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到了周五。
从一大早,我就开始忙忙碌碌个不停。先是把我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杂物,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又是扫地,又是拖地,又是擦桌子,把每个角落都搞得一尘不染。然后马不停蹄,去我房间隔壁的空房,又认认真真费劲巴拉地打扫了一遍,把空房里的木头床架和小桌子都擦得清清爽爽。
然后出门去,买了一床崭新舒适的被褥,铺在木头床上。然后又屁颠屁颠地出去,在野外东寻西看,好不容易采了一大把好看的野花回来。再这翻那找地搞到两个玻璃瓶子,洗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把五彩缤纷的野花分成两份,分别插在玻璃瓶里,在我房间和隔壁空房里各放一个。
这么一通收拾下来,虽然两个房间看上去还是有些简陋,不过总算勉强看得过去了。
杜鹃看我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帮着我一起打扫卫生,又提了不少布置房间的建议,对我说:“师兄,你对你女朋友还真是上心。”
老顾从门前经过,打趣着说:“他这么忙里忙外的,可不只是对女朋友上心,主要还是要见未来丈母娘了,心里紧张,怕坏了未来丈母娘对他的印象,可不得好好表现一番吗?”
我乐呵呵地,虽然忙得满头大汗,却心里甜蜜,甘之如饴。好不容易将两个房间收拾停当,已经是中午时分。
吃午饭的时候,师父奇怪地问我:“我听你进进出出、乒乒乓乓的,折腾了一上午,你在折腾什么呢?”
我一拍脑袋,连忙对师父说:“哎呀坏了,看我这脑子,还没来得及跟您老人家报告呢。是这么回事,今天晚上,我打算用缩地成寸,带我在魔都的女朋友和她妈妈来一趟。她们俩要在这边过个周末,我打算安排她们就住在小院里。所以我忙活了一上午,把我房间收拾干净了,又把我房间旁边那间空房也收拾出来了,准备给她们母女俩住。”说到这儿,我试探着问:“师父,您老人家没意见吧?”
我心里懊恼得很,忙这又忙那,怎么就没事先征求一下师父的意见呢。要知道,这小院可是师父的,又不是我的,我也只不过凭着是他徒弟的身份,借住在这儿而已,怎么就自说自话地,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师父听了,一时有点愣神,没有说话。
我掂量着师父的脸色,心想这回完蛋了,看样子师父生气了,坏就坏在我没有事前报备上。可是,我早早就和田悠悠说好了要住在小院里,今天又忙了一上午,要是最后住不成小院,找个别的地方住倒是不太难,就是跟田悠悠有点不太好交代。
我正想着赶紧趁着下午去另找个住处,忽然听师父惊讶地说:“你在魔都还有个女朋友呢?”
哎?听师父的意思,倒是没有直接反对呀。我忽然想起上次师父偷听老顾和杜鹃八卦的场景,心里暗笑,师父果然很八卦嘛。我赶紧和他报备:“对呀,刚交往没多久,才几个月时间呢。”
没想到,师父还真感兴趣起来了,问:“交往才几个月,怎么就把她妈妈也一块带来了?你们相处到什么程度了?”
我一时有点晕乎。这对话太有生活的烟火气,和平时我与师父的对话简直风格大相径庭。
我赶紧说:“这不巧了嘛。她妈妈最近来魔都看她,和她住一块呢。但是我和我女朋友早就说好了,等天机门的事过了,就带她来小院住一住,玩一玩。她也早就从我这儿,听说了您、师兄和师妹,对你们久仰大名,佩服得不得了,一直想和你们见面认识呢。可又不能把她妈妈一个人丢在魔都,所以,干脆把她妈妈也一并带来。”
师父听了,点点头,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这孩子不懂事,对人家的长辈,连点基本的礼数也没有了。”
我更晕了。师父这说话的口吻,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和我谈经论道的样子,倒像是我爸妈教训我时的口吻呢。
我连忙笑了笑说:“那怎么会?我女朋友和她妈妈关系变好,其中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
其实这件事我就是随口一说,免得师父对我的为人处事产生误解。没想到,师父倒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这又是怎么说?你为她们母女的关系做了什么事了?”
既然师父问了,我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把我使用法术进入田悠悠妈妈的梦境,发现她妈妈受伤害的隐情,后来又建议田悠悠带她妈妈去故地重游,继而发现了当年的真相,从而解决了她妈妈对爸爸长达二十多年的误会这件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师父听得很认真,还不时追问一些细节,最后感叹道:“可叹,可叹呐。不过最后总算解开误会,放下执着,倒也是件好事。”
我也附和着感叹了两声。师父忽然问我:“那你折腾了一上午,那两个房间现在布置得怎么样了?别到时候乱七八糟的,让人家看着失了尊重和体面。”
我心里觉得很奇怪,终于忍不住问师父:“师父,您怎么对这件事情也这么关心呀?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闲云野鹤一般的世外高人,对这种世俗的事情,一概是不屑过问的呢。”
师父的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神情,他说:“我这不是作为师父,关心一下徒弟的人生大事吗?”
