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源到了楼下的小超市,随手从门口的冰柜里拿了一听可乐。
冰凉的碳酸饮料充满了青年的整个口腔,他吞咽着急需的水份,缓解了今天的紧张与不适。
莫名的扣款让他缓不上一口气。
张源不断地想要说服自己,这是一场梦。
越是如此,越让自己忍不住去回忆梦中的细节。
他喝完可乐,抬头看向街道。
绵绵细雨之中撑伞的人来来往往,五颜六色的伞面给阴霾的天空下抹上了一丝温暖。
有一个人,张源注意到他身披黑色的塑料制雨衣,站在马路的对面一动不动。
那人的兜帽把他的脸盖上了,张源看不见他的脸,却本能地觉得身披黑色雨衣的人正在看着自己。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有错,黑衣人正朝着小超市走过来,而且兜帽之中的两只眼睛正盯着张源。
“你是张源,对吧?”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疲惫不堪的面庞,“我们之前通过电话。”
黑衣人少说有四十岁,胡子拉碴,凌乱不堪的头发似乎许久没有梳洗过了。
张源应道:“对,我是。”
黑衣人朝张源笑了笑,说:“吃饭没?”
“没吃呢。”
“那我们去旁边的小饭馆里边吃边说。”
黑衣人转身想走,张源开口说道:“那个,你能帮我付一下钱吗?”
“什么钱?”黑衣人一愣,朝张源身后的小超市看去。
老板在柜台说:“他喝了一罐可乐还没给我钱呢。”
黑衣人掏出手机,走到柜台前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谢谢!”
张源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黑衣人无奈地拉着他来到超市旁的农家菜馆。
两人落座后黑衣人瞧着张源说:“你点吧,我不喜欢点菜。”
张源也不客气,招呼老板过来说道:“一个小炒肉,一个酸菜炒红豆,再来一个紫菜蛋花汤。”
“好嘞,你们先喝点茶。”
今天的生意并不好,店里到现在就他们两人。
“抽烟吗?”
黑衣人把红色的烟盒伸到桌子中间,张源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现在的小年轻都不抽烟了。”黑衣人收回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烟点上,“不过也好,抽烟不是什么好事。”
“嗯。”张源说,“你叫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青年有些局促不安,黑衣人又吸了一口烟才开始说道:“恭喜你成为云流派的新一任掌门,张源。”
“掌门?”
张源说:“我被一块玉佩划到了手,之后做了一个梦醒来我的钱就全没了。”
“我当上了掌门,不应该有很多的好处吗?”张源说道,“门派,功法,还有些兵器药草等等前代人的积累,都应传承给我才对啊!怎么就给了我一大堆的债务!”
黑衣人吐出烟雾,说:“掌门的资格是一缕神识,它认可了你才会让你当上掌门。你要是不想当,找个继承你的人便是。”
“谁会想身背天文数字的债务?”张源烦闷道。
“前代掌门应该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把掌门之位传给了你。”黑衣人分析道,“你要是想,也可以这么做。”
张源正要开口,老板端着小炒肉上了餐桌,黑衣人见状说:“老板,帮我们打点饭。”
“稍等啊。”
老板离开后张源说:“你是谁,我又该怎么办?”
“我叫刘然,是负责门派掌门更替交接财产的专员。”黑衣人说,“现在的门派结构大多松散,掌门比起从前的作用与话语权小了不少,若要维持门派还得支出一笔不小的费用。有人拿着门派里的物资和产业去做生意,或是有继承了门派的人拿着门派的信誉与前途借下天价债务逃之夭夭。”
“我就是后者的接盘人。”
“没错。”
老板把小饭桶放到桌上,刘然添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几块肉放进碗里:“太忙了,许多人想要放弃掌门的身份,我近几年跑了不下千个门派。”
“那我可以放弃吗?”张源看着刘然,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这不是什么好事情,从刘然的口中张源大体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要是不甩掉这个包袱,之后会有无穷的麻烦。
刘然舀了两勺红豆进碗,说:“你无法立刻放弃现有的掌门身份。你如果想放弃,我们这边是没法处理的,也就是说你必须还掉这笔债务或是找到下一个愿意接盘的掌门人。不过我认为两者都不太可能。”
“神识进入你的身体,和你的灵魂融合,要是强行剥离可能会产生后遗症。”
张源气道:“那上一任掌门他怎么做到的?你来这里不会就跟我说那么一堆的废话吧!”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烦,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刘然看着桌对面愤怒不堪的张源,缓缓把烟按向桌面:“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打工人。千万年以来到了这一代修炼已经不重要了。”
“千年前就是一堆废墟的云流派,留下来的只有废墟。”
“那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有,你欠了几亿。”刘然的一句话让张源差点把桌子掀翻。
“你说什么?!”
