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甜甜的香气扑鼻而来,让我胃口大开。我赶紧坐下,夹起一块小排骨,吹了吹热气立刻放进口中。
浓郁香甜的芡汁化开,咬开外面薄脆的一层,里面的肉质又鲜又嫩。再加上点缀其间的白芝麻的香气,真是余香满口。
“阿菀真是好手艺!”我由衷地赞叹。
霖儿吃得着急,烫得一块排骨在嘴里翻来翻去,还不忘大声喊:“娘,好吃!”
顾阿菀一边忙碌,一边回头看我们,笑意温柔又有些羞涩。
很快,一道椒丝炒茭白又端上桌了,红白相间,相得益彰。
一会儿又是一道翠绿爽口的清炒上海青。
我从冰箱拿出一罐雪碧,打开后递给霖儿。又拿了几罐啤酒,慢慢喝着啤酒,等着顾阿菀忙完一起吃。
霖儿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根本停不下来。
顾阿菀洗好手,走过来笑着对我说:“妾身献丑啦。还吃得惯吗?”
“简直太吃得惯了!你老公真的好福气,我都羡慕死了!”我的心里话脱口而出。
顾阿菀羞红了脸,连忙假装去看看米饭好了没有。我顿感失言,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
顾阿菀没喝过啤酒,但以前见过我喝,也有些好奇。尝了两口就适应了,也倒了一杯和我一起慢慢喝。
我们边吃菜喝酒,边天南地北地聊。聊我的生活,也聊顾阿菀和霖儿的故事。有那么几次,我从心底生起一种恍惚的感觉,我不孤独了。
一顿饭下来,我们好像变成了至亲好友。顾阿菀明白了现代人生活的快捷与便利,也了解了我的焦虑和压力。我也随着她的描述,仿佛经历了百年沧桑,懂得了母子俩当年的简单快乐、被诬陷时的百口莫辩、被压在石锁下的疼痛难熬、被桃树阵震回的沮丧绝望、在两栋楼间游荡的孤苦无依。
顾阿菀不胜酒力,一罐啤酒没喝完,脸颊已经酡红一片,口齿也有些含糊起来:“若不是……商相公好心收留……只怕妾身和霖儿现在又难熬极了……”
我有些惭愧,我其实没做什么,充其量只是没把他们赶出去。答应给他们找的阴阳先生,到现在也没个着落。我拿起顾阿菀的那罐啤酒,晃了晃还剩一个底儿,通通倒在我杯里,一饮而尽。
我把顾阿菀扶到床上躺下。她还在喃喃自语:“遇见商相公这样的……好人……是……妾身和霖儿的……的福气。”
我第一次像这样接触到顾阿菀的身体,她是温热的、真实的。不知为何,她和那些飘在天花板什么的鬼给我的感觉不同。她好像是活生生的,对我来说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要不是我还记得,第一次发现她时,她变得扁扁的附在床板上,我都快忘了她和霖儿都是鬼。
霖儿早就吃得饱饱的,听我和顾阿菀天南海北地聊,困得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我把他也抱到床上,盖上薄毯。
我回到客厅,简单收拾了下餐桌上的残局,就冲了个澡,在沙发上躺下。
顾阿菀给我的,不比我给她的少。我有些神思昏沉,任由思绪飘来荡去。
我谈过两个女朋友,读书时也有几个还算聊得来的女生朋友,但顾阿菀给我的,是一种从来没有的温暖感觉。她身上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好像有异性的魅力,也有母性的温柔,还有一种让人踏实的人间烟火气。她让我不想回到曾经很习惯的独居生活中去。
……
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我每天早起出门,勤奋搬砖,力争在季度考核中不落下风。晚上回家的路上买菜,回到家时,阿菀已经做好了三四个菜,霖儿正盼着我回家可以开动。
我们吃饭,聊天,时不时喝点啤酒。阿菀喝到脸颊有些绯红就不喝了,没再像那晚那样醉过。
睡前我总是在网上四处搜寻阴阳先生,遇到感觉还算靠谱的就加个微信聊聊,以我浅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玄学水平,去努力试探对方的道行和造诣。
不只是为了避免被骗财,最重要的是,阿菀和霖儿能不能结束这长达百年的漫长苦难,完全靠此一搏,我不能不非常谨慎。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到了季度考核的日子。
套路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填表,打分,互相打分,提交总结,然后由考核组决定生死,十天后在OA上宣布结果。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虽不至于人人自危,但有些分数偏低的同事常常皱着眉头,时不时去人力资源部门口转转,试图探听些最新消息。老吴也坐不住了,成天往人力资源部钻。
其实依我看来,他根本不需要担心。毕竟这次是按绩效进行末位淘汰,又不是按年龄裁员,他一个team leader,自评和互评的分数都不低,就算考核组对他不太满意,也绝不可能沦落到倒数第一。
那两个鬼也不太说话,只是时不时也会飘去人力资源部串串门。
两天后,听说人力资源部的主管下班从公司的电子门出去时,绊了一跤,摔断了腿。
电子门又没有门槛,也能摔断腿?
公司里议论纷纷,有的胆子大的人吐槽说,这几年公司每次一裁员就会出事,不是这个摔断了腿,就是那个忽然长了个瘤,大概是报应。这次肯定是人力资源部主管想出的坏点子。
我抬头瞄了一眼那个男鬼,还是一如既往地飘在天花板上,面无表情。
又过了两天,客服部和IT部各有一个同事在茶水间被开水烫了。
客服部的女同事还好一些,接开水泡速溶咖啡的时候手没拿稳,一杯滚烫的咖啡全部洒在穿着长丝袜的腿上。
IT部的男同事就伤得很严重了。忽然听见他惨叫连连,整个办公室的同事都围了过去。原来饮水机开水侧的水龙头的出口处裂了,开水直接从裂缝冒出来,乱七八糟到处乱滋。谁也不敢上前,有人慌里慌张打维修电话,有人慌里慌张打120。男同事早被滋了一脸一身,玻璃茶杯碎了一地,短袖衬衫紧紧粘在胸前,裸露在外边的皮肤全部红肿起泡,不忍直视。
本就是敏感时期,这下子公司里更是谣言四起,甚嚣尘上。
茶水间的女鬼笑得更加诡异,她开心地坐在饮水机上,两条瘦如麻秆的腿自在地前后摆荡。
我正纠结要不要提醒公司领导搞些驱鬼仪式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
田悠悠试用期表现太差,公司将直接解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