他不这么说,我倒还不觉得奇怪,他这么一说,这事就更加有些不对劲了。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要不,您去帮我把把关?看看这两个房间,还需不需要再添置点什么。”
没想到师父一口答应,说:“那走吧,我去看看。”他见我神色怪异,立刻又补充道:“我闲着也是闲着。”
我带着师父把两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师父果然不是很满意,对我说:“这两个房间,你虽然收拾得还算干净,也有了基本的床褥,但是看着,还是有些冷冷清清的,连些吃的喝的都没有。人家母女两个来了,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去玩累了,回来想吃点零食,或者晚上两个人聊天想喝点东西,还得自己出去现找。这个地方交通本来就不方便,咱们厨房里也没有备太多吃食,应该你提前准备了才是。”
我又一拍脑袋,大呼:“果然还是师父您想得周到!”
怪不得,我左看右看,老觉得房间里还是缺了点什么。我一边向外狂奔,准备去买零食饮料,临出门时,又慢下脚步,问师父:“您再帮我看看,还缺点什么吗?我这次一并去买回来,省得来回折腾,到时候时间来不及。”
师父又仔细看了看,说:“这陈设也太简单,就那么一把野花,好像单调了些。这样吧,你上我房间去,拿几本书,再把我桌上那对青花瓷瓶拿来,先放在这个房间布置布置。”
这下,我心里可惊讶极了。师父的房间我虽然没少去,但是从来也没见师父拿点什么,给我的房间布置布置。我忍不住道:“师父,我怎么感觉,你对我女朋友和她妈妈比对我还好些呢。”
师父笑着说:“我这不是爱屋及乌吗?人家既然上咱们这儿来,我又是你师父,总不能让人觉得,你这个小伙子不懂事,我一个当长辈的也不懂事吧。”
这话听着是没错,但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我又说不出来。我一边琢磨着,一边匆匆地去师父房间,把他说的这些东西拿出来。
师父就站在那间空房里等着,接过我手里的花瓶和书,亲自一一摆放在小桌子上,又仔细地挪了挪位置。然后对我说:“去吧,赶快去买吃的喝的。”
我刚要往外跑,他又喊住我,说:“你可别都买那些甜的、碳酸饮料什么的。你们年轻人爱喝,你女朋友的妈妈是上年纪的人,说不定不能喝那么多甜的。记得再买些无糖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路过的老顾笑了,说:“没想到啊,师父,看您天天也不出院门,对这些事情倒还懂得很嘛。”
师父笑呵呵道:“这些事情有什么不懂的,不是生活常识吗?”
我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便没再顾得上和他们闲聊,赶紧出门添置东西去了。等我把几大袋东西买回来,再把房间重新布置一番后,果然,房间里看起来多了不少生气,比起之前冷冷清清的样子,看着舒适多了。我暗暗感叹,没想到师父这个世外高人,在通晓修行之道的同时,也很有世俗生活的智慧嘛。
老顾忽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神神秘秘地问我:“你跟师父说了你女朋友和丈母娘要过来玩的事吗?”
我不解地点点头。
老顾脸上分明出现了一丝笑意,但他又勉强压抑住,不想被我看出来。
我立刻问他:“你笑什么?”
老顾故弄玄虚,轻轻地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总之,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被他说得晕头转向的,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抱怨道:“我怎么感觉,今天你和师父都有点怪怪的。你们怎么回事?”
老顾装出一脸慈爱,说:“大概是都以你的家长自居,为你感到紧张吧。”
我连忙反击道:“去你的,我才是你的家长!”
老顾笑眯眯地出去了,留下了一头问号的我。
好不容易度秒如年地挨到黄昏,我屁颠屁颠地去和师父报告:“师父,我这就缩地成寸,去魔都把她俩接过来,您还有什么注意事项要跟我交待的吗?”
