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呼呼呼呼”的动静从他的头顶上传了下来,听起来像是布匹被狂风吹动的声音。
他急忙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从上方的黑暗处瞬间俯冲下来,径直冲向了列队的兵士,速度之快申世坤连转头都跟不上。
霎时这个东西带起的气流也紧随而后冲击在了他的脸上,而在申世坤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它瞬间又冲回回了上空的黑暗之中。
随着这个东西的离开,一阵阵的尖叫也传入了月台上众人的耳中。
他们惊慌的向上看去,上空的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传来的一阵阵尖叫。
“老巴儿。。。”一个兵士向着上空大喊了一声。
“咋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直注意着前方的巡检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士兵的叫喊他立即询问。
“老巴儿被抓上去喽。。。”
这个兵士就站在老巴儿的身边,事情发生之时他就听到耳边刮过一阵风声,转头就看到了老巴的双脚快速升了上去,接着便传来的他的尖叫。
所有兵士立即将手中的武器对准空中,巡检此时也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上方。
老巴儿在上空的尖叫没有持续多久,声音就快速的向着下方的人袭进而来。
“砰”,一阵沉重的闷响,老巴儿被从上空直接丢了下来,身体砸在了牌楼旁边的地上,口鼻冒血,脸上失去了生机。
众人随着声音看向了躺在地上的老巴儿,可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刚刚转向老巴儿的时候,又一阵气流的冲击从前方的大殿上袭了过来。
反应过来时,又一名兵士被抓上了天空,接着众兵士就听到了他接连不断从上空传来的叫声,使人头皮一阵发麻。
“上头有东西!放枪!”
虽然巡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攻击他们,但要摆脱这种被动,唯有立即还击。
所有火枪兵士对着上空开始放枪,上空被黑暗笼罩着,他们不知道上边有着什么,他们也不知道要打什么,只是瞄准了被抓上去兵士叫喊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枪声陆续的响起,开完一枪的兵士立即开始更换弹药,想要马上着手第二次的击发。
可是如之前一样,上方的兵士被突然扔了下来,落在了他们离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上,不省人事。
巡检看了一眼咬紧牙关对着其他人喊道:
“注意看到上头,放枪不能停。”
换完弹药的兵士立即举枪上对着上方再次扣动了扳机,此时瞄准已经不是太重要了,因为眼前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响起的枪声或许就是为了给自己壮起胆量和声势。
申世坤则不断的转头变换视角注视着上方,两次袭击因为注意力没有在上边,所以他都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将兵士给抓了上去。
是什么动物么?鹰隼?不会吧?能把人给抓上天那得是多大的鹰隼?
而且他在第一次隐约看到的那个黑影好像并没有多大,只是速度非常的快,如果是有翅膀的话,那也应该能听到翅膀声音才对。
难道这上空的东西没有翅膀么?不是鹰隼?想到这里申世坤快速拿来一个火把,高高的举过头顶想照亮上空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这洞顶似乎很高,而他又站的很低,所以还是看不大清楚到底有着什么,他努力的眯着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但还是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于是他放下火把借着大殿顶上火焰的光亮,眯着眼向上看去,隐约之间似乎看到了上空有着什么东西在飘动着。
就在他努力确认的时候,又有两道黑影从左右两边,快速的俯地悬空冲向了月台上的兵士们。
