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我和两个鬼欢乐祥和地共进了一顿晚餐。
霖儿吃什么都觉得好稀奇,好好吃,适应了一会儿后对可乐也很喜欢。
顾阿菀本来有点拘谨,看着霖儿吃得那么开心,我又被逗得哈哈大笑,也慢慢放松下来,尝了点汉堡和薯条。
夜里我又上网搜了半天阴阳先生,把看起来稍像那么回事的都放进收藏夹。
早上,我照例怀着上坟的心情出门上班。一边心里抱怨着万恶的周一,一边行尸走肉般随着汹涌的人潮进入地铁站。
等地铁的时候,我忽然看见空荡荡的轨道上,似乎飘着一团雾般的影子。我陡然一惊,大白天的,又人山人海,难道也有鬼吗!
我揉揉眼睛,再一看,天呐!一个只有上半身的诡异背影飘浮在轨道之上的半空中。
不,准确地说,只有上半身和小半截大腿。整个身体在大腿根处戛然而止。大腿根的边缘竟呈锯齿形,看起来十分瘆人。
我心脏狂跳!好在周围人挤人,我稍微安心了一点,一边斜着眼睛偷看,一边假装淡定地站着不动。
可是那鬼好像背后也长眼睛一般,竟然缓缓转过身来!
我紧张坏了,赶紧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盯着排在前面的人的后背。余光感觉到,那个鬼的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一边扫一边向我慢慢飘过来!
鬼越来越近!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就要超出我能承受的极限!
地铁进站了。鬼一下子被冲到了车头的上方,离开我有一段距离。
我被人群挤进地铁,颤抖地拉住扶手,惊魂甫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没想到的是,从家到公司的路上,除了这个鬼,我竟然还看见三个鬼!
一个在下车的地铁站,鬼大剌剌地站在人群之中,就好像他也正在排队坐车一样。可是他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脸扁得像只加菲猫,而且仔细一看,没有脚!
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鬼飘在路口的红绿灯旁,不断从喉咙深处发出尖利的惨叫。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陈旧的血迹。
一个面色白得像纸的老头在一片有年代感的居民区外不停游荡,舌头吐得老长!
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恐怖屋,惊吓一个接一个!全身的毛孔都竖立着,连脑后都仿佛开启了雷达,不停地前后左右全方位搜索探测。
远远瞥见鬼一眼,我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多停留一秒。心理已经完全失控,反复想象着各种血腥的画面和可怕的后果。
我脚步飞快,不敢回头,巨大的冲击感和恐怖感将整个人淹没,心脏憋闷得快要窒息,头发根根立起,全身的血管马上就要爆炸一般!
直到跨入公司写字楼的大门,总算松了口气,脚步放缓下来。
我的后背冷汗涔涔,刷着工卡进入公司时,心中的悔恨感让我恨不得结果了自己。好奇心害死猫!真不该学这个该死的法术!我本以为,只要晚上少出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谁知道白天也能活见鬼!
我一边骂自己一边走进办公室,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悔恨感达到顶峰!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耳朵里甚至出现了尖锐的耳鸣。
两个鬼赫然在目!
靠里的天花板角落里,悬浮着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大概50多岁的男鬼,面目惨淡,嘴唇苍白,神情冷漠地来回扫视着办公室的每个角落。
人来人往的茶水间里,一个30岁左右的女鬼不停地来回游荡,嘴角诡异地勾起,看着每个早到的人刷洗杯子、冲茶或咖啡。她甚至像好朋友那样,把手搭在我同事的肩膀上,脸凑到杯子上闻咖啡热腾腾的香气。
我一屁股跌坐在工位上。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不敢去接水,也不敢动弹,只是僵硬地盯着乌黑一片的电脑屏幕。
根据我一路上的经验,每个鬼都能感受到我看得见他们,最多一分钟内,就会投来探测的目光。路上的还好说,我走快点,他们好像也懒得跟上来。可办公室里的这俩,我该怎么办!
我暗暗咒骂着那本《风雷辑录》,为什么只教开天眼,却不教闭天眼!这不是害人吗!
两个鬼果然从不同方向慢慢飘过来了!
我肠子悔得发青,吓得瑟瑟发抖。我想拔腿溜出办公室,腿却已经发软,屁股被牢牢地粘在椅子上一样,根本站不起来。
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鬼靠近,靠近,后背已经湿冷一片。
两个鬼飘到我面前停住。男鬼飘在显示器上方,乍一看像是坐在显示器的上缘。女鬼飘在键盘上方,凑得很近看我,几乎直接怼在我脸上。
我不敢有任何反应,竭力控制住眼球,用小时候看3D文具盒的方法发散焦距,发散焦距,保持失焦状态,尽力不让眼球随女鬼的移动而移动。
女鬼脸上噙着冷笑,前后飘动了几次,又伸出苍白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眼中投射过来的光,冰冷得让我的脸颊差点忍不住一抽。
我一动不动,不断默念“我是个瞎子,我是个瞎子”,一边心跳如擂鼓,一边努力保持着眼睛的失神状态,心态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女鬼又晃了几次手,冷冷地对男鬼说:“他应该看不见我们。可能是天生与其他人不同,松果体还未彻底钙化,才使我们有所感应。”
男鬼点了点头,不发一言,从显示器上起来,慢慢地飘回他的角落里去。
我又一动不动地坐了会儿,唯恐被看出破绽。直到感觉腿和屁股都有些僵了,才慢慢站起身来,在女鬼的注视下接了杯白开水,强自镇定地回到工位上。
这一天过得简直魂不守舍。
既害怕被识破,又忍不住好奇,我总是假装很投入地干活,趁其不备偷偷瞟一眼,又心怦怦跳地移开视线,避免与他们四目相对。
谁能想到,别人摸鱼开开心心地刷手机,我摸鱼却在心惊胆颤地观察鬼。
但观察了整整一天,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到底是短暂地路过,还是一直居住在公司里?难道是因为这里有茶、咖啡和外卖的香气?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我又心惊肉跳飞毛腿似地回家。晚上的鬼会不会更多?我根本不敢乱看,目不斜视嗖嗖地往前走。
到了小区附近,本想吃碗酸辣粉赶紧上楼,想了想,还是买了一份卤鸡爪,一份尖椒肉丝,一份蒜蓉空心菜,三份饭,又点了三杯燕麦奶茶,打包好拎回家。
“商相公回来了?”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顾阿菀又语笑嫣然地迎了上来。
她接过我手上的东西放到餐桌上,霖儿兴冲冲地从房间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商叔叔回来啦!”
一瞬间我如释重负,彻底放松下来。心里竟然还有种暖暖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