师父满面笑容地说:“没什么了,就是回去的时候,跟长辈打招呼多注意文明礼貌。”
我忍不住笑出声,说:“师父,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讨好未来丈母娘我还是会的。”
师父又说:“要注意分寸。虽说要讨她喜欢,但也别做得太过了,太过了惹人嫌。”
我还真没想到,师父是一个这么事无巨细,无微不至的人呢。我打趣着说:“本来我只是觉得,今天是我第一次见未来丈母娘的日子。现在怎么被你们把这氛围烘托得,好像是双方家长正式见面,要会谈我俩婚事的感觉呢。”
师父笑了笑,说:“要是能谈下来,倒也是一桩好事,总比让你这小子砸在手里强。”
我一边开玩笑说“我有那么差吗?”一边就从师父的房间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拉了拉衣襟,还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眼睛四周,有没有没洗干净的眼屎。一切准备妥当,这才运起缩地成寸,不过一小会儿工夫,就回到了我在魔都的家。
我直接在客厅里出现,吓得坐在沙发上的田悠悠妈妈“噌”地一下跳起来,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跟活见鬼似的。
我赶忙堆起一脸笑,热情洋溢地打招呼:“阿姨好!我是小商,田悠悠的男朋友。初次见面,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您坐在沙发上,吓到您了。”
田悠悠妈妈惊魂未定,连连拍着胸口说:“你就是小商呀,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这房子闹鬼呢!这就是悠悠跟我说的法术吧,我的天,这也太吓人了。”
田悠悠正在卫生间里洗澡,听见她妈妈的尖叫,匆匆从卫生间里出来,头发还湿答答的滴着水。看见是我回来了,她惊喜地扑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笑着说:“刚才听我妈一声尖叫,我还以为她看见大蟑螂了呢,原来是你啊。”她头发上好闻的香味,让我顿时感觉心里非常柔软。
我捏捏她的鼻尖,笑着说:“谁是大蟑螂?你说谁是大蟑螂?”
“咳咳……”田悠悠的妈妈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我们这才赶紧收敛一些。
我再次道歉:“阿姨,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吓到您了。早知道您在客厅,我应该直接去房间里的。”
田悠悠妈妈这时已经回过神来,笑容亲切:“不怪你,怪我。我以前还以为,法术什么的都是骗人的。悠悠总跟我说你会法术,我也一直以为她不过是夸大其词。她已经告诉过我,你今天晚上会回来,我琢磨着,怎么也得坐个高铁什么的,从门外回来吧。实在没想到,你忽然直接在客厅里出现,我完全没心理准备,所以才吓了一大跳。”
我又感到抱歉,又有点好笑,连忙说:“阿姨,一会儿你们还要跟着我,用法术去千里之外的小院呢。那个可比看见我出现更刺激。”
田悠悠妈妈居然有些兴奋,好奇地问:“也像刚才这样,忽然间就到了那儿吗?”
我点点头说:“差不多。路上可能会有一点风吹到脸上的感觉,很快就到了。”
田悠悠妈妈高兴地说:“这不比坐高铁方便多了吗?那你和悠悠要是想出去旅游,岂不是随时‘嗖’一声就去了,‘嗖’一声又回来了。”
田悠悠笑着接话道:“是啊,妈。不过到现在为止,我和清宁还从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呢。”
我笑着说:“这不今天晚上,就是咱们第一次出去旅游吗?”
田悠悠妈妈笑着说:“早知道你们这是第一次出去旅游,应该让你们俩单独去的。带着我这个老太婆,当你们的电灯泡,算怎么回事。”
我连忙说:“阿姨,我和田悠悠早就说好了的,这次要带您一起去的地方,是我平时修行和生活的一个小院。虽然很普通,但是很安静,和城市里的气氛还是不太一样。您和田悠悠一块去感受感受,说不定会喜欢那里呢。”
田悠悠过去抱着她妈妈的手臂,撒娇说:“妈,我和清宁商量过,如果我也喜欢那个地方,说不定,我们将来会在那儿安家呢。到时候,您要是愿意的话,就多上那儿住住,多陪陪我们。您觉得怎么样?”
田悠悠妈妈看着她幸福的笑容,又看了看我,说:“只要你们俩喜欢,我怎么样都行。”
我帮着田悠悠和她妈妈收拾了一些随身带的物品,便问她们:“准备好了吗?要是准备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走哦。”
田悠悠妈妈点点头,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紧张。她摸了摸头发,又吞了口口水,说:“用法术去那么远是什么感觉?不会像是在天上飞吧?那还怪吓人的。”
我笑着说:“不吓人,只是速度很快而已。我会一手拉着您,一手拉着田悠悠,一会儿就把你们带到了。您要是害怕,就提前把眼睛闭起来,保证啥事也没有。”
我刚说完,田悠悠妈妈立刻把眼睛紧紧地闭起来。我和田悠悠相视一笑。
我走到母女俩中间,一手拉住一个,然后运起缩地成寸,很快,就到了小院里为她们准备好的空房间之中。
我睁开眼,看见房间里又多了好几个小摆件,比我走的时候更有生活气息了,就知道这肯定又是师父的杰作。我正暗自好笑,忽然发现田悠悠和她妈妈都还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脸上还有些紧张。我赶紧跟她们说:“到了。睁开眼睛吧。”
田悠悠妈妈慢慢睁开眼,一脸不敢置信,一边环视着周围,一边惊叹道:“这么快呀!也太快了吧?!”
田悠悠也睁开眼,好奇地四处张望,又跺了跺脚,踩了踩地,确认自己是安好无损地踩在地面上。然后她兴奋地蹦起来:“这也太方便了吧?!清宁,你这已经不只是厉害了!你该不会是个神仙吧?!”