“唰唰”两声,又有两人被抓入了上空的黑暗之中,正在注意着头顶的兵士们哪里反应的过来这个东西又从两边袭来。
听着那两个兵士传来的叫喊,看到从上空落下的铁枪,所有人都开始乱了起来,他们慌乱的四处张望着,火枪兵士现在也不知道该向着哪边开枪。
“快,围成一圈。”
巡检听着上空传来的叫喊,两鬓青筋暴起,他知道这两个人接下来会等来怎样的下场,但是他无能为力,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其他人的性命。
而高举着火把的申世坤,则双目睁大,一脸震惊的向着上空看去。
刚刚的两次攻击,有着先后的时间差,这使得申世坤有了反应的时间看到了飞来黑影的真面目。
“人?我方才看到的是人?”申世坤不可思议的在心中询问着自己,可是双眼所见的景象,此刻还历历在目,没有消散。
刚刚一道攻击过后申世坤就看向了队伍的中间,双眼目力透过众位兵士的头顶就看到他面向的前方,径直飞来一个人,身体和地面平行着,快速的掠到了一个兵士的上方,以他看不清的速度双手抓住一个人的肩膀,带着那个人极速地飞了上去。
此时,月台上的枪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围成了一圈,紧张的看着上方和周围,生怕下一个被抓上天的就是自己,火枪兵们也在装好弹药后保留好枪中的子弹,预备着用手中的火枪救自己一命。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申世坤的心中不断的升腾起来,他将手中的火把使劲的用胳膊抡了一圈,嘶吼一声,向上抛扔了出去。
火把旋转着飞向洞顶,在升最高空的时候火焰再次充分燃烧起来,放出的光亮使得下方的申世坤看清了上空的景象。
为何要说是景象呢?因为他所见的这一幕使在他这个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看到了上空中一个又一个的人在飞来飞去,准确的说不像是在飞,而像是在“游”,像鱼一样在上空游动着。
申世坤下水见过水中的河鱼,它们在游动的时候会摆动自己的尾巴,加速的时候会快速左右摇摆的自己的身体以带动尾巴向前冲去,转弯的时候会从头开始逐次扭转自己的身体和尾巴。
而他现在所见的飘在空中的这些人,他们像鱼一样的在游动,像鱼一样的加速,像鱼一样的转弯,像鱼一样的并拢着自己的双手双脚,扭转着自己的身体,有的快,有的慢,不受重力的约束在他们头顶上“游来游去”。
而下方的申世坤抬头看着上方,感觉自己像是置身河底,看着河中的鱼群在不断地摇头摆尾,浮游穿梭。
其他兵士在听到申世坤的一声大吼以后,也随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同样借着上空的火光看到了这惊骇的一幕。
此时的兵士们几乎全部暂停了思考,随着火把的落下,被抓上去的两人也被无情的丢了下来,不管他们发出怎样的哀嚎,都随着两声沉重的闷响归于了平静。
“咣当”火星四溅,火把落到了月台上,上空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黑暗。
一个兵士惊叫一声,将火枪对准上方扣动了手中的扳机,随即他的枪口嘣出了一声枪响。
这一声枪响宛如导火索一般,引动了其他的兵士不断的对准上方扣动手中的扳机,打完一枪后,他立即开始装填弹药,但是颤抖的双手令他不断的出现失误,洒落火药,掉落弹丸。
而拿着铁枪的兵士则紧握着手中的铁枪,只能将之高高的对准上方,可枪头却随着手臂不住地抖动着。
“都么慌!不能乱。”看到兵士们都开始慌乱了起来巡检对着他们大喊了一声。
“外边一圈看住边上,来了就马上蹲下。”
他在看到上空的那一幕时,心中也是充满了各种的情绪,恐惧,惊讶,怀疑,紧张不断地在他的心中堆积。
但是身为巡检司的头儿,他还不至于像那些兵士一样被吓的手足无措。
他看向了申世坤,发现他也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上方,无奈轻喝一声,转过头来对着兵士们说道:
“莫要怕!都给我看仔细喽,现在听我口令,向前走。”
正值危急关头,巡检知道此时队伍绝对不能乱,如果对方会飞,那么就不能站在空地上,并且手上没有有效的攻击手段,所以现在只得暂避锋芒。
他打算让兵士们先进入前方的大殿躲藏起来,免得在这空旷之处沦为对方的鱼肉。
随即便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即围成一圈,一边警惕着周围和头顶,一边缓慢的向着大殿的方向行进而去。
兵士们神情惊恐,眼球因过分紧张而不住的四处转动着,外圈的兵士身体不由自主的向着内圈推挤,渴望将自己的身体隐蔽在队列的内圈。
