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去，在确认自己已从灰晴明的故事中离开时，端坐于座位上的竹心摘下黑框眼镜，陷入沉思。

　　如果刚才所见的情景是真实发生过的，这只叫灰晴明的猫应该已经不在了，那作为测梦师的那只又是什么？

　　“竹教授，看起来刚才的那段故事并没有解除你的困惑。”小西辽太郎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耳边，竹心刚要上前叫他，突然一个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无需打扰，无需提问，无需回答，感受心知。”

　　将自己的意识或想象灌输到我的意识中？这大概是他的能力。朱蒂曾说过，所谓幻术，不过是一种更加隐蔽，时效更长的催眠。虽然竹心尚未弄清其中的复杂机制，但他并没有惊异于对方在自己意识中施加的影响，而是继续思索关于灰晴明的事。

　　“羽生成平......他的意识突然陷入紊乱，心智指数骤降——”

　　随着观众席传出的一阵骚动和讲解员的惊呼，竹心不得已从刚才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看向会场中央，只见羽生成平的金色卓罗变成了深棕色，棕色蔓延至他的全身，其中头部的位置变成了黑色——那颜色和羽生龙平的卓罗颜色完全相同！

　　就在专家团担忧羽生成平的安危时，羽生龙平那边又出了状况，他身上黑色卓罗不断蒸发，背后的母心也在萎缩，好像一个泄了的气球；站在他对面的羽生葵的白色卓罗却在一层层加剧，背后的母心也在急剧膨胀，几乎覆盖了她的整个身躯；正在向他们奔去的羽生龙平伸出右手的手刀，直接将其他两人身上的卓罗线一刀斩断！一时间，三人的卓罗混成了一团。同时，他们的心智指数在大幅度降低，几人的意识指数都降到了40以下，羽生龙平的情绪指数却高达68！

　　竹心见状，正要询问，忽见伊藤智美带着几人从竹心身边走过。

　　“伊藤女士，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心智参数指标是梦外人能看到的重要参考，希望你能慎重对待。”

　　伊藤智美听后，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用一种似是而非的口吻道：

　　“意识边疆不是也有像郑武那样的特例吗？竹教授不必为我们担心。”说罢，她脚步急促地向梦璃所方向走去。

　　伊藤智美的行为引来专家团的一阵讨论，乔纳森低头不语。

　　“爸爸，他们是不是有麻烦了？”

　　这一次，乔纳森没有呵斥儿子，只是说了一句：

　　“但愿他们中有人能活着回来——杰克，如果你想成为一名测梦师，接下来的时间里就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到父亲严肃而忧虑的口吻，杰克不再说话，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目视所及处，羽生成平的身子晃了晃，歪斜着就要倒下。距离他不远的羽生葵半伏着身子大口喘气，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明显感到她眼中的痛苦。最惨的是羽生龙平，他半跪在地上，好像惊讶于眼前发生的一切，自己却浑然不觉，只能不住抖动。

　　“还愣着干什么？美奈子，动手啊！”

　　刚才还淡定坐于前排的小西辽太郎忽地站了起来，朝着空气大喊起来，这一举动让身旁的老约翰逊吓了一跳。

　　“你在干什么！”

　　视若无人的小西辽太郎一遍遍呐喊着，好像要将什么传递到梦中。

　　会场之中，羽生美奈子的全息影像站了起来，她的手中握着一条灰色的缎带，猛然一甩，缎带化作点点微尘，三人背后的母心一瞬间膨胀起来，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灰晴明、灰晴明它——”

　　杰克的惊呼声下，灰晴明的全息影像慢慢变软，像一滩软泥般逐渐融化，最后化为一个个气泡。

　　“尘归尘，土归土。这是灰晴明送给你们最后的羁绊——迎着梦，冲锋！”

　　“教授、这是......”刘正则压低声音，虽然他感受到灰晴明的消失和四名测梦师的复苏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但依旧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叹为观止。坐在一旁的竹心神色凝重，很显然，他有另一套自己的猜测：

　　表面看起来这是以少数的牺牲换取更多人生存空间的以小博大的方式，但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简单......被牺牲掉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段群体记忆和意识，更是维系彼此之间的羁绊，这之后恐怕是一连串的群体代偿反应。

　　小西辽太郎在阳光下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四名测梦师的心智指标恢复了正常，虽然他们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一股清晰的力量感和使命感在心中迸发。

　　在场的部分观众好似受到了鼓舞，高声呐喊、呼号着。随着共梦持续时间超过20分钟，他们心中的希冀和眼里的期待愈加明显，挥舞着旗帜的手也更加张扬。

　　“绝不退缩！绝不退缩！大河魂！”

　　啪！啪！啪！啪！

　　连续五声如同爆点一般打破宁静。四只母心在一秒钟内毫无征兆地爆破，最靠近中心的两人的全息影像上渗出一片殷红。

　　“成平，美奈子......”小西辽太郎的声音变得颤抖，僵硬地站在第一排座位前喃喃自语。

　　“请、请等一下！那里是禁止区——”在量子的阻拦下，一个黑影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穿过人群，冲入200米外的梦璃所。

　　“当”的一声，黑影一脚踹开梦璃所大门，冲入到核心梦境区域。他完全无视前来阻止的人工人员，而是以一种近乎错觉的腿法架开了羽生龙平架在羽生葵面前染血的手刀。同时拔掉联通二人的连接线。

　　“感、感谢——”

　　近乎变声的伊藤智美走近测试核心，紧随其后的是身穿白色急救服的工作人员。他们三人一组地及冲到羽生成平和羽生美奈子身边，在进行紧急心跳复苏和插管抢救措施后，为首的医疗人员解开头盔摇了摇头，表情近乎绝望。

　　他们两个人的生命体征完全从显示仪中消失了.....除了意识崩溃造成的心理创伤，还有致命的剑伤或刀伤。

　　两条鲜活的生命眼睁睁从人们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并且，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竹心看着正在汽化的血雾，一种难以名状又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他的心中扬起一阵阴霾。就在这时，一条信息推送浮现在他的手机上。

　　“您预定的CAXXXX班航班将于7月26日22:25从关西国际机场起飞，敬请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