田悠悠妈妈听了,随即附和道:“就是!就是!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呢?!要不是我亲身体会,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忽然,她神情有些严肃起来,转头看向我,问:“小商,你本事这么大,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想见谁就可以见谁。你是怎么看上我们悠悠的?你不会在她之外,还有很多别的女朋友吧?”
我知道,她作为母亲的谨慎和过去的心理阴影同时出现了。我赶紧回答道:“认识田悠悠的时候,我还啥都不会呢。我们俩是一个公司的同事,虽然那时候没在一起,但是彼此也还算了解。总体来说,也能算得上是日久生情吧。田悠悠是一个特别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又非常理解支持我,我是不会欺骗她的。我也没有任何别的女朋友,就只有田悠悠一个。阿姨,您就放心吧。”
田悠悠妈妈点点头,神情还是有些严肃,说:“我们悠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更不会什么法术。你要是欺负她,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我连忙说:“阿姨,我绝对不会欺负田悠悠的,我珍惜她还来不及呢。”
这时,田悠悠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拉起我的手,向她妈妈笑道:“妈,你就放心吧。清宁人特别好,不像你想象的那种会花言巧语骗人的人。等你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虽然他会法术,但和其他那些人品好的普通男生没什么两样。”
田悠悠妈妈这才点了点头,脸色放松下来。
母女俩在房间里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问我:“我们这两天就住在这儿吗?”
我笑着说:“是的。房间虽然简陋了点,但是大部分东西都是新购置的,你们尽管放心住。”
田悠悠妈妈微笑问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院里的房间吗?我们能出去逛逛吗?”
我赶紧打开房间门,笑着说:“看您说的,当然能了。走,我带你们出去参观参观。”
我带着母女俩往外走。远远地看见师父的房间灯还亮着,我连忙对她们说:“你们想不想先见见我师父?”毕竟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双方家长见面,但师父又是我这边的长辈,让田悠悠妈妈去见我师父,这样不会失礼吧。我心里有些打鼓,这其中的礼仪分寸,好像有些不太好掌握。
没想到,田悠悠妈妈有些小兴奋地说:“好啊好啊,你都已经这么厉害了,想必你师父应该是一位绝世高手吧?”
我顿时笑了:“我师父确实是绝世高手,不过和您想象中很能打的那种,应该不太一样。”
田悠悠也亢奋起来,对她妈妈说:“他师父是那种世外高人的类型,很厉害也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我领着母女俩,往师父的房间走,却意外地发现师父的房门没关,而是大敞着。
师父听见我们的脚步声,连忙迎出房门。他伸出手,想要和田悠悠妈妈握个手,伸到一半,好像又感觉有些不妥,一时间竟有些忙乱,最后作了个揖,说:“欢迎欢迎,你们可算来了。”
我诧异极了。我还从没见过师父这么手忙脚乱的样子呢,他不是任何情况下都淡定无比的吗?
田悠悠妈妈也有些紧张,看见师父向她们作了个揖,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也学着师父的样子,回作了个揖,但是姿势不太标准,看起来有些滑稽。她客气地说:“老师父您好。我们来这儿住两天,会不会打扰您清修啊?”
师父很客气地笑着,说:“不会不会。早就听清宁说起好多次你们了,一直想见面却没机会呢,好不容易把你们盼来了,你们就当这儿是自己家一样,随意一些,不要拘束。”
这番话虽然是耳熟能详再常见不过的客套话,可是听在我耳朵里,却不啻为惊雷。这可是我闲云野鹤世外高人般的师父啊,怎么说起客套话来,竟然一套又一套的,比上次和“刘叔”聊天还要娴熟,不,还要世俗?而且,他居然说,早就听我说过好多次她们了,明明今天中午才第一次从我口中听说呢,这算不算说谎?
田悠悠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看着师父道:“师父,我听清宁说过好多次您了,特别佩服您。今天终于见到您了,我心里好激动。很感谢您,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清宁的照顾和帮助。”
我很欣慰地看着田悠悠。这姑娘真能上场面,说起这种话来,又真诚又客气,一点也不像和我在电话里说话那么咋咋呼呼的。正这么想着,忽然听田悠悠又接了一句:“您在我心里,就像是个法力无边的老神仙一样!”
我额头上顿起三道黑线。这姑娘夸人真特别,哦不,夸神仙也够特别的。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夸神仙用“法力无边”这个词的呢。“法力无边”,怎么一听就让我想起星宿老仙丁春秋?