张源的声音大到整个饭馆里的人都看向了这边:“你还要拿我寻开心!”
刘然笑了笑:“先吃饭,我再慢慢跟你说。这掌门总而言之你是当定了。”
“你让我怎么吃饭?”张源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你们是怎么把我的款扣走的?”
“债务转移得很快。毕竟你欠的是修炼界的钱。”
刘然边说边又添满一碗饭:“你先吃饭,别太紧张。我会调查上一任掌门的去向,追查债务源头。”
张源的脑袋嗡嗡作响,他现在胸闷得慌,可怕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他涌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瘟神?怎么到了自己的身上。
“放心,扣款每个月只会发生一次。这笔天文数字只有等你找到足以一次性还清的东西才能算结束。很小的钱利滚利也会让人吃不消。”
刘然端起小炒肉的盘子,把里面的汁水倒进饭里:“没事,几个亿也就是一本功法的钱。”
刘然不停吃饭的同时,张源正望着手机发呆。
“我帮你买个单,接下来还有事就先走了。”刘然走到一半,又折头回来,“喔,对了。你先加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手机联系。待会儿我传你一些资料,你好好看看。”
他拿出二维码让刘兴扫,两人加上好友之后刘然拍了拍张源的肩膀:“打起精神来,你的身份不一般了。”
“嗯。”
张源恍惚地说出一句“再见”后刘然便离开了饭馆。
不一会儿外面的人流停滞了,他们开始聚集起来。
张源郁闷地离开饭馆,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看到斗大的雨点,雨越下越大了。
它们的声音逐渐盖过了一切,变成此时此刻的唯一。
张源发现滞留的人群还没有散,里面似乎躺着一个人。
黑色的雨衣。
张源愣住了,他冒着雨挤进人群之中,发现刘然正头朝下一动不动地躺着。
“快,快报警!”
“救护车,谁叫一下救护车?”
死了吗?
张源没想到几分钟前与他讲话的刘然此刻正躺在地上。
他走到刘然的身边,蹲下来戳了戳中年人的脸。
“没死呢……”刘然虚弱地说,“昨天没怎么睡觉,身体不听使唤了。”
虚惊一场。
下午,雨过天睛。
张源刚刚在医院里安顿好刘然,他的妻子领着女儿急匆匆地来到了病房。
“老公你没事吧?”妻子走到床边关切道。
“没事,劳累过度而已。”刘然说道,“辛苦了这位小兄弟,忙前忙后。”
他的妻子转过头,看着张源说:“谢谢你帮了刘然,他最近太拼命,就想赚还房贷。”
“没事,我该做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张源从忙碌中缓过一口气,笑了笑。
“谢谢你救了我爸爸。”
说话的人是刘然的女儿,她有点胖,扎着马尾辫,身着洛城第一中学的校服。
张源说:“没事那我先走了。”
他不适应待在这里的氛围,想要离开。
刘然忽地叫住他:“张源,我知道你现在困难。要是不嫌弃就来我家住吧。”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算是救了我一命,那我得报答你。”
“没事,我们空着房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过来。”
妻子笑着看向张源,后者在心里反复纠结,最后还是说:“对不起,不能打扰你们。”
张源转身离开,出了医院之后茫然无措。
该给家里打电话要一点钱吗?
这样下去妈妈会以为自己过的不好,倒不如回到家乡,离开大城市。
可是天价债务也会拖累了家人。
张源走在马路上,灯红酒绿的城市里似乎每个人都在笑。
手挽着手的情侣,出来散步的家人与孩子,就连马路边上躺着的一只狗,也比张源要来得幸福。
“烦死了……”张源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车长叹一口气。
自己要在这座城市继续生存,那么必须先找一份工作。
可是每个月的固定时间自己的存款就会被清零。
也就是说攒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换成现金不就行了!”张源如醍醐灌顶,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
从明天开始找工作,保证不被饿死是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