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狼嚎回荡在山间,将柳焕从记忆中拉回现实。
他瞬间紧张起来,在荒郊野岭偶遇野兽可是极为危险的。
柳焕脚步放轻些,悄声慢走,生怕声音太大惊动了狼。森林中传出了细细碎碎的声音,他静静听着,呼吸和心跳在这寂静中格外突出。
他来三落沟村卖东西实属无奈之举。他原住的村庄从未买过他的东西,毕竟父亲有罪,他也难逃流言蜚语。原本做买卖的村庄也出了事,更是雪上加霜。
“嗷呜————”一声长嚎远远在山间回荡。回声久久不消,空远悠长。
狼大概是离远了,柳焕松了口气。
“哈–––––”一股毛骨悚然的怪叫毫无征兆的响起,引得柳焕一惊,什么东西?他加快脚步,他感觉这玩意很快就会过来,已经不在乎会发出多大声音了。
“咔嚓咔嚓”骨头摩擦着,逼近了!它面容枯黄,双眼已失,只剩空洞的眼眶,身体枯干瘦弱,像是在死前受到过惨无人道的虐待。全身衣服破烂,沾满黑红色的血迹。它张开腐烂不堪的嘴向柳焕扑去。
他一惊,货物随手丢在地上,拿出吃奶的力气狂奔,死尸在其身后紧追不舍,雨点般急促的脚步在他耳边紧咬着,嘶哑的嚎叫令人心慌,死亡在他身后,只要他停步,死亡就会留下他,所以他不能停下!不能停!
心脏很快就超出负荷,焦急的向大脑发送着痛苦信号,双腿也逐渐失力,麻木。他双臂拼命摆动着,他越来越像在沼泽行走的人。
死尸的速度未曾减缓,它不知疲倦,因为它死了,时间不会在它的精神上留下痕迹。
柳焕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也许最后并非是被死尸所杀,而是精疲力竭倒地不起。
不行!这样跑不会有任何转机!唯有反击!他刹住脚,回头一记重拳直击死尸面门,它面庞脆响,下巴破损,然而死尸却瞬间咬住柳焕的拳头。
“呃!”他下意识的想推开那张狰狞的脸,可是,死尸的嘴像长在上面一样,怎么做,它都死咬着。
死尸力气大得惊人,柳焕挣扎几下便被推搡在地,他一拳一拳重重捶击着,沉闷的声音和心跳一起加快,对它没有任何作用,全是徒劳无功。
死尸终于松开了被血染红的手,张着血口,意图啃食颈脖,柳焕闻到那腥臭的味道,那是地狱的味道?
死尸粗暴的咬在脖子上,伴着他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从光洁的脖颈,从破损的口中……
他逐渐无力挣扎,身体精疲力竭,他将要闭上的眼眸看见∶一个黑影从林子里走出,焦急,匆忙。
那是所谓的地狱使徒吧?原来人要死了是你接吗?柳焕悲观的想了想,沉重地闭上眼……
脖子上散发出一阵阵的温暖,柳焕重新睁开了双眼,一个面容粗犷,满下巴胡渣的高大男人正用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柳焕脑袋嗡嗡响,这是什么奇怪搭配?虎背熊腰的男人在那静静记笔记?男人等会儿对自己来一句什么之乎者也,他也许都不会觉得奇怪。
“你醒了。”男人没抬头,仍埋头写着。
“是你救了我吧!万分感谢!要不是你,我估摸早命送黄泉了!”
“欸!别,偶遇而已,都是缘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本书看来的。”
“还不知道恩人姓名?”
“我啊,罗凉钟。你嘞?”