师父看着田悠悠的眼神,比看我时还要和蔼可亲。他笑着对田悠悠说:“是吗?我也早听清宁说起你了,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姑娘。今天一见,你果然是个好孩子,真是清宁的福气。”
田悠悠妈妈赶紧接口道:“小商也是难得的好孩子。我们悠悠也真是有福气。”
这和谐有爱的商业互吹气氛,让我一时间有点懵。确定,这真的不是双方家长见面吗?没想到身为修行人的师父,在这种场面上竟然不仅一点也不掉链子,甚至比一般世俗的长辈还要会来事儿,简直令我深感震惊。
师父见我干杵在那儿,一句话也不会说,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她们到了,你也不来和我说一声,倒直接领着她们来见我,这多有失礼数。”转头便笑着对田悠悠妈妈说:“房间里太小,走走走,咱们去客厅坐会儿。”
师父和田悠悠妈妈相谈甚欢地往客厅走。师父一扭头对我说:“怎么还愣着呀?去,把你下午买的吃的喝的拿点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房间拿了些零食饮料,和田悠悠一起送去客厅。
田悠悠笑眯眯地对我说:“老听你说你师父如何淡定,如何运筹帷幄,在我的想象里,我还以为他应该会很高冷呢。没想到你师父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么和蔼亲切,就像一个熟悉的老爷爷一样。我好喜欢你师父。”
我不禁应声说道:“嗯,他和我想象的,也完全不一样。”
我们刚到客厅坐定,老顾和杜鹃也闻声而来。
田悠悠一见杜鹃,马上高兴地站起来,眼神发亮:“你就是清宁的师妹杜鹃吧?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杜鹃更是热情,直接上前拉住田悠悠的双手,一晃一晃地说:“你长得更好看呢,总算见到你了!我都不知道催了师兄多少次了,他总是把你藏得跟宝贝一样,今天终于舍得把你带出来见我们了。”
老顾和杜鹃分别跟田悠悠妈妈打了招呼。田悠悠妈妈一见杜鹃,眼中就稍微有些警惕,又听田悠悠说杜鹃是我的师妹,脸色顿时有些不对。不过,只过了短短几分钟后,她就已经看明白了,原来杜鹃和老顾才是一对。她立刻放心下来,欣赏地看着老顾和杜鹃说:“你们俩可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又冲着师父说:“老师父,您可真是好福气呀!个个徒弟都这么出色!”
师父又技巧娴熟地客套了一番。
田悠悠母女到小院来的第一晚,就这样在祥和友好的氛围中完美落幕。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没想到,田悠悠和她妈妈起得比我更早,两个人已经在小院里四处溜达。
母女俩初到新地方,有些新鲜感和兴奋感,看我起来了,连忙说:“我们都等着你呢,又不好意思去喊你。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转转?”
我赶紧招呼她们:“先吃早饭,不着急。吃完早饭,我打算带你们出去爬山,看看周边的景致,感受下与城市完全不同的氛围。老顾和杜鹃也和咱们一块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田悠悠高兴地说:“好啊好啊。我正想出去看看这里的风景呢。”
田悠悠妈妈也欣然同意。
吃完早饭,我们和师父打了个招呼,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门爬山。
我们选定的山离小院不远,走路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山脚下。这也是我来到小院后,第一次真正出来游山玩水。
只见天空一片碧蓝,万里无云。山上草木茂盛,满目青翠。山脚下,蜿蜒着一条碧青的河流,水质清澈见底,可以清楚看见里面游动着的小鱼小虾。
田悠悠兴奋极了,深呼吸了好几口,又连声赞叹:“这里的风景也太好了吧!空气也新鲜得不得了!简直是天然氧吧!”
她蹲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块小青石,兴奋地大喊一声:“清宁,这里有小螃蟹!快来看!”
她天真烂漫的样子把我们都逗笑了。我们一下子都被她的情绪感染,大家兴致非常高昂。
老顾提议说:“这样吧,杜鹃陪着田悠悠妈妈,慢慢爬上去,不要着急。我们另外三个,来一场爬山比赛,全速爬山,看谁先登顶。”
田悠悠好奇地问:“为什么是杜鹃,陪着我妈妈慢慢爬呀?”
我笑着对田悠悠说:“要是杜鹃参与爬山比赛,这场的冠军就肯定非她莫属了!她在这方面的实力,对我们来说是碾压级的!”
田悠悠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吗,山林之中,本来就是杜鹃的老家。谁还能比得过她?她斗志昂扬,又有些顽皮地说:“好!那就咱们三个比赛,看看到底谁爬得快!反正你们两个,又是男生,又是会法术的高人,我一个普通女生,就算输给你们也不丢人。但是,你们谁要是输了,就不要怪我无情嘲笑了。我可能会笑一年。”
我和老顾都笑着说:“哎哟,这么一说,我们俩还真有压力了。走走走,赶紧爬,说好谁也不许用法术。”
我们三个都奋力向山顶爬去。
杜鹃陪着田悠悠妈妈,有说有笑地在后面慢慢地走着,观赏着山间的风景。
这座山并不高,约莫二十多分钟后,老顾就已经抢先到了山顶。他在山顶手舞足蹈,嚣张至极地冲下面的我和田悠悠大喊:“你们怎么回事?跟个乌龟似的!我都到山顶半天了,你们还在半山腰!我现在俯瞰山下景色,好得不得了!快来快来!”
