李彧带着邢隆和王凤华,从牌坊下径直传过,不做停留。
一旁青衫大长老在李彧到了近前后,目光上移,看向山顶。
李彧双眼直视前方,不曾偏移丝毫。
二人就这样,再次擦肩而过。
李彧三人下了山,一路直奔西力大酒店。
大酒店地下车库里,李彧把车钥匙交给王凤华,对邢隆说道:“大叔,林记珠宝就拜托你了,京城大展,我尽量赶到。”
说完,李彧转身就走,不顾邢隆和王凤华在身后叫喊,一路出了地下车库,身形汇入大街人流中,消失不见。
王凤华开车,邢隆在副驾驶,车子开出了地下车库,一路离开了西都城。
这辆车还是李彧从那山下开来的,是神隐团的车子,挂着海外牌照。
车子一路上了高速,离开西都地界,向东而去。
另一边,李彧凭借双脚之力,在避开行人后,活力全开,比王凤华开车更快,离开了西都城。
王凤华开车向东,李彧却是一路继续向西,直往人烟稀少处走。
自西都城一路向西,离了西都地界,一头扎进川地。
川地多丘陵盆地,少有三尺平路。
过川地,再向西,便是崇山峻岭,大江发源。
李彧一路步行,只有单薄衣衫在身,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已经走出川地,在一座山前停下了脚步。
群山环绕中,早已不见人烟。在做过川地后,差不多过大半天才能见到一处茅屋石房,基本都是护林人和守山人的临时居所。这一路行来,直到一头扎进这连绵起伏的大山之中,李彧几乎没见过几个人。
只是见过几个同样步行却衣衫褴褛的朝拜者和不足十人的两个远游小队。
盆地复丘陵,丘陵复盆地,过河上山,下山入水。
东方已是阳春三月,身在大山之中的李彧,走在皑皑白雪之上,在海拔数千米的高原之中。
到了这地,再无人类踪影。
这只是藏地高原的一处不知名之地,虽同样自有天地辽阔的大好风景,但沿途数百千米的攀爬过涧,当下时代,根本无力开发。
李彧远走数千里,跋山涉水何止几十个日夜,来到这人迹罕至处,自然不是漫无目的乱走一气。
他来此,是完成九越山君数次昏睡与清醒之间,一次次碎片式脱口而出的嘱托。
往行西山,寻觅巅峰乱战遗址。
以期从中得到更多与神道相关的讯息。
自川地西进后,奔入大山深处,自某处山涧北上,可入西山。
只是这条曾经的阳关大道,经过数百年变迁,早已成了羊肠小道。
官方早已京城为轴,七横八纵,大整全国交通。无论从何地,要到另一地,即便是万里之遥,也有畅通大路。
但,今日西山,早已经不是数百年前的华阴山。
西岳华阴山上,巅峰乱战之始。
神道之说,也是从华阴山上流传开来。
世有高山,高逾万丈,若神明亲临,俯瞰大地,便是那曾为举世最高峰的华阴山。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不过是文人墨客聊以自慰的闲散话语。
大道三千,各有其径。高山之上,方有仙灵。
绵延万里的九越山,是那万山之祖,三千大道,大半自此而有。
独立西方,孤峰万丈的华阴山,是万山之巅,卓然独在,无可争锋。
李彧在皑皑白雪封禁的大山深处,大步奔跑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其疾如风,扫起朵朵雪云,为寂寞的大山,增添着些许生动。
他已经从九越山君说过的拐点处,一路北上数千里。
按照九越山君的说法,已经离着华阴山遗址不远。
但是他对华阴山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可言,除却在无尽轮回中曾知晓有古之五岳的存在,再无其他。
古国那本老黄历,本就少有人知。当世古武世家宗门手中,或许有捏住那老黄历某处一角的,却也绝对不会主动掀开示人。
那些古武宗门世家,无一不是将断绝了的传承,再以大能力为继了的。其对那老黄历一角的重视,甚至比功法传承更甚。
李彧在无尽轮回中,也曾做过尝试。但终究不过一个日夜的往复轮回中,他经过万千次的死亡后,放弃了。
这也是他在无尽轮回中为数不多的遗憾之一。
如此,这遗憾,现在便成了萦绕在他头顶的迷雾。
在这唯有寂寥天空和连绵白雪相伴的深山中,他头顶迷雾,唯有一路向前。
当世有西山,既为大山之名,更是一处与中原殊为不同的独立区域。
群山环绕中的西山,与中原只有一条天路可通。西山之民,本为少数民族聚居,且非遍布国之南北的大族,而是一个个人口多不过万人,少则数百人的弱小民族。
自行抱团的西山之地,人心之上,自有隔膜将之与外界一切隔开。
高风便是西山人。
高山却不是少数民族。
数十年前,高山以西山之地状元身份,考入燕京大学。自此便离开了西山,数十年不曾回过故土一步。
直到数年前,高风卸任藏珍阁大师傅一职,对外宣称返回西山故土,钻研古之金石。
但事实,少有人知。
高风这几年,就只是在离着京城不远的各处呆着。
故土西山,高风离开后,便再没回来过。
原因再简单不过,在西山之地,非少数民族便成了异族,高风既已离开西山之地,再要回来,即便是燕京大学客座教授,即便是京城藏珍阁大师傅,即便是曾入中枢的玉石大师,也不行。
西山,就是国之四方中,存在着的这样一个独立的地方。
所以,李彧要想进入西山之地,找寻华阴山遗址,纵然有天路可通,到了之后,也必然收到排斥,绝难有所作为。
如此,反倒不如,再走数百年前曾存在于这天地之间的那条羊肠小路。
况且,这条羊肠小路已是天堑般的难走山涧,李彧以此为机,锤炼体魄,凝练神思,更是大好机会。
李彧就这样一路顶着风雨,径直向前。
如此又是几个日夜更迭,他终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往,微微咋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