“我叫柳焕,叫我小焕就好。”他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全身无力,根本无法起身。
“别!你现在起不来。我只是帮你止血。但死尸口中有毒,若不及时医治,也会变成那副模样。我背你去我家吧,家里有些储存的药能治。”
“那就麻烦你了。”柳焕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罗凉钟居住于险山峻岭之上,这途经一路陡峭崎岖,可他却走的如履平地,甚是轻松,竟还有些自在。
背上有人一点也不妨碍罗凉钟健步如飞,甚至还能与柳焕谈笑风生。
“你是大夫吧。”
“大夫?算不上吧,我平日里并不去问诊,自己只是对动物植物有些兴趣罢了。和那真正的大夫还差的远呢。”
“不哇,你的医术肯定不差,你太谦虚了。”
“哈哈,随你怎么说吧。”
三言两语随意聊着,不知不觉也到了。
此处好地方,明日挂于天穹,光芒普照万物,层层叠叠的云海翻腾着云与茅草屋成了一色,穹顶金轮挂清纱,辉撒云海起波涛。
一颗枝繁叶茂的绿树随着风微微动着,它生在这里实在好运气。眺望远方的群山白海掩,凝望近处的险岭万青生。远近山岭相望眼,闲心坐观万重险。
“这里风景真好啊,像仙人住的地方。不像我那,没有半点烟火气,没有半点神仙气。”
“我这破地被你一夸瞬间就不一样了。”罗凉钟大笑道,“进来坐坐吧,屋里乱,没怎么收拾过,凌乱还难闻,望莫要嫌弃。”
“怎么会?不嫌弃,不嫌弃,我家八成比你乱的多嘞。”
“你进来就晓得了。”
还未推门,一股草药味就透过房门隐约散出,推开门更了不得。刺鼻浓厚的草药味扑鼻而来,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柳焕呆滞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很快,清醒席卷全身,全身的感觉格外灵敏,脑袋也灵光许多,他甚至自信满满的认为∶现在的他什么都学的会。
“这香味好神奇!感觉比刚才清醒好多!”柳焕惊奇道。
“我把一些提神醒脑的草药制成香料,每日装于香炉熏烘,久而久之,味道浓厚。”
“每日?那岂不是要用很多?草药够用吗?”
“哈哈,我刚来这里居住时,确实会出现。后来,开始规划着使用,用药节省点,平时采药备些,就还好。”
柳焕走进房屋四周观察了一番,确实杂乱,左边是一张小床,被盖打满补丁,小床紧靠木墙,床尾有一个旧木柜,上面随意的摆放着几本厚书,书皮有些发皱发黄。
正对门的是一扇窗,窗边有个木台,上面有几盆未曾见过的花。花色淡润,如玉般的光泽,如大师之雕塑的精美,大地亦是最好的工匠。
右边是几排木柜,瓶瓶罐罐拥挤且安静的呆在上面,里头是保存完好的动物器官,浸泡在不知名液体的植物、菌类,还有说不上名堂的粉末和碎片。
光线在光滑的瓶罐上反射,竟有些奇异?瓶子太多,木柜已经满满当当,也未能放下,不少落在地上,积了不少灰尘,似乎无人问津。
右边还有一扇门,透过门看,他可以隐约看到石灶以及后面熏的漆黑的墙壁。
“你在床上呆会儿,我现在去给你配药,。”
“万分感谢!”
“哈哈哈,客气了。”
他将木柜上的瓶瓶罐罐挑了几样,搬进右边小间,火焰忽然在石灶中升腾而起,忙碌起来了。
瓶罐碰撞的清脆,火焰焦灼的噼啪,声音交杂。柳焕有些无聊,随手翻阅起床头的几本书。
大部分都是《山草其精》,《珍药名志》,《古阳草药集》一类的草药书籍,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兴趣。倒是《万源经(古阳)》不知道讲啥,翻翻看吧。
引言∶
天下万物事,皆始于万物。事之源头为物之本质,万源得此。
现在想来有些不精确,也许叫《万奇经》会更好?但自己又是随性之人,第一个名字既然出现在脑海,皆是缘分,罢了罢了。
编写此书,原想将万般奇异生物归纳细分。编写一段时间才发现不过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后来参与者逐渐增多,又让我燃起了一起希望。不管如何,一书兴许不能包纳大千世界种种神奇,但我们也想尽力而行,意尽便好。