我才不搭理他。我陪着田悠悠,一边不慌不忙地往上爬,一边尽情领略两边的风景。我笑道:“看那个傻子,也不会看风景,就知道埋头苦爬。最先爬到山顶又怎样?能俯瞰山下又怎样?一会儿我们不也就到了吗?他看得到的,我们都能看到,可是他却错过了一路上的风景,还得意呢。”
田悠悠笑着说:“这算不算是,我们给他挖了个坑?我们激起了他的斗志,然后一发现路边风景这么好,我们自己却果断决定不比了,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呀?”
我和田悠悠乐得笑哈哈的。我只觉得,在这样美丽的山间,与心爱的人一起畅游,心情真是开阔得不得了。
爬到山顶后,果然景色十分美好。俯瞰下去,附近的青山碧水、村庄人家全都尽收眼底。我们又等了一会儿,田悠悠妈妈和杜鹃也到了山顶。我们就坐在山顶的草地上,吹着悠然的清风,看着蓝蓝的天空,放松地欣赏着山间的景致。每个人都觉得,今天这趟爬山,真是不虚此行。
下山后,我们又去附近的村里,买了些熟食和新鲜的蔬菜,才回到小院里。
师父见我们回来了,乐呵呵地迎上来,问田悠悠和她妈妈:“玩得怎么样?这周边风景还过得去吧?”
田悠悠妈妈笑着说:“真羡慕您呐,老神仙,你们能够住在这样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真是清静又舒服。”
师父接话说:“我听清宁说,要是悠悠和你喜欢这里的环境,他将来考虑和悠悠在这儿安家呢。”
我一时间有些尴尬,又有些难为情。这个师父,怎么八字还没一撇呢,就什么事都往外说?这话,从田悠悠嘴里和她妈妈说是一回事,从我师父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个意思了。听着就好像,双方家长见面以后,开始细谈儿女的婚事怎么操办了一样。
没想到田悠悠妈妈还挺爽快的,说:“确实是好地方。只要他们两个年轻人愿意,我是没意见的。”
田悠悠一听,开心地抱住她妈妈,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师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两个孩子如果要选房子,我们再帮着他们把把关。”
什么什么?什么叫“就这么定了”?定了什么了?我心中有些迷乱。这个师父,说话也太有歧义了吧。他这意思,是我和田悠悠的婚事定了,还是我和田悠悠要在这附近买房的事定了?这话多叫人误会呀。打从师父知道了田悠悠和她妈妈要来,就一直有些怪怪的,既让我觉得特别会来事,又觉得有些没溜。
田悠悠妈妈开开心心地说:“好,到时候咱们给他们把把关。不过在买房子之前,还得征求征求小商父母的意见呢。”
看看,这才是说话得体的人呢。怎么看师父,都有点越俎代庖的意思,田悠悠都还没见过我爸妈呢,他倒恨不得直接把这事全给定了。
老顾和杜鹃爬完山心情也很好,开心地说:“咱们先吃晚饭吧,肚子都饿扁了。”
我这才发现,客厅里已经支起了一张大圆桌,上面还铺着一张洁白的桌布。看来是师父趁我们去爬山时布置的。这个师父,真是让我又感动又奇怪,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原来师父是一个这么有生活气息的老头呢。
师父乐呵呵地招呼:“对对对,快吃饭。大家快入席。”
杜鹃正准备进厨房去,把买回来的蔬菜炒了,却听师父说:“把你们买回来的熟食打开就行了。其他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下老顾和杜鹃也惊了:“什么?您都准备好了?”
