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杨越在看到“活纸人”出现在玻璃窗外时,整个人一下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他全身汗毛倒竖,头发都要立起,身体仿佛打摆子似的剧烈颤抖,双手双腿的肌肉更是死死绷紧,脖子上一条条青筋凸起。
这是一个人受到了极度惊吓和恐惧的表现。
然而,杨越望着窗外的“活纸人”的眼神,依旧冷静。
望着那贴着窗户,看着有着说不出诡异阴森的“活纸人”,杨越没有丝毫觉得会有什么危险,也并无半分让他恐惧的。
那种感觉,有些类似于一个抽离在外的第三者,在透过另外一个视角观察,平静而冷漠,并不带入什么情绪。
可他的身体,却又起了强烈的反应,像是条件反射,又像是下位生物遇到上位生物、遇到天敌本能的恐惧。
仿佛他的身体反应与他的意识是在一定程度上是割裂的。
哐当——
而就在杨越被“吓”得从凳子上蹦起后,坐在办公桌旁老旧木椅子上的庄伟脸色也是一下煞白如纸,身体猛地向后一个没扶稳,直接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它……它不敢进来的!”
从地上爬起的庄伟目光死死盯着窗户外面的“活纸人”,嘴唇颤抖,仿佛在告诉杨越,又仿佛在和自己说,“对,它不敢进来的,肯定不敢进来……”
刺啦——
刺耳尖锐得让人牙龈发酸的声音再度响起。
头梳双丫髻,一身艳丽红衣,脸和皮肤死白死白,但偏偏嘴唇红艳艳像是涂了血的“活纸人”,贴在教室前排的窗户上,用黑色的指甲不徐不缓地在窗户一块长宽在三十厘米左右的透明玻璃上划动。
“啊啊——”
半趴在地上的庄伟被“活纸人”再度的动作,吓得不自觉的惊呼出声。
这样的恐惧,绝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哪怕他是一个