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边疆的推论与预判。

　　站在边疆的立场，一个在我家放置了监视器的人一定会有足够的动机。排除变态的可能性，这个动机很可能与第一段异常记录相关。而边疆也在信中说明了我的特殊体质。难道是为了进一步观察没有生命体征的我吗？且不说家里有没有进入【意识梦】的条件，我这几天不是一直在被观察吗？

　　想到这里，郑武打消了这种假设。他只能确定边疆带着很强的观察自己的动机，但却不知道对方到底想知道什么。思前想去，郑武还是决定以现有的线索找边疆当面对质。想到这里，郑武掏出手机，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边疆的联系方式。沉吟片刻，他拨通了高唯的电话，但对方的手机一直关机。无奈之下，郑武只好给高唯留了言，然后出门买菜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三点左右，郑武接到了高唯的回电。

　　“我有事找边疆，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们刚开完会。有一些新的情况要告诉你。”

　　郑武心中一紧，新情况？难不成是边疆带来的。

　　“什么新情况？”

　　“不用紧张，等你来了自然就知道了。”那边的高唯声音轻松道。

　　来了就知道了？分明就像在钓鱼。

　　“我还有个问题——”

　　“信标大厦地下三层，明天下午三点见。”不及郑武回应，高唯已挂了电话。

　　上次是八层，这次是地下三层？可疑，十分可疑。虽然这么想，他还是决定亲入虎穴。在那之前，他想好好和妻子道个别，也想陪老妈说说话。明明身在同一个城市，每年只回一次家的滋味并不好受。

　　当晚，郑武亲自下厨，为“二老”做了一顿6菜一汤的丰盛菜肴。郑母一时泪目，无语凝噎，十年来破天荒吃了两大碗饭，文令雪则一如既往的淡定，不仅让丈夫放手去干，甚至和他开起了各种玩笑，充当气氛组。夜凉如水，身前是徐徐晚风，身后是骨肉至亲。郑武倚靠在客厅窗边，凝视流云追月，心潮暗涌。

　　翌日下午，郑武在鼓楼大街下了地铁，顺着导航软件走到一栋大厦门口。大厦外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四面环墙，只有一个出入口。院内停着十几辆车，其中有几辆能看到一层厚厚的灰尘。虽说二环附近有不少老破小的房屋院落，但能建起一栋30层的大厦的地方却是少见。

　　明明我上次来的也是这个地方，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也没有，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他一脸疑惑地进入电梯，身边有两个穿着黑白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衣着整洁，脸上挂着些许疲态。郑武按下-3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行。走出电梯的瞬间，郑武的瞳孔被自然放大。眼前科技感十足的流光穿过波浪状的银色墙面直通向目视尽头。左手边是一间半透明玻璃质感的沙盘活动室，里面不时传出沙粒和类似积木的碰撞声。郑武靠向左手的通道走去，手指划过几间散发着轻工业风格的会议室玻璃外墙。这些会议室大小不一，容纳人数在十人到三十人不等。

　　会议室前方是一间很大的会客厅。代替接待员的是不时前来服务的AI机器人，它们一个个头戴蓝帽，身上刻印着意识边疆的LOGO，服务时竟还带表情。如果没失业，郑武一定会把这个场景搬到游戏里。

　　郑武走到一名闲置的AI机器人面前，在操作区按下接客按钮，屏幕上出现三个选项，分别是员工、候选人和客人。郑武按下候选人按钮，屏幕中马上出现了郑武的相貌并迅速录入信息。信息进度达到100%时，屏幕中央出现‘已完成预约，请稍候’的字样，同时从机器人腹部弹出一瓶纯净水。除去自己思考的时间，整个过程用时不过五秒。

　　“感觉如何？”不知何时，高唯已经走到郑武面前。

　　“万没想到，原来这儿才是总部。“郑武充满感慨道。

　　“这里是先驱科技园，里面的大都是前沿科技领域的公司或工作室。”

　　“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做高端孵化器？投资人挺下血本。”郑武瞬间有种回到老东家的感觉。

　　“可以这么理解，但维度完全不同。来这边看看吧。”高唯说完，通过人脸识别进入大厅大门，带着郑武走进一条甬道。

　　“这里才是我们公司内部。”郑武在高唯的指引下拐了个弯，走到一间灰色会议室前。透过会议室的透明墙面，郑武看到会议室内还有一个单独的隔间。会议室外不远处的几人好像在攀谈着什么。

　　“这是要开会的节奏？”郑武看向高唯。

　　高唯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加快脚步走过会议室。道路的尽头是一间实验室。说是实验室，更像一间机房。高唯驻足在门前，在感应灯闪烁过后轻轻推门而入。机房内，何诗言好像定在屏幕前一动不动，而小Z则在一旁录入着什么信息。

　　“随便坐吧。”高唯把郑武让进屋中，打了一杯苏打水放到他面前。

　　“是不是大佬要来了？”何诗言的头慢慢探出显示器，露出两只鬼精的眼睛，幽幽问道。

　　“就是一些利益相关人，对我们来说算例行公事吧。”高唯的搅拌着手中的咖啡，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郑武，你过来一下。”

　　听到是何诗言的声音，郑武抱着学习的态度走到对方面前。

　　“有什么指教吗？”

　　“知道报告怎么写吗？”何诗言的手指轻盈地敲了敲显示器。

　　“......和论文差不多？”郑武挤出一丝厚道的微笑。

　　“嗯（二声）嗯（四声）。”何诗言的双马尾像拨浪鼓一样摇起来。

　　“哈？”郑武被对方精准而又模糊的拟声词问蒙了。

　　“你是导演诶兄嘚，为啥要做学小学生写读后感。”何诗言突然站了起来，较真地看着郑武，眼中充满了battle斗志。

　　20年前你也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虽然没有开口，但郑武的脸上明显写着‘你在教我做事’几个字。

　　“多扑几次街就好了，总比回不来的好。”融入背景板的小Z补了一句。

　　“你说的是4号候选人？听说出来以后就变成植物人了，也不知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何诗言将一根水果萝卜投喂到自己口中，坐回位子，敲起键盘。

　　一个大写的危字浮现在郑武头上，说不定哪天自己的报告就变成遗稿了。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之前的工作氛围好像不是这样。几秒种后，郑武如梦方醒——少了个大活人！

　　“边疆哪去了？”郑武看向高唯。

　　“呐——这就是新情况了。”高唯目视前方，表情如常道。

　　“啊？这是什么新情况？”看到高唯的反应，郑武暗自打鼓。

　　“他暂时被调到其他组去了，有新的任务。”高唯叼着咖啡勺看向郑武，眼神悠远而深邃。

　　郑武“哦”了一声，摆正心态。无论边疆的调离是否和自己有关，对他而言这都算不上好消息。

　　“叮叮。”

　　郑武还想说什么，屋外的感应灯突然亮起来。随即一名穿身穿黑白制服的年轻小伙走了进来。

　　“高局，客人们到了。”郑武认出了那张脸，是3号引导员。但更令他惊讶的是他对高唯的称谓。好一个高局，看来之前是自己格局小了。

　　“好的。麻烦告知教授，我们马上就到。”高唯向3号引导员点点头，对方关上门，退了出去。

　　“各位，准备干活了。”高唯转向众人，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