师父会不会做饭,我倒是不清楚,但是打从我来了小院之后,从来也没见过师父亲自做饭。他吃得也很简单,一般就些素菜吃碗白米饭就行。我倒是有几次想做饭,但都被老顾和杜鹃拦住。他俩比我手艺好,也比我勤快,所以做饭这事,一般不是老顾,就是杜鹃。
师父对杜鹃说:“你去厨房,把我炒的那些菜端出来。你看看菜色够不够?不够的话,你再做几个荤的。我不太会做荤菜。”
杜鹃一盘一盘地从厨房里往外端。醋溜土豆丝刀工细致,青椒炒番茄色泽诱人,木耳炒百合健康爽口,丝瓜蛋花汤清透好看,甚至还有一道火腿煨笋干,鲜香扑鼻。我们三个徒弟都惊得目瞪口呆,我们的师父,可真是一个隐藏技能满满的高人啊。
师父又客气地招呼起来:“坐,坐,开吃。”然后一扭头对我说:“你倒是去拿点饮料什么的来呀。怎么一句不说到,你就不知道。”
我无语了,默默地回房间去拿饮料。这个师父,也太给面子了吧。虽然说我很重视田悠悠和她妈妈的来访,可是打死我也想不到,师父居然会亲自做了一大桌子菜来招待他们。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这个规格,对于从没见过师父做饭的我来说,可真是有点高啊。
一会儿工夫,杜鹃又另炒了两盘菜端上来,摆得琳琅满目,甚是丰盛。我们其乐融融地边聊天,边吃喝。
看得出来,田悠悠妈妈今天很是尽兴,笑得格外开心,她的笑容中,有一种和田悠悠相似的纯真。她一个劲地说:“没想到,你们人都这么好。”又连忙解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你们肯定人都很好。但是一见之下才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这么热情,这么豁达,这么随和。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让我感觉,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田悠悠马上表示赞同:“就是就是。虽然我在这个小院才住了一晚上,可是我怎么感觉,真的就像回到了家里一样。”她站起来,举起手中的杯子,说:“师父……”马上她又补充道,“我跟着清宁喊您师父,您老人家不会有意见吧?”
师父笑呵呵地说:“没意见。你就跟着清宁喊。”
田悠悠笑着说:“师父,您在我心里,就是一个慈祥可爱的老爷爷,让我感觉到特别亲切。”她又对老顾说:“师兄,我听清宁说起你很多次。我知道你本领高强,为人又好,帮过他很多忙,还带着他挣钱,虽然他一开始什么都不会,你也大方地把自己挣的钱和他平分。”又对杜鹃说:“师妹,早就听说你和师兄特别相配,今天一看果然如此。而且,你还这么聪明可爱,我一见你,就像见到认识很多年的好朋友一样。”田悠悠总结道:“我要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清宁的种种帮助,让他能够真正认识自己,并勇敢地走上他喜欢的人生道路。正因如此,也让我能够有机会了解他的内心,懂得他的思想,支持他的选择,和他真正成为互相欣赏又彼此信任的情侣。”
田悠悠这一番话说得绝了。不仅我听得深有感触,感动不已,师父、老顾和杜鹃的眼中,也流露出了赞赏的神情。田悠悠妈妈也听得若有所思,不知不觉露出了慈爱又欣慰的笑容。
我赶紧也站起来,举杯道:“来来来,我们一块儿喝。我和田悠悠一起,敬师父、师兄、师妹和阿姨!感谢你们!”
大家纷纷站起身来,热热闹闹地将杯子叮叮当当碰到一块儿,然后一饮而尽。
我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夜深。
田悠悠和杜鹃还很兴奋,叽叽喳喳地热聊着,像一对认识多年的闺蜜一样。田悠悠还把在大城市遇到的一些趣事,事无巨细地讲给杜鹃听,听得杜鹃又是新鲜又是兴奋。
老顾陪着田悠悠妈妈,在院子里慢慢溜达着,时不时抬头欣赏月色,又叽叽咕咕地不知说着什么。我一想,老顾这家伙,不是说好明天才说我坏话吗?不会今天就已经把我的底儿全交了吧?
最令我惊讶的,还是师父。他居然也打破了一贯的作息规律,兴致盎然地听着我们闲扯。
我问师父:“师父,您还不去睡觉吗?到点了吧?”
师父却笑呵呵地说:“还有一会儿,不着急。”
我额头又落下三道黑线。真是奇了怪了,今天的师父,方方面面,林林总总,可谓是大反其常。
田悠悠像个自来熟一样,跑过去搀住我师父的手臂,说:“爷爷,我听清宁说,他的法术之所以能练得那么好,全靠您教的修行方法。您快看看,我是不是那块料啊?能不能也教教我?”
师父慈爱地说:“你也想学吗?你想学什么?”
田悠悠撒娇着说:“当然想学了。会法术多威风啊!现在清宁会那么多,而我什么都不会,万一他以后欺负我,我都不能还手,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那我不是太可怜了吗?爷爷,您就看看哪一招比较厉害,能克制住他,就教我哪招好了。”
师父笑得眯起了眼睛,一连声说:“好,好。我先琢磨琢磨,哪招最厉害,能克制住他,就教你哪招。”
我听得急了,说:“师父,您可不能真这么干啊。您就不怕田悠悠学会了以后欺负我吗?”
师父笑眯眯地说:“我看悠悠是个好孩子,倒不会欺负你。我就担心你欺负她。”
田悠悠得意地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更不服气了:“凭什么只有她是个好孩子,我不是好孩子吗?师父,您不是一向最喜欢我的吗?”
师父笑而不语,竟然不理会我的撒娇耍赖。
我走过去,一把把田悠悠从师父身边挤开,开玩笑地说:“去去去,上一边儿去。怎么你一来,我感觉我都失宠了?师父本来最喜欢的是我,老顾还天天吃我醋呢。现在,我终于明白老顾的感受了。田悠悠,你老实交代,你给我师父下的什么迷魂药?”