整个队伍向着大殿慢慢挪动着,可就在所有人专注的看着周围的黑暗处时,一个身处外圈的铁枪兵士突然大叫了起来,他惊恐的看着大殿的屋顶,用手中的铁枪指了过去。
其他人被他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视线向着大殿的顶上看去。
只见屋顶的火焰之间有一个东西在飘来飘去,似乎是个活物,身体在前进的时候左右扭转,摇头摆尾,就像是水中的金鱼一般,慢慢的顺着屋檐向下飘来。
它离近以后众人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人,而且双眼已被挖空,用眼眶中的两个血洞盯着众人,从空中悠悠转转的“游”了下来。
瞬间,所有火枪兵士的火枪齐刷刷的对准了这个在空中向着他们飘来的“东西”。
申世坤看到这个“人”没有家丁的打扮,推断他可能是被带到这里的教徒。
他记得巧妹儿跟他说过,大殿中的教徒全都被挖去了双眼,那么这个在空中飘着的人,还有上空的那些人应该都是那些教徒了。
他们现在的状态很有可能就是受到了那个教主的影响,这种影响也许和那些家丁一样,但不知道砸他的头能不能将之制服。
看着这个教徒申世坤此刻还在忧心着,自己会不会在他们中见到熟悉的人,到那时他又能不能下得去手呢?
队伍中的巡检在看到这个慢慢从大殿上方飘来的教徒时,立即做出了手势让整个队伍都停下了,警惕地盯着他,举起手让兵士们做好准备。
目前为止,这个从黑暗的上空飘来的“东西”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只是像鱼一样缓缓的在空中扭转盘旋着,仿佛在向着下方的兵士们展示他的身姿。
而此时巡检不知道应不应该下令开枪,他担心万一激怒了这个怪物,引得洞顶上所有的怪物一齐攻下来,那么这里的整个队伍就有可能全部被灭。
在见识过他们的攻击手段和速度后,巡检心里基本已经有了数,他们不是对手!绝不是!今天能活着出去的都算命硬了。
虽然失去了几个兄弟,但现在还有一百多个兄弟在这个月台上站着,他不想再继续犯险,得想办法撤了。
不过这个“撤”字,能好写但是不好做,这人能跟鸟一样在天上飞,而且比天上的鸟更灵活,更奇怪,这些他从来就没有见过或者听过,要说想也只能是在鬼神怪志中才能寻到了,根本无从参考。
故而在极短时间内经过了冷静的判断后,他决定暂时先看看这些会飞的怪物到底想干什么,尽量的要收集些有用的信息,如果可以找到方法避免他们的攻击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下方的兵士们睁大双眼,神情惊恐的抬头看着这个刚刚一瞬间夺去他们几个兄弟性命的教徒,心口通通直跳双腿瑟瑟发抖。
虽说之前见到的那些家丁们都是骇人的怪物,但是这些怪物经由他们的手也给杀去了不少,故心中惊颤的成分也被吹去了很多。
但是现在眼前看到的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亲眼见到了活鬼,若不是巡检在这恐怕早就拔腿跑了。
人最害怕的就是未知和不能掌控的事物。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不知不觉已经咬住了牙关,一边紧张地看着这个教徒在空中扭转“游动”,一边竖起耳朵等待着巡检的指令。
就在那个教徒即将要飘到众人的头顶时,所有抬着头的面容,在没有突发任何异动的情况下,一个接着一个的逐渐都流露出了失血的惨白之色。
他们渐渐看到自己的前方,后方,左右周围,还有头顶深处的黑暗在不断的搅动着,这些搅动在慢慢的向着他们靠近,缓缓的露出了身体,露出了头颅,露出了两个挂着两个血洞的面庞。
刚刚借助申世坤扔上天的火把所看见的,那些在洞顶上浮空飞舞的“人”,此时正在缓慢的从周围向着他们靠近着。
火枪兵士们瞬间失去了他们的目标,纷纷将自己的枪口调转方向,其他兵士也不得不调转了武器,慌乱地向着周围张望着,虽然他们不知道手中的铁枪短刀能不能将他们给砍下来,但现在唯一能给自己增加些许安全感的就是这些武器了。
巡检看到这一幕心中同样惊骇不已,举在空中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口中的指令也在思绪中变换了几轮,是静观其变?还是果断出手?他深知无论走哪条路都是兵行险着,稍有不慎就会葬送很多兄弟的性命。
集中火力突进大殿?万一门打不开,或者内有埋伏该怎么办?向其他地方突围?可是周围再无其他有效遮蔽,强行退回甬道,恐怕路上就被抓上去了。
所有人手拉手?不行,这些东西力量很大,不一定拉得住,反而失了自保的手段,到底应该怎么做?
