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遮住繁星和明月,风呼啸着,妄图将树林吹散,一座府邸坐落荒郊野岭之中,几匹马奔腾着,穿行在漆黑的林中,马蹄声踏嗒踏嗒,在寂静的夜里很是响亮。几个仆从慌张的开门迎接,一脸富态的胖官被扶着走下马车,笑容满面,笨重的进了庭院。
一人持剑在林中疾行,剑光忽闪,路边的枝丫,荆棘瞬间消散,奔至离庭院不远的山岭,伏身等待,面露一丝寒意,“最后一夜春宵,好好享受吧。”
黎明初现,光亮破开黑云,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开工。”
话音未落,起身跳下,悄然落地,轻脚轻步走着,轻笑道∶“防守甚是松懈,想想也是大清早的都去睡觉了,再加上这胖子人缘不差,没得罪过谁,但是身居高位,难免……可是这样多无趣啊?!”
他一脚踹开房门,杀气侧漏,面色阴沉,“把你们的人都叫来,我想杀人了。”
“啊——快来人啊!救命啊!啊!”胖官杀猪般的嚎叫十分刺耳,但也极有成效。不过半分钟,仆从陆陆续续地急匆赶来,他们也不多言语,刀光寒冽,直冲面门。
眼疾手快拔剑,剑刃一闪,哐当一阵乱响,仆从纷纷后退,双方似乎陷入僵持。
“我的剑伴我多年,随我杀伐,你们的比不上。”说罢,心念∶归魂二式·剑影抹红。一瞬间,锋利的剑刃染上血红。
剑影狂舞,血花飞溅。有人欲背后偷袭,他剑向后一挥,大刀竟拦腰切断,人头随之落地,悄声无息……
不知多久,逃的逃,亡的亡,这个庭院如果不存在应该像现在一样安静吧。
“胖官?”他回头一看,那人面色煞白,双眼圆瞪,全身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死相颇为凄惨。大概是活活吓死的。
他洒下片片古夕茶叶,深绿落在满地尸骸,一地的红。从盒子里夹了一片,放入嘴中,原本的苦涩竟已经寻不到了,只有淡淡微香,这也许就是苦尽甘来?
他又迷茫起来了,一直都是,他不知道在干什么。当初当杀手只是为了讨生活和琢磨剑艺,因为他空有一身武艺,其他一概不会。
现在钱拿的差不多了,人也杀的越来越多,他有些沉迷于杀戮之中无法自拔。杀人太多,他反倒不像是正常的人了。
他忽然想到了老人,也许经历丰富的老人可以排忧解惑。“好吧,去留客城吧。”
“吱呀。”青年推开那扇阔别已久的木门,熟悉的茶香有些淡去,“谁呀!”清脆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少女探出头张望。
“客人,我现在正忙,要喝茶的话请等一下。”
“我来找这家茶馆的老板,请问他在吗?”
“啊?你说的是我爷爷吧,他一年前就去照料乡下的茶园,所以茶馆现在是由我经营的。”
“这样啊。”青年有些惘然若失,站起要走。
“忙完啦!”少女兴冲冲的跑出来,“诶?客人,你是要走吗?”
“啊,不是。我欣赏欣赏茶馆的装横。”
“我茶馆没什么好看的啊?你要喝什么呢?”
“古夕茶。有吗?”
“古夕茶啊。”少女一手放在下巴上,微微思索几秒,“好的。”
俏皮一笑,转身跑开。
不一会,少女便端着茶杯走来了。
青年接过茶,微品∶“好茶。”她从背后像是变戏法拿出一封信。
青年有些诧异,“这是?”
“爷爷曾经说过要是有人专门要古夕茶,就把这封信给他。”
“这样啊。”青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拆开了信∶
未留姓名的孩子∶
那日,你问何为最苦之茶,我未有思考,不忌言辞。并未察觉到你的异样,现在想来甚是惭愧。
过去充满失去,悲痛参杂其中。但若长期沉迷于记忆之中,不过是原地止步不前。你失去的人或事物绝不会愿你放弃美好和未来,人人皆有人人的苦,但我们仍旧需要负重前行,人生如线,无数条线编织在一起,形成了无数个人的人生。
我所言皆是一厢情愿,你若不认同,大可当作空气,清洗双眼。
古夕茶有微毒,若长期饮用,日夜蚀心,渐渐依赖,最终苦于万虫挠心之苦,却无法戒掉。你若还在喝此茶,请务必戒掉。
那日之过错,可去寻我当面偿还。
十宫万户
南月州锻山郡红川县海荷村
青年双眼浏览完最后一行,轻放下信封,站起身准备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少女慌张地叫住他,“你是要去找爷爷吗?”
“怎么说呢……是这样的。”
“当时我的父母离世了,爷爷很悲伤,摆脱痛苦后,脑袋还是很昏沉,所以当时犯了错!真的很对不起你!求求你了!别去找爷爷!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求求你!”她语速很快,生怕青年会走。
“你的父母?怎么回事?”
“他们是横流斩水流的,被景川府抓走,几天后就行刑了。”少女嘴唇颤抖,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横流斩水流?”青年瞳孔一震,拔出了剑刃,寒光在茶馆晃晃。
多么戏剧性啊。青年在心中感叹,不知道杀了仇人的孩子算不算复仇?