田悠悠笑眯眯的,知道我在开玩笑,也不恼:“告诉你吧,我和爷爷投缘,你就是再吃醋也没用。”
师父笑呵呵地说:“对,我和悠悠投缘,你就是再吃醋也没用。”
老顾和田悠悠妈妈从院子里走进来。
老顾坏笑着说:“让我看看,是谁失宠了?怎么闻着一股酸溜溜的味儿?”
我气得冲他翻了个白眼,说:“老顾,你是不是小心眼,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怎么好好地在院子里溜达着,一听见这话,就迫不及待地进来挤兑我了。”
老顾笑着说:“让你以前经常跟我嘚瑟,现在知道师父偏心的感受了吧。”
杜鹃也连连点头,笑说:“就是,现在知道师父偏心的感受了吧。”
田悠悠妈妈不知道我们在开玩笑,差点当了真,连忙说:“依我看,老师父一点也不偏心,对你们三个爱徒,都是一样的喜欢和重视呢。”
田悠悠坏兮兮地接话说:“对,对!爷爷对他们三个爱徒,都是一样的喜欢和重视,唯独对我,是独一份的喜欢。”
我这下可总算抓住了田悠悠的把柄,连忙合纵连横,同仇敌忾起来。我对着老顾和杜鹃说:“听见没,人家这话都嘚瑟到这份上了,你们难道就由着她蹬鼻子上脸,爬到你们头上去?”
谁知道老顾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说:“没办法,她这话,我们无法反驳。”
我奇怪地看着杜鹃。杜鹃也笑着摇摇头,认命地说:“没办法,她这话,我们真无法反驳。”
“我就纳了闷儿了,我跟你们多久交情了,田悠悠才跟你们认识一天时间,怎么你们全都帮着她欺负我呢?就连她这么嚣张,你们也能容忍?那平时怎么我稍微一嘚瑟,你们就都蹦出来打击我呢?你们的战斗力都去哪儿了?”我不服极了,连声吐槽。
田悠悠看我吃瘪,幸灾乐祸得很:“你别不服气了,有时间还是好好反省反省,看看是不是你平时做人的问题。”
老顾和杜鹃一听,马上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
我被气得不行,直接跑到师父面前,告状道:“师父,你也不管管他们吗?他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
师父却笑容可掬地说:“你们三个都叫我‘师父’,我对你们,当然就是师父对徒弟的喜欢和重视。可是这孩子喊我‘爷爷’,我对她,当然是独一份的喜欢。”
我顿时恍然大悟:“嗨!您不早说,这还不简单吗?我改个口不就行了。对了,您老人家给改口费吗?”
我又撺掇着老顾和杜鹃:“你们俩呢?咱师父都把话说得明白到这个份上了,你们俩还不改口喊‘爷爷’吗?还等着我教你们呢?”
没想到老顾又摇摇头,说:“我们俩还是喊‘师父’。要喊‘爷爷’,你自己喊吧。”
杜鹃也摇摇头,说:“我们俩还是喊‘师父’。要喊‘爷爷’,你自己喊吧。”
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俩人今天怎么总是不走寻常路呢,简直和我一点默契也没有。我气愤地说:“老顾,杜鹃,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就算是小夫妻秀恩爱,也不用这样吧,跟个复读机似的。再说了,你们俩喊师父一句‘爷爷’,到底吃什么亏了?不管论年龄,论感情,论德行,论修为,怎么就不能喊一句‘爷爷’了?”
老顾面有玄机地笑着说:“喊师父一声‘爷爷’,我当然不吃亏。我主要是怕师父吃亏。我喊一声‘爷爷’倒是容易,将来等杜鹃的亲戚朋友来了,师父又得帮着布置屋子,又得亲自做一大桌子菜。杜鹃的亲戚朋友多,我怕把师父累坏了。”
杜鹃也忍俊不禁地点头。
我一想,杜鹃的亲戚朋友,不就是那群黄鼠狼吗?那还真是数目够多的。
我还以为老顾是在跟我逗乐呢,脑补了一下,那场景确实挺好笑。我傻乎乎地笑着说:“那依你这意思,师父都已经亲力亲为,以这么高的规格接待我女朋友和未来丈母娘了,我这声‘爷爷’是怎么也逃不过去了?”
老顾和杜鹃都笑着点点头。
田悠悠和她妈妈也笑着看我们三个打嘴仗。
不就是喊声“爷爷”吗。
我转过头,冲着师父大喊了一声“爷爷”,然后嘚瑟着说:“师父,我也喊您‘爷爷’了,您现在可不能偏心田悠悠了吧。”
师父却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可以偏心。你们虽然都喊我‘爷爷’,但你是我孙子,悠悠可是我孙媳妇儿。我不偏心她,难道偏心你?”
我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