在这些空中的教徒们不断围过来的时候,巡检在极短时间内决定还是先向着大殿突围,如果可以进去的话自然是好,不能进入的话就再向后一个大殿突围,总之不能被围在这,虽然他们现在没有动手,但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巡检示意所有人慢慢向着大殿靠近,只要他们暂时没有别的动作,就先保持这样不要动。
可就在众人重新开始向着大殿缓缓靠近时,队伍边缘的申世坤突然大喊了一声:
“蹲哈!”
大部分人听到这一声以后,条件反射般立即向下蹲去,身体刚刚沉下,一道劲风就从头上掠过。
原来申世坤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远处,然后就发现了有一个教徒,远远的向着这边快速冲来,他就立即大叫了一声。
在兵士们刚刚回过神来时的时候,周围这些在空中悬浮的教徒们突然全部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就像是水中的鱼群突然被扰动了起来。
伴随着教徒们在空中快速的穿梭,布料被空气煽动的声响也接连不断的在周围响起,中间的人感觉就像是被推入了一个风口,阵阵风动不断侵袭入耳。
“进!”巡检快速挥手下达指令。
兵士们一齐向着大殿的方向奔去,队伍刚跑出几步,空中就飞来几个教徒。
有的兵士躲了过去,有的兵士被抓走升空,尖叫不断。
申世坤见兵士们危难,立即将手中链锤在空中挥动起来,试图以此来驱赶周围不断乱飞的教徒,但是他手中锁链长度不够,不能护住所有兵士,在移动到大殿门口的这段距离内,仍然有几人被飞来的教徒快速抓起带走。
恐惧使得他们加快了脚步,有的兵士失足跌倒,便脱离了队伍,在他还未完全起身的时候,空中一双手便抓住了他的脊背,然后不多时他身形就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跑在前方的兵士快速到达了大殿的门口,开始疯狂的用身体撞击着大殿的门,后方的兵士便转过身来用武器对着空中的教徒们不断的挥舞着。
可是任凭他们如何大叫的用尽力气去撞门,那门就是丝毫未动,而上方飞舞的教徒们却攻击的越来越快,转眼之间又有几个兵士被拖入高空。
巡检命火枪兵开枪射击,可是一阵枪下来没有几个打中,被打落下来的教徒更是没有,他们依旧围绕着大殿和大殿门外的兵士在空中四处穿梭,寻找着再抓走一个兵士的机会。
整个台基的正上方,那些被抓起的兵士们在空中不停的盘旋着,眼中天旋地转,但除了叫喊以外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教徒的双手一松,他们的身体便自由落下,重重的砸在了台基周围的地上,有的甚至落到了大殿前方的月台之上。
周围响起了一声声闷响,但此刻月台上的人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这些,而是向着空中挥舞着武器,注意着随时从上方袭来的教徒。
巡检见到大门打不开,于是让火枪兵士又开了一排枪后,命令所有人向大殿的后方突围,尝试着进入后方的大殿。
前方的兵士们立即向着大殿两边的回廊跑去,可是在回廊的入口处,见到有教徒贴着地面向着他“游”了过来,身体像一条鱼一样摇头摆尾迎面冲来。
兵士握紧手中铁枪一下扎了过去,那教徒一个仰身立起来,枪头扎进了教徒的胸膛。
但对这教徒竟然毫不影响,他依旧伸出两个手向前一扑,枪头穿身而过,双手抓住兵士,一下就飞了上去。
