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双眼才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在模糊的昏黄中,一点明亮光斑浑浊了周遭的颜色,一切事物犹如油画一般抽象奇异。
长久未见灯光的眼球一阵刺痛,奥伦不禁呲牙,伸出手揉了揉双眼。
“想要喝水吗,奥伦。”
熟悉的清朗声音传来,一个温暖的水杯抵到奥伦手中。
“谢谢你,亚伯。”
奥伦接过水杯,向一旁模糊不清的褐色小人微笑致意。
饮下杯中温水,奥伦的双眼也逐渐适应了光线,他环顾四周,此处是一间装饰典雅的陌生房间,木质家具上镂空的复杂花纹,以及墙壁上价值不菲的油画充满了贵族气息。
而亚伯正坐在床沿,神色间溢满欣喜。
“这是哪?”
“弗里彻尔在哪?”
看着眼前的陌生场景,奥伦向亚伯询问道。
“这里是肃正机关,约翰先生的房间。”
“弗里彻尔老师似乎在楼下,和约翰先生商量些什么……”
亚伯轻咬着嘴唇,有些犹豫地说道:
“你昏迷了将近三天,约翰先生很强硬地要求把你留在肃正机关……”
“弗里彻尔老师受到了很严重的污染,不得已将你留在肃正机关,接受检查。”
“弗里彻尔老师派我来照顾你。”
昏迷三天?
留在肃正机关?
检查?
奥伦的眉头拧作一团,思绪被猛得拨动,破碎的记忆逐渐串联。
关于广场与狭间的记忆片段如同一张张照片在他眼前划过。
奥伦的手摸向他倒霉的胸膛。
果然是完好无损。
奥伦右手摁住半边脸庞,用力揪着眉毛,总感觉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好多次了。
没死这件事固然令他开心,但可能他需要考虑一下怎么解释自己没死的原因。
等等,这一次没死成的原因好像自己也不知道。
上一次没死是因为温斯顿羊皮书,这一次又是什么原因啊。
“伯伦翰粗口!”
奥伦突然感觉活着也很累。
不,在这个混蛋城市里活着一直很累!
脑子里大堆的事情搅成一团糟。
奥伦从狭间离开得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羊皮书写了什么。
奥伦试探着在心底默默呼唤羊皮书。
……
没有回应。
“伯伦翰粗口!”
亚伯看着低头不停小声嘟哝着的奥伦,愈加担心奥伦的精神状态。
“奥伦,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你,你是不是有听见什么奇怪的说话声,或者说感觉到恶心头晕之类的,等等,我,我去叫弗里彻尔老师!”
亚伯不停挥舞着双手,想要帮助奥伦却无从下手,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他紧张地站起来,准备出门去找弗里彻尔。
“等等,亚伯,你先别走。”
奥伦伸手扯住了亚伯的长袍,亚伯一个激灵,握住奥伦的手乖乖坐下。
“好的,奥伦,我不走……”
奥伦无奈扶额。
他有一种被小孩当做小孩照顾的古怪感觉。
“弗里彻尔老师怎么样,为什么约翰要强行将我留在肃正机关。”
奥伦询问道。
首先从解决眼下的问题开始。
“嗯……”
亚伯双手揪着自己的长袍,低头盯着地板,有些踌躇地回答道:
“弗里彻尔老师在魔药的帮助下几乎痊愈了。”
“至于约翰先生为什么要将你留下……”
亚伯抽了抽可爱的鼻子,低声道:
“你被寄生了……”
寄生?
奥伦突然想起了羊皮书第二页的那颗奇怪种子,以及收录的血肉神性。
“你是说深红之种……”
“不对,是那颗畸变体体内的种子把我寄生了!”
