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和鬼也是很不同的。

　　被鬼吓了一天，本来我心里对顾阿菀和霖儿也有些怨气，准备回家就冲他俩大发牢骚。毕竟那些都是他们的同类！

　　但一进门我就发现，家里简直焕然一新！

　　乱七八糟的东西理得整整齐齐，干净的地板反射着灯光，就连卫生间的瓷砖缝都变得清清爽爽。

　　顾阿菀哪是个鬼，简直是田螺姑娘。

　　我和顾阿菀、霖儿围着桌子坐下，一起吃晚餐。顾阿菀抱歉地说，她打扫完卫生，本来想做饭的，可是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只有面包和饮料。她又没法像人一样去买菜，何况她连这两栋楼的范围都出不去。

　　我心里乐开了花。这么好的鬼上哪找？一瞬间我对鬼的怨气跑到九霄云外，甚至有点遗憾没早点学法术开天眼。

　　“你在家闲着就行，不用干那么多活。饭菜还是等我买回来一起吃。”我说得很真诚。毕竟两个鬼每天并不制造什么垃圾，让她专门为我收拾残局，我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顾阿菀却坚持让我第二天一定别买熟食，只买菜回来。她必须做饭聊表心意，否则实在不好意思再住下去。

　　我拗不过她，而且我也有些好奇，民国初年风格的饭菜是什么味道。

　　我一边嗦着奶茶，一边恨恨地倾诉我这悲催又恐怖的一天。

　　顾阿菀边听边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红红的，好看极了。

　　霖儿也笑哈哈的，举着鸡爪听得入迷。听到我被公司那两个鬼吓得瘫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时，更是乐得捧着肚皮躺在地上打滚，小小年纪完全没有同情心。

　　“商相公多虑了！人固然怕鬼，鬼也怕人。”顾阿菀笑吟吟地说。

　　我倒有些惊讶：“我没看出来他们怕我啊……”

　　“商相公可记得，妾身和霖儿被发现之时，是躲起来的。”顾阿菀柔声细语，“鬼伤人容易，但胡乱伤人会受阴司制裁。人伤鬼更易，除了遇到一些厉鬼会引起报复，其他基本没有什么制裁。”

　　我惊讶万分，这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啊。我又好奇追问，顾阿菀娓娓道来：“人身之中，自有令鬼害怕的东西，就是——眼神。”

　　“人的双眼左眼为阳，右眼为阴，合起来就是太极流转，投射出阳间的精华之气。如果一个人阳气充足，又奋起精神，怒目视之，鬼会被这种灼热的阳气所伤，失去抵抗之力。”

　　我惊奇地问：“我这俩眼睛，居然这么厉害？那他们为什么发现我能看见他们之后，还敢飘过来？”

　　“他们感应到的是商相公的天眼，不是肉眼。但开天眼的人大多精通鬼神之事，怒目一睁，就令鬼不敢近身。但商相公的双眼却与平常之人无异，可能令他们感到惊奇，想要近一点看个究竟。”顾阿菀的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我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就是鬼们奇怪这是哪来的一个菜逼呗！

　　“那也就是说，我在公司里呆若木鸡的涣散眼神，是误打误撞走对了路子呗？”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顾阿菀点了点头，又接着说：“商相公明日出门，若还是看见这些鬼，无需惊慌，只需稍垂眼帘，敛住精神。即便鬼飘到眼前，侬心知他们只是好奇。只要侬弗要怒目圆睁，从眼中向他们投射出人间阳气，就不会惊动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对商相公不利。”

　　原来这么简单！

　　我从心底深处大大舒出一口气！本来还发愁以后的每一天怎么苟过去呢！

　　“阿菀，你这么厉害，干脆教教我怎么闭天眼得了。这样不就直接让鬼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了吗！”我恳求道。

　　“妾身对开闭天眼之术一无所知。只是身为鬼，知道鬼所惊惧之事而已。”顾阿菀抱歉地说。

　　我遗憾地叹口气，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你身为鬼，告诉我怎么对付鬼，不怕我用来对付你们吗？”

　　“商叔叔不会对付我们的！商叔叔是好人！”霖儿插嘴道。他满脸满手都是油，啃着鸡爪说得信心满满。

　　有了顾阿菀教的法子，我心里踏实了很多。

　　第二天我在见到鬼时试着垂下眼帘，心里想着将精神收敛于内，果然鬼们只是好奇地飘到我面前看了看，并没有找什么麻烦。

　　公司里的两个鬼甚至都懒得飘过来。经过昨天的试探，他们已经确定无疑，我只是一个体质有点不同的菜逼，甚至根本看不见他们。

　　这样日子就能好好地过下去了！我干干活又摸摸鱼，时不时假装无比自然地瞄一眼两个鬼的动向。

　　正乐在其中之时，OA上收到了人力资源部发来的邮件。点开一看，是关于绩效考核进一步细化、严格化的通知。通知里说，从这次季度考核开始，将末位淘汰制固定下来，每个部门都有名额，淘汰考核成绩垫底的人。

　　嚯！这回是真的来了！

　　末位淘汰制已经断断续续地试行了好几年，因为阻力实在太大，搞搞停停，赶上的人自认倒霉，没赶上的人暗自庆幸。但公司制度老旧，运转不力，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大裁员即将到来已是所有员工心知肚明的共识。

　　果然，办公室里一下子骚动起来。大家都收到了邮件，议论纷纷。

　　田悠悠顿时又慌了。她轻声问小郭：“我们俩属于这个通知适用的范围吗？”

　　小郭也不太拿得准：“不知道啊，应该还是会等到两个月后试用期结束，才会决定是否转正吧？”

　　我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我32了，不像新人那样干活又多，等级又低，拿钱又少，也挺危险的。不过转念一想，怎么也不至于在季度考核垫底吧？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垃圾公司，又来这一套了，哼！”一个听起来有些陌生的声音毫不遮掩地说。

　　我惊讶地抬头，哪位好汉竟敢吐槽得如此响亮？

　　环顾一圈，没看出个所以然。大家还是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不过也好！这种害人的事做得越多，越早倒闭！”那个声音又说。

　　这次我听得分明。声音是从天花板那头传过来的！

　　是那个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