若有未记之物或者错误,请至留春城万源书店。(通读版)
注∶原版由文言文编写,不适合大众阅读。
动物录
软体类
虽说身体柔软,构造相差不大,但种类间智慧相差很大,有甚者,其智慧堪比人类。
古阳流虫贡献者∶贺庄
身体呈液状,自身分泌极具粘性的液体,多纯洁无色,少有粉色,多生于洞窟之中,以石中杂质为食,如果洞窟中有大量古阳流虫,那就意味着那里存在矿脉。本身不活跃,无攻击性。多分布于横涯山,雾隐岭一带。
数量稀少,本身无害,可用药,可促人骨骼恢复,增高生长之奇效。
自我再生能力强,用刀切成多段,每段均可生长为新的个体。
据本人三十多年的观察以及饲养,古阳流虫不存在有性繁殖,通过分裂来繁衍后代,本人从未见过因寿命限制而亡的古阳流虫。推测∶古阳流虫的寿命在五十年以上。
它们的栖息地并无大量天敌,仅有蝾螈,青蛤一类偶尔捕食。不知为何它们的数量却相当稀少。我想也许是因为不可接触大量水和自身对岩石洁净的依赖性。
古阳流虫一旦碰触大量的水,身体会立刻溶入水中,自然也会死亡。它们所赖以生活的地方如果出现挖掘矿石的情况,就会大批大批的死亡。
夜月海边也有一种流虫,这种流虫拥有不惧水的特性。自身也更接近固体。其他习性,与古阳流虫相同。可两者距离之远,匪夷所思。
白萤虫贡献者∶刘忱医
比起同类,白萤虫很明显是个特例。它的行动速度相当快,与百足虫的速度相当,这也是因为其独特的食性。幼时以腐肉为食,成年后不仅食腐,也攻击动物,口部有齿,细小密集,啃食速度很快。
幼时颜色鲜艳,多色,拥有剧毒,曾用小鼠实验,小鼠食用混有白萤虫碎片的食物,没过几秒,便抽搐倒地,吐沫而亡。
成年后褪色为乳白且无毒。甚至鲜美,其味和鸡肉大差不差,但几月后,那户人家便凄惨而亡,血肉模糊,满是白萤虫。
白萤虫一年为幼年,半年为成年。两个月为交配一次,多生活于风平原,流香原南部。
交配后一个月。白萤虫如果被吃,其体内的卵并不会被消化,反倒会留于肠胃体内,待三个月孵化后,肠胃被幼虫蚕食,痛苦半日便亡,夜晚会散发白光,引鸟类,兽类来食。若没有被吃,便会在夜间钻入动物体内,静待其中。
白萤虫天敌很少,主要是因为它幼年不能吃,成年不敢吃。只有黑毒鼬敢吃幼年期的白萤虫。虽然天敌少,但它的数量并不多。因为其他动物对其深恶痛绝,见到就会弄死。白萤虫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人家不吃它。
柳焕津津有味的翻阅着,还未看到第二面,罗凉钟就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来了。
“你在看《万源经》啊?这书厚的很,还有好几本呢,听说还在扩写。”盛着药的杯子轻放在床柜,白雾升起。
“这书好看,里面记得我听都没听过!老神奇了。”
“哈哈哈!我好多也没听说过,只能自叹才疏学浅。先喝药。”
“谢谢。”柳焕吹吹杯中的乌黑的药,汤药涟漪阵阵,白雾斜升。
汤药入口苦涩,久品后又有几分微甜和颗粒感,身体也变得暖和,原本隐隐的疼痛也在以微小的变化减弱。
“大概三两个小时,就不会有疼痛之感了,半天后就会痊愈了。”
“这么快吗?”
“是啊,草药确实功效奇特,解毒止痛,回温饱腹,据说还有起死回生之草。”
“这抹草药多少钱?”
“嗯?不要钱!几根草而已,要什么钱?不要,不要。你要真想报答我,就好好活着吧。”
“这样实在不妥,我马上就要走了,也难报答你的恩情,这点微薄之财还请收下!”柳焕将一枚银币强塞到罗凉钟手上,他推搡着,看在一心好意下只好收下了。
“这么着急?要去哪?”
“要去三落沟村,现在不走的话,晚上都到不了。买完货,我还急着回去呢,家里有人要照顾。”
“去三落沟村啊,真巧,我也要去,一路吧。好歹有个伴儿,路上有个照应,还能解解闷。”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