接着后方又来教徒,依旧如之前一样,贴着地面“游”来,兵士们用手中的武器攻击,但都没有效果,只要是被教徒的手抓住必定会被带起飞走。
后方的几个兵士看到后,惊吓过度,丢下武器就向着来时的甬道跑去,巡检看到急忙大喊让他们不要脱离队伍。
但此时的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还听得见巡检的声音,直接就跑下了台基,但是没有跑多远一个一个的都给抓了上去,接着就是一声声沉重的闷响。
大殿两边的回廊不断地飘出教徒,兵士勉强用武器抵挡着,完全无法通过。
申世坤则一直在外围挥舞着链锤,驱赶空中的教徒,看到有贴地飞来的,也会击发锤头攻击,但总是被躲过,他们似乎真的如同水中的鱼一般灵活,锤头砸过去就会扭头躲过。
不过他根本没办法将这些教徒看成是鱼,因为眼前的景象怎么看都像是一队人被飘在飞空索命的冤魂给包围了起来,并时刻不断的将他们带入死亡。
巡检见到大殿两边的回廊被堵,立即决定要将队伍围成列阵,撤回甬道之中,虽然这么做途中会再有一些兵士被抓起摔死,但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况且若是途中队列能撑的住的话,活下来的人就能更多一些。
“所有人,围成一圈,枪头对外,向回突围。”
巡检高声念了两遍,所有兵士一边挥动武器,一边围成一圈队列,巡检一声令下全体开始顺着月台往回移动。
在移动的过程中,外边两圈兵士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以便能够随时蹲下躲避飞来的教徒,内圈的兵士保持站立并且相互拉拽,同时替外圈的兵士掩护上方。
就这样,所有人保持着这个圆形的队列,一边互相掩护,一边向外移动,走了一段距离,在这种重重的包围之下,居然只被抓走了几人。
巡检心中虽然难受,但是也看到了突围的希望,如果能保持住这样的队形,说不定可保住一半的兵士。
他立即喊话要兵士们坚持住这个队形不能乱,互相看守住,一定可以冲得出去。
听到了巡检的喊话,兵士们也鼓起了勇气和冲劲,互相之间也配合的更加默契,莽足了精神和力气誓要突出重围。
可就在他们马上要走到下去的台阶时,远处一阵劲风快速的对着他们径直的冲了过来。
当外圈的兵士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教徒从空中以极快的速度撞向了他们的队列。
受到这股冲击,队列顿时被撞散了一大片,外圈的几人直接被撞飞了起来。
在他们还未落地的时候,快速冲出的几个教徒就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将他们抓住,然后便向着高空飞了上去。
躺在地上的兵士们被这股高速的冲击撞的头晕眼花,有些兵士刚起身上方便伸出的一双手抓住了他们的肩膀,瞬间身体便随之升了上去。
巡检看到后大声喊道让他们不要起来,兵士们便伏在地上向着队伍爬去,但是还是无济于事,在空中飘着的教徒此时又像变成了老鹰一般,一个一个的将兵士从地上抓起。
就在巡检想要重新组织起队列的时候,他看到小贵儿的身后有一个教徒在向着他扑去,巡检想开口示意他趴下,但是已经晚了。
一双手抓住小贵儿的肩膀,瞬间将他提到了上方的黑暗处,然后一声闷响便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小贵儿!”