少女看着青年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你的仇人是?”
“不错,正是横流斩水流。”青年脸色阴沉道。
少女瘫坐在地上,眼里阵阵泪光,呜咽着∶“我还有一盒点心才拆开……家里小狗怎么办呀……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我都还没尝试呢……爷爷,我再也吃不到你做的茶点了……”
她小心翼翼的祈求,“你可以放过爷爷吗?爷爷好不容易才从之前的事情走出来,才开始好好生活,不该戛然而止的。”
“可以让我死得痛快些吗?”心有不甘的露出颈脖,悲叹一句∶“再见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青年看着少女,剑又放回剑鞘。他感觉之前就像昏了头一样。杀掉仇人的孩子?什么荒缪的想法?孩子做错了什么吗?没有。要真这样做和仇人有什么两样?不过是让仇恨延续下去罢了。
总有人需要放下……都过去了……
少年缓缓坐回位子,静静的看着少女。
少女紧闭双眼,无边的黑暗和寂静让她胆战心惊,她害怕结束,也期待结束,长久的等待什么也没有等到。有点不敢睁眼,害怕看见在眼前晃着寒光的剑刃,害怕看见青年狰狞的面容。终于,她鼓起勇气,睁开了眼。
睁眼却发现慵懒的青年正抿嘴笑着。
“嗯?”少女一脸呆滞,满头的问号。
他咳了一声,“我想……想看看你要坐多久。”
“你没……事啦?”
“这个啊,放下了,结束了。”
少女喜笑颜开,跳起来,重重拍了拍青年肩膀。“啊呀!你吓死我了!”
他反应性的抽出剑,寒光冷冽,少女一抖,连忙摆手∶“哥!大哥!把剑先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啊,条件反射,条件反射,”青年将剑收回剑鞘,她紧盯着剑鞘,心想∶活着真好。“可以给我一张纸吗?我给你爷爷写封信。”
“好的!好的!”少女连忙找了张白纸和铅笔给他。
“请你给他。”
“好的!好的!”少女连连点头。
少女拿着那张纸,看着远去的身影,如释重负的长呼一口气,“呼,还以为大难临头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吓死了。”
青年将自己的剑葬在曾经的宗门,如今的满地荒草,满目疮痍。
风携秋意揉乱草,剑葬故土埋留忆。
凉风吹拂面门,他看了一眼群山沿缘的余阳。
一抹暮霞生晚夜,独立乱岗叹何事?
久久无声,他暗暗提醒自己,该走了,最后一眼,好像要将一切记住,又好像不是……
青年踏在余霞的石阶上,下山去了。
后来,青年听到港口的海鸟,看到沙漠的呼啸,闻到冬日的村庄。
故事讲罢,像那父亲口中的听书一样,讲完了仍让人久久回味。
我愣神许久,说不出滋味,我感觉我将他人的伤口撕开,往里面疯狂撒盐一样。
但优野只是笑笑不说话,许久的沉默。
他拿出了一本书,那本书书皮有些泛黄,书籍经过多次翻阅已经发皱了。书名《归魂》。
“这是?”
“这是我流派的剑法,除了我已无人再会,我不希望宗门无后,但我也不希望你学,以后缺钱的话,找个懂行的出手,必能支撑许久。”
“嗯?你留着吧,我不懂买卖的。”
“快收好,有人来了。”他拿出一柄木剑放于桌上,静静等待。我慌张地钻进床底,紧张的看着优野。
“哐!”大门被粗暴地踹开,巨力让木门摇晃着,迟迟停不下来。“刑法特戒军第七百三十五队七组来此行事!”四人穿着铠甲,手持利兵冲进来。
领头的人身着绿铠,执一长刀,问∶“你就是佐藤优野吧?”
他点点头,“是我。”
“跟我们走吧,劝你莫要反抗,免得受皮肉之苦。”
优野重拍桌子,木剑震起,他接过一剑斩过,铁甲开口,血肉横飞。
翠铠吃痛后退,大刀杵住,才未后退,他面露怒色,“你是要反抗了?”
优野未曾言语,木剑抹上猩红,在空中挥过,成了一片。
翠铠心中默念:龙舞·赤鳞灼舞,火焰扑腾间现于刀上,“吭”火刀与木剑碰撞竟然不分上下。火刀使了些力,竟有比过木剑之势。
优野将木剑一闪,没有阻力的火刀自然向上劈砍,再借力一拨,翠铠重心不稳,火刀飞了出去。
现在翠铠可谓是手无寸铁了。他怒吼道:“别看了!帮忙!”三个蓝铠这才动身,三柄枪尖急风而袭,优野木剑一扫,“哐当”乱响,枪尖被打飞。
优野轻念:“归魂五式·灯去无留。”木剑成了无数道红线,划过四个官兵,最终又汇成一线。
官兵鬼哭狼嚎,纷纷倒地。唯有翠铠半蹲着,脸色阴沉。
“你们这三脚猫功夫也就能对付些弱小了。碰到稍强的,就只能痛苦哀嚎了。”
“你很快就会上通缉名单的!到那时,天罗地网,你插翅难飞!”翠铠怒目圆瞪,咬牙切齿的说。
“随便你喽!”
“走了!”优野摆了摆手,隐入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