“等等,奥伦你不要怕,呃……不能叫寄生,弗里彻尔老师检查过的!那颗种子的活性基本完全丧失了,它只有依靠你才能活下来,也许称为……共生更合适。”
“放心,你,你不会变成大怪物的,也不会变成,变成一摊扭曲的血肉的……”
“啊,我在说什么啊!(小声)”
亚伯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两只手不安地挥舞着,水光莹莹的蓝色双眸令奥伦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我知道了,亚伯你别着急,我好好想想……”
奥伦双手摁住脸庞,不停揪着所剩无几的眉毛。
“嗯……”
“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我不着急,不着急……”
亚伯揪着长袍,埋着头盯着地板,不停嘟囔着,看起来比奥伦还慌乱。
达成共生关系吗……
等等,温斯顿羊皮书将血肉神性收录,是不是相当于,深红之种失去了血肉神性。
所以它的活性才会几乎完全丧失吗。
奥伦仔细思索着,利用现有的线索,一点点拼凑着事情原貌。
深红之种在畸变体死亡后,以一种未知的方式寄生了自己,试图将自己作为新的载体,但没想到自己拥有温斯顿羊皮书,反倒是被夺走了血肉神性,活性几近丧失,不得已与自己达成共生……
自己的身体损伤,或许是由深红之种修复的,毕竟只要自己死了,它也得完蛋。
所以血肉神性是什么,深红之种到底又是什么,温斯顿羊皮书跑到哪里去了。
奥伦烦躁地想着,手不自觉用力,猛得揪下几根眉毛。
嘶……
有点疼。
而此时,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奥伦隐约分辨出是弗里彻尔和约翰的声音。
“啊,弗里彻尔老师和约翰先生吵起来,我,我得下去看看。”
亚伯同样听见了声音,他急忙起身,想要去楼下看看。
“我们一起去,亚伯。”
毫无疑问,弗里彻尔争吵的原因大概率与自己相关,自己必须前去看看。
“啊,奥伦,你没事了吗,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在这里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奥伦将身上的棉被掀开,赤脚站在地板上,揉了揉亚伯的脑袋。
“你看,现在我已经痊愈了。”
“我们走吧,也许弗里彻尔老师需要我们的帮助。”
“哎,可是……”
没有理会亚伯,奥伦扯着他的长袍,向房间外走去。
“你带路,亚伯。”
亚伯咬着嘴唇,抓了抓自己的金色长发,犹豫片刻,还是迈步向房外走去。
“好吧,跟紧我奥伦。”
两人走过几条走廊,进入楼梯,在走下几层楼后,耳边的争吵声逐渐清晰。
最后,两人来到了一个房间前,而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亚伯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小脑袋凑向门缝。
奥伦也将眼睛凑向门缝。
宽阔的会议厅,面色略带苍白的弗里彻尔大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要烧死我的学生是吗!”
奥伦的心猛得一紧,他感觉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低头一看,亚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奥伦揉了揉他柔软地脸蛋,示意亚伯先继续听下去。
“我并没有这样说,弗里彻尔先生。”
约翰坐在长桌的一端,手肘靠在桌面上,双手交叉着搭在鼻梁前。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对奥伦的身体情况和精神状态进行严密地监察,以及需要考虑他堕落时的处理方案。”
一如既往的冰冷腔调。
“你是在怀疑我的推断吗,奥伦与深红之种达成了共生关系,他不会,也不可能会畸变。”
“我当然相信弗里彻尔先生的知识水平,在伯伦翰,没有人在仪式魔法和灵体构成这方面比您更优秀。”
“但达成共生关系只意味着那颗种子不会杀死奥伦,与奥伦会不会发生畸变,他的精神状态是否会受到影响,没有任何关系。”
“伯伦翰不能再出现第二个罗斯酒馆。”
“这是肃正机关,也是您,作为全知之眼负责人的责任。”
“所以你要将我的学生监禁在哪?”
“是肃正机关的审判所还是政府的监狱?”
弗里彻尔咆哮着,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我希望你明白,我现在并非代表全知之眼。”
“今天,我作为奥伦的老师,赞压.弗里彻尔,我要带走奥伦!”
“我不会允许自己的学生被关在监狱或者审判所接受所谓的监察。”
“我将会担负起一切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