这是这个巡检第一次失控大喊,看到地上的小贵儿,脑中“嗡”的一声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申世坤看到这一幕幕的惨状,心中的悲痛和自责不断的侵袭上来。
又是这样,怎么又变成了这样?之前失去了县衙的弟兄们,现在又是巡检司的弟兄,法会现场的一幕幕仿佛此刻又在他的眼前重现,一股沉闷在他的心中不断的淤结着。
今日如果不是随他来救人,这些巡检弟兄们都不会死,自己已然算是欠下了他们的命债,这债他知道自己还不了,但剩下的兵士们,一定要保下,保下一个是一个,豁出命去也要保!
申世坤双手握紧铁链,一手挥起,冲到了趴着的兵士们中间,一步跃上,翻转着身体便开始挥舞手中链锤,将空中的几个教徒直接拦了下来。
锤头和铁链不断的在申世坤的周围翻飞抽打,一声一声铁链摩擦空气的声响在月台之上此起彼伏。
他的招式连绵不断,铜锁锤头以他为中心最大范围的抡转着,那些飘着的教徒们也在灵活的躲闪着,虽然没有击中他们,但是也一定程度上保下了一些地上的兵士。
突然,一个教徒向着边上的一个兵士扑去,被正在挥舞链锤的申世坤余光所见,身体立即调整姿态,顺势就将锤头就向着那个教徒就打了过去。
“砰”,锤头划过一道弧线,击在了那个教徒的身上,他应声便被击飞了出去,这也是申世坤的链锤第一次击中这些会飞的教徒。
他来不及确认是否将其击倒,再次将链锤抡转起来,以护住其他的兵士。
就在这时,原本穿梭着的一些教徒突然转过头来盯着下方的申世坤,而他也在一个瞬间感受到一股杀意汇聚而成的利剑正向着他刺了过来。
心神凝聚,只见一个教徒身体贴着地面,头对着他急速的就冲了过来。
申世坤依靠着身体过人的反应力,重塌地面,腿上使劲,腰部翻转,跃在空中一个翻身堪堪躲过。
可是刚刚落地他的余光又察觉到了另一个方向有一个教徒要向他冲来,他明白这就是针对于他的袭击。
申世坤凝神看去,终于要来了么,这是要对他下手了,他一把攥紧铁链,怒视着冲来的教徒。
“来!老子不怕!”
心中怒斥一声,对着直冲而来的教徒便用力挥出手中链锤。
铁链牵引着锤头砸了过去,在撞击的一刹那,锤头砸中的地方鲜血四溅,但教徒身体的冲力太大,并没有被击飞,而是翻转着向着申世坤这边飞来。
申世坤急忙闪身躲过,但手中的链锤竟然随着这个教徒身体的翻转被裹挟到了一起,翻滚在了地上。
他看到后心中大惊,连忙用手拉扯链锤,但连接的铁链在那个教徒的身体上缠绕的很紧,一拉之下只能连带着拖动地上的教徒,锁链一时取不下来。
无奈之下,他转头向前看去,可眼神刚刚停住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一个教徒的脑袋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两个被挖空的眼眶死死地盯着他,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速度,他已经躲闪不了了。
“到此为止了吗?刘哥,对不住了。。。”
这是申世坤在这极限的时间内闪过的最后一个心念,他准备闭眼承受这一击冲撞,但闭目的这个动作可能都已经来不及完成了。
就在教徒的脑袋离申世坤还有不到两尺的距离时,一只手臂从他的后方伸出,掠过他的肩头,向前直刺而去。
手上做着一个手势,伸出二指,在这极限的时间内精准的戳到了冲来教徒的额头之上。
按说这飞来的教徒速度极快,冲力也是相当之大,这样仅用两指与之正面相撞,恐怕会被直接将整个手臂撞断。
但事态却并没有这样发展,那两个指头在戳中教徒额头的瞬间没有被冲力弯折,而是生生将向前冲击的教徒给停了下来。
头颅被停下了,但冲击的惯性使得那教徒的身体还在向前推挤,随后那抵在教徒额头上的两个指头便瞬间发力,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教徒反向后给推了回去。
这一切的发生仅仅只在一瞬之间,申世坤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那个向他冲来的教徒又给飞了回去。
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侧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衣着打扮不是兵士也不是教徒,而是穿着一身素衣长衫,腰身挺立,单手背后,就在原地站着目视前方。
在申世坤刚要思考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那些飘着的教徒们一下子在空中大范围的飞舞起来,似乎被刚刚这一击和突然出现的这个人给惊动了。
转眼之间就有多个教徒向着他直冲而来,申世坤立即放开手中铁链,准备伏身翻滚。
就在他翻出去的时候,余光看到那些教徒竟然是向着那个穿长衫的人冲了过去,目标并不是他。
更加令他惊讶的是那人居然不躲,而是向着他们迈步过去,在冲来的教徒即将撞到他的时候,他向前一个架步,侧身伸出二指,再次向着教徒刺去。
“退!”
