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会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但我还是希望你下次能礼貌提问。”边疆本已上翘的嘴角收起了弧度，扶了扶镜片道：
“第一，在进入【意识梦】时，我感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既然这是以削弱感知系统的代价触发的试验，那么我需要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冲击变成残障人士。”
“第二，我希望知道自己会在这次测试里变成王振的原因，以规避以后出现类似的情况。另外，我在梦里看到的人们有着明显的区别，像朱祁镇和于谦有着明显的自我意识和行为，其他人就......很假，根本不像个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成了王振？有趣的体验。”边疆会心一笑。
“看来你引以为傲的装置并没有传说中那么万能，连化身对象都控制不了。”郑武反唇相讥。
“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最好的方式是保持一颗敬畏之心，而不是早下定论。”边疆语带反讽地吐槽一句，继续道：”白环中的感知系数能确保你受到的伤害在身体层面处于相对安全可控的程度，但无法对你经历的感受做出控制。因为没有这种程度的刺激，你根本无法进入【意识梦】空间。”
“能不能说人话？”
“以目前的程度，你不会因为身体原因变成聋子或瞎子，但我并不能保证未来你会因为心理因素把自己变成残疾人。”
“......”
“至于第二个问题，虽然我们还原了场景，但你才是梦的主人。场景中所发生的一切，包括你自己在内，都基于你自己。”
“也就是说王振、明英宗、于谦，这些角色和历史上真实的角色无关，而是源于我自己的精神世界？”郑武追问道。
“我很高兴你能看到这一点。”竹心眼中的欣慰之色一闪而过，接过话茬道：“为了便于未来对【意识梦】的进一步探索。我们设置了一套基于梦境空间的称谓，希望你能对它们有所了解。”
说得这么神秘，不就是自己平日里做的文案包装工作吗？和游戏研发团队里的世界观架构师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档。想到这里，郑武很认真地点点头，心中呵呵一笑。
“以你的【意识梦】为例，进入梦境的你发现自己化身为王振，和于谦、朱祁镇这些历史人物发生了一些故事。在这个过程中，你既是测梦师，也是梦主本人，王振是你在梦中的化身，而于谦和朱祁镇......”竹心顿了顿，继续道：“则是【梦偶】。”
“【梦偶】？”前面的概念对于身为资深游戏策划的郑武毫无压力可言，可【梦偶】这个称谓却让他产生了疑问。
“只有于谦和朱祁镇那几个人是【梦偶】吗？那其他人......”
“那些都是梦境中环境的一部分，并不具有意识的灵性。”竹心轻敲自己头部的前额叶位置说道：“我们在梦中除了化身为自己，还会生成其他的角色。这些角色便是【梦偶】，每个【梦偶】都有着自己的意识和行为模式。而环境生成的角色，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履行职责的人罢了。”
经过竹心的一番解释，郑武总算明白了。这就是游戏里角色和NPC的区别嘛！玩家可以为了自己心仪的角色氪金，但NPC就只是纯粹的工具人，甚至连名字都不配有。可如何区分【梦偶】和环境NPC呢
可能是看出了郑武的疑惑，竹心双手伏案，继续补充道。“由于技术受限，目前我们尚未研究出准确识别【梦偶】的方法，只能凭借测梦师自己去进行判断。”
果然，就算理论再完备，设备再精良，说到底，一切都是玄学。想到这，郑武不禁看向边疆，但对方并未看向自己。
“边疆，我前往【意识梦】里测试的目的是什么？”郑武毫不客气地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这位老友。
边疆眯着眼，无奈地摆了摆手，道：“你这个问题太大了，不是我能回答的范畴，还是让老头子来解答吧。”
竹心看向郑武，表情严肃地说道：“在梦中维持自主意识是一件极难的事，稍有不慎就会出现问题。只要你的梦境不断，就要尽可能的进行探索。这样研究人员才能获得更多有效数据加以分析，我们才能发现其他的可能性。”
“懂了，就和西部世界里的游客一样，去拓荒的。至于能看到什么，都是命。”郑武表面上微微一笑，心里却冒出一个刚想的自造词，圈地炮灰。
竹心并未在意，在环视众人后缓缓说道：“年轻人，我对你的考核也告一段落。对于下一次测试，无论你是否同意，我都会投上一票”说完，他站起身，看向站在右前方吴梁。
“吴老板，你的意思呢？”。
“这小子有点东西。”吴梁抹了抹鼻子，哼哼一笑。
“所以说，我入职了？”
“你现在是正式的测梦师候选人了。”高唯回答了郑武的疑问。
正式......候选人？这名字也太双标了吧。
“你是不是还有问题？”看郑武没有挪窝的意思，竹心面带关切的问道。
“请问......您怎么称呼？”正式候选人想到还不知道面前这位长者的身份，随口问道。
竹心听罢，哈哈一笑：“小伙子，你倒是实诚！我是意识边疆的负责人竹心，站在我左边的是超验分析师何诗言，我身后这个奸商模样的人叫吴梁，其他两个人你应该已经认识了。”
“竹教授，打人不打脸。”吴梁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们该走了。关于下次测试的具体事宜，让他们几个年轻人自行商量吧。”竹心转向吴梁，表情平和。
“等等！您不听我在梦中的经历了？”郑武突然想到这件事，刚刚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
“我更习惯读报告，尤其是当事人写的。”竹心站起身，摆了摆手，闲庭信步走出会议室。
“这、这就走了？”郑武瞪大了眼睛。
“不然呢？人家又没留饭。我也要走了，你们几个年轻人玩吧。”吴梁撇了撇嘴，吹着胡子离开会议室。
郑武当场傻眼，这么高端的会议......开完了连饭都不管吗？御前会议，就这？
“走吧，晚上是我们的局。”高唯向郑武摆了摆手。
哎，关键时刻还是小妹靠得住。郑武内心一阵温暖。
“吃饱饭才能好好干活，另外，你总得认识一下未来的同事。”高唯补了一句，轻拍着他的肩。
“我现在有点怀念原来的公司了，不仅没有996，甚至7点就能下班。”郑武一声叹息。
“白毛，我们这里也没有996。只要把活干完，随时都能走的。”边疆看了眼郑武，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打卡，弹性工作，多么熟悉的味道。不过郑武没有吐槽，眼前这个家伙和他记忆中的边疆反差过大，自己还没想到怎样和对方沟通。
“不要傻站在这儿！现在是Party时间——多浪费一分钟就是对生命的犯罪！还会影响后续工作的进度。”站在一旁的何诗言突然亢奋起来，两条马尾辫也随着身体的振幅上下摆动。
“要得要得。诗言有什么建议吗？”高唯把头扭向何诗言，亲切地询问道。
“对面就有一家地道的徽菜馆，味道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何诗言露出一副吃货的表情。
“我们就去那吧，好久没小范围团建了。”高唯表示赞同。
“你们最好控制一下预算，别再被人事部那群人举报挪用研发经费大吃大喝了。”边疆拨动着单镜片，第一个走出电梯。
“这次不走公司流程，走我的钱包。”高唯抬头看向大厅天花板，一脸的云淡风轻。
“好耶！”大厅回荡着何诗言的声音。
郑武默不作声，跟在三人身后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