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字一出，三人以三种极具个性的姿势跃向脚下的白云，急速和失重压迫着[边疆]的意识，让他喘陷入窒息。一连串的哀嚎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在云层，周围的速度也降了下来，好像浮在游泳池里。

　　第二个掉下来的是郑武。他的平衡控制得不是很好，如果不是被秦盈盈用头顶了一下，他很可能掉落到云层范围之外，人肉出圈。

　　秦盈盈是最稳的一个。在一串后空翻后干净利落地落入云层。似乎正面词汇都能放在她身上。相比之下，[边疆]觉得自己才更像是【梦偶】，配合着老师完成好自己工具人的职责。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郑武游到靠近自己的云层边沿，弹出头向下张望。

　　“我们要寻找下一个合适的落点。”秦盈盈一边说，一边游向云层的另一端。

　　“那是什么？”[边疆]拍了拍郑武的肩膀道。

　　“先看看下面有没有合适的云——”郑武似乎并不在意[边疆]看到的东西。

　　“有东西砸过来了！”

　　郑武看向[边疆]手指的方向，略显疑惑。那是个小黑点。小黑点逐渐变大，直到成为一团狰狞的黑色面孔。

　　咣当。

　　一只深褐色的巨鄂冲破云层，将大半云朵连同秦盈盈完全吞噬。抬起头的刹那，[边疆]的瞳孔停止了活动，像一座浮雕一动不动，但恐惧的波纹还是传到向全身。他的眼睛凝视着另一只黑色的眼睛——那眼睛镶嵌在巨口的正上方，蠢蠢欲动，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软弱无力。随着一阵巨吼，[边疆]和郑武被一阵巨大的气浪拍出云层，坠入深渊。

　　......

　　“醒醒！”

　　化身为边疆的郑武看着急速坠落的郑武从自己身边划过，秦盈盈已经不在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无论对面这个人是刘森还是边疆，必须想办法让两个人脱离梦境。想到这里，郑武把重心集中在头上，全力向下俯冲，用前额瞄准了对方的前额。

　　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个人的目视里出现一抹殷红，身后响起而陌生而纷扰的耳语。

　　......

　　中午12点37分，2号测试间。

　　何诗言站在蛋屋右侧的长椅前，双手不停在一摞纸质的报告中翻找。她的耳边，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梢翘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刚烫过不久的自来卷。身旁的智能打印机响个不停，守在打印机前的高唯目不转睛，将一张张报告转交到到何诗言手中。平日里使用的平板则被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还没有消息吗？”站在一旁的高唯将手边的一份数据报表交给何诗言，面色有些焦虑。

　　“等等......”何诗言头也不回，疯子一样用钢笔在工作台的纸上做着校对演算。看到这幕的高唯不再说话，以何诗言的性格，如果不是被逼到死角，她是不会在慌不择路地在纸上记录关键数据的。

　　蛋屋外一台酷似服务器的设备上连通着几组线路。其中由红、绿、蓝组成的三组连线直通到蛋屋内的小黑盒——梦镜子机。竹心和心脏专家站在梦镜子机旁。心脏专家身旁放置着打开的AED除颤仪和人体升温泵。梦境子机的正前方，佩戴着“三件套”的郑武坐在操作台前。他面色苍白，半睁的双眼一动不动，口鼻耳渗出些许血沫。

　　“已经超过3个小时了。如果再不介入......”心脏专家没有继续说下去，嘴角不住地抽搐，右手好像黏在了除颤仪上，一直没有松开。

　　“意识指数67，说明测试者意识还处于活跃状态；情绪指数73，说明测试者处于强烈的情绪波动中。”南希站在蛋屋门口，提出了另一种观测的结果。

　　“体温低于31°，心脏就会持续性过速，肾脏会衰竭......就算人救回来，命也没了！”心脏专家涨红了脸，怒视南希。一贯的行医准则让他不能接受眼前这个人的判断。

　　“胡主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这名测试者已经不能用常人的标准去评估了。他前两次测试时的体征报告你是看过的。”竹心转向心脏专家缓缓道。

　　南希不动声色，从身后的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紫颜色底色的报告单，递给心脏专家。

　　“胡主任，这两份是郑武前两次测试的体征评估报告。上面有你的签名，请收好吧。”

　　心脏专家突然间意识到什么，紧握着除颤仪手快速松下来，低着头接过南希手中的报告单，却发现无处安放，只好将其对折后放到右侧的衣袋中。

　　“......我去2号测试间看看，那边的情况也不稳定。”心脏专家看着竹心，表情里透着一股请求。

　　“嗯。”

　　竹心刚刚表态，如坐针毡的心脏专家便站了起来，抓着除颤仪匆匆离去。

　　“南希，你是否知道郑武和边疆的过往？”竹心看着郑武，表情略显凝重道。

　　“教授，这是我和来访者之间的隐私，请允许我抱持沉默。”南希举起盛放着淡黄色白茶的水杯抿了一口，嘴角浮现出一种不经意的满足感。

　　“坐在这里的人，准确来说不存在隐私吧。”竹教授淡淡道。

　　“我以为意识边疆是个泾渭分明的组织。不会在时机不对的时候贸然出手，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

　　“说得不错。”竹心点点头，将目光移向蛋屋的玻璃门上，却看到了一张表情夸张的面孔。

　　“卡、卡点了！”何诗言一头撞到了玻璃门上，正好被站在门内的竹心撞见。她的身后是追赶不及的高唯。

　　“慢慢说话。”竹心平和地安抚着一脸惊慌的何诗言，随后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高唯。高唯面有愧色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教授！”何诗言把头埋得很低，突然又抬了起来：“郑武的α波已趋于平缓，位于高频段的β波已降低至100，持续出现的δ波已经消失。根据之前测试的基准判断......2号测试者郑武的意识梦已经结束，报告完毕。”

　　竹心注视着眼前的两位年轻的下属，目光变得温和。25岁的何诗言在花样年华拒绝了络绎不绝的大厂的offer和追求者，投身到这个无人问津的领域，强度堪比互联网，待遇堪比制造业。现在总算做出一点成绩，还要背负远超同龄人的压力和秘辛；31岁的高唯22岁加入出版业，从开始的筚路蓝缕一路披荆斩棘，将一个濒临淘汰三人小组做成一个近百人的具有国际视野的文创版权业务团队。这样一个自带光环和故事的女强人却在一碗鸡汤下毅然转业，加入前途未卜的意识边疆......

　　竹教授摘下眼镜，吹拂镜片上的雾气。

　　“你们是打算站在这儿发呆，还是去看看破壳而出的小鸡？”南希站在玻璃门后，难得的露出调笑的神情。

　　“进来吧。”竹心把高唯和何诗言让进蛋屋，自己则走到门口，向3号引导员叮嘱了几句。当竹教授返回蛋屋时，郑武已经在高唯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身体不受控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