一声呵斥传进了申世坤的脑袋,声音浑厚洪亮,气势刚强,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震的他头痛发晕,而且他感觉这一声就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喷涌过来的一般,根本分不清楚来源是哪里。
在那人二指刺到教徒额头的瞬间,教徒就被指中传出一股力量没有丝毫停顿地给推了回去。
这一次的力量仿佛比刚才还有巨大,被刺中教徒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到了后边的教徒,使其翻滚着改变了飞行的路径,而后又撞到他身后的教徒,被撞击的教徒又向后撞去,这样接连不断的撞飞了十来个。
那人仅仅伸手一击之下就撞飞了一片教徒,这个场景令得翻过身来的申世坤,来不及稳定身形就惊的目瞪口呆。
巡检和一些兵士也看到了这一幕,同样被此人展现出的力量惊在了原地,不,不能说是力量,简直就是绝技。
他和申世坤当即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这二人此时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是什么人?是敌是友?刚刚是不是这个人救了我一命?这股力量的怎么回事?很多疑问转眼充斥进了申世坤的心头。
他应该不是敌吧,不然不会出手相救的,难道是来洞中救我们的?申世坤看向那人,发现他一点也不壮,反而很瘦,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不,这不是壮不壮的问题!那些飞来教徒的冲力非常大,刚才百人的队伍都被一下撞散了,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申世坤从侧面向着那个人的脸看去,是一位老者的面庞,约莫五十岁上下,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样子。
虽然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他的心里好像泛起了一丝异样之感,这种异样之感似乎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稍微变换了一下角度再看过去,猛然想起,眼前这个手段惊异之人他居然之前见过。
就是几天之前他和刘之远在校场上操练的时候,来找他们帮忙给知县老爷送信的那个老者,刘之远还从他的手中诓了几两银子。
作为一名仵作,辨认尸体面容和身材也是基本功之一,虽说活人和死人不同,但是面貌的辨认都是一样的,此刻申世坤笃定不会认错就是那名老者。
就在他疑虑要不要上去招呼一声的时候,上空的异动使得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见原本在空中胡乱穿梭的那些教徒们,经过刚才那人的一击后,全部快速的窜了上去。
跑了?不对,他们在聚集,申世坤看到所有单个“游动”的教徒全部向着一点汇集而去,最终汇聚成了一个队伍。
这个队伍此时就像是鱼群一般,一圈一圈的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着,只不过这“鱼群”的单体都是一个个没有双眼的教徒。
犹如一个会飞的怪物,每一次从头顶上掠过都会带起一阵大风,吹袭着月台上的众人,带起地上的灰尘。
月台上的巡检和兵士们都被这一幕惊的愣在了原地,当然也包括申世坤。
而在空中飞掠的教徒们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思考时间,整个群体突然飞向了大殿的屋顶,猛地掠过屋顶的正脊,贴着屋檐飞向了月台,贴着月台,冲向月台上的兵士们。
冲下来的瞬间,“鱼群”变成了一个梭形,尖端就对着那名老者,似乎所有教徒的力量在此刻都集中到了尖端的那一个点上,众人都能看得出这一击的威力非同小可,也许就是这些教徒们孤注一掷的攻击。
可就是在这样的危机时刻,这名老者仍然没有任何的躲闪,而是单手做出一个手势,翻掌向下,口中念道:
“千劫化度,恶道伏身。”
那一阵浑厚洪亮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入了众人的耳中,一股头晕目眩顿时袭来,不知是不是身处山洞的缘故,一波一波的回音也伴随其中,在众人的脑中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仿佛此刻听到的是一声来自远古的神谕。
周围的空气之中刹那之间充斥着一片阴寒森桀之气,身处其中心底不由自主的就被这气息卷起了一阵寒颤。
老者口中念罢,手掌向下一压,周围的空气瞬间泛起一阵波动,这波动以老者为中心转眼便向前扩散了出去。
此时,那教徒们组成的大“鱼群”,正在紧贴地面向着老者直冲而来,所过之处身后都卷携着一帘强风,宛如化为一支不可阻挡的利箭,直冲老者袭来。
可就在处于最尖端的那个教徒刚刚触及到老者引起的那股波动之时,他的身体便被一股强大到不可为抗的力量压在了地面之上,瞬间他身下的地面便被砸出一圈龟裂,带起了一阵烟尘。
而这股波动并未停下,它在穿过最前方的教徒后,随即向着他身后的教徒扩散了过去,如前方的教徒一样,他们也在触及的瞬间身体被一股力量压向了地面。
再后方的教徒们没有停下,而是以“鱼群”队形的顺序依次触及到了这股波动,然后便无一例外的被“按”到了地面之上。
月台上的其他人就看到这些冲来教徒一瞬间从排头的开始,顺次落向了地面,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了过去,教徒碰到的瞬间就被“按”到了地面上。
一声声岩石碎裂的声响和震起的烟尘,让他们感觉像是燃放了一串鞭炮一般,接连不断的在前方的“鱼群”中响起。
一霎而过,这股波动越过了整个队伍,所有的教徒们都落到了地面上,这一片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而那些教徒们无一例外保持着一个跪伏在地的姿态,动弹不得。
那这名展现出如此手段的老者是什么人呢?他就是这个故事中重要角色,执掌冥界酆都的十殿阎摩之一。
一月之前,在冥界酆都的阎摩圣殿之中,掌管本殿地狱的阎摩王得到线索,教主重新现世,地点可能是在四川地区,而后他便化身为一名老者入得人间调查教主的行踪。
几日之前他来到成都府温江县县衙遇到了刘之远和申世坤二人,因有地府条规在身不得进入县衙,故拜托二人帮他给知县送信。
而这封信是当时的京中重臣柏大人所写,内容就是要求各个县府秘密访查辖内近来新滋生的邪教,如有出现不论何种教派立即派人书信回禀。
这个柏大人他是知道这名老者真实身份的,其中渊源还要追溯到他的先祖身上,这里我们暂时先不展开了,以后再详细讲吧。
老者将整个四川所有府县都走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于是回查各地知县们的回禀,发现有几个县没有回信,其中就有温江县。
而后便来到温江县二次访查,可是在去县衙的路上偶然之间感应到了一座山中出现异动,就进入山体之内发现了这藏兵洞府,还有此时被困在这里的巡检司兵士们,然后就出手救下了他们。
老者放出这阵波动之后站在原地没有行动,这波动却在继续向前推进着,仿佛化成了一阵袭风穿透了第一座大殿,接着又穿透了第二座大殿。
此刻在第二座大殿之中,教主一身白衣正在祭坛之上闭目打坐,波动扩散过来直接透过了他的身体。
白袍飘带被吹动起来,教主猛的睁开双眼,向前看去,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障壁看到了月台上的老者。
接着他双手变换手势,在空中划过两个半圆合于胸前,周围的空间之中开始荡漾起了一圈一圈黑色的不断在扰动着的波纹。
这些波纹不断地向他的手中汇聚,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又露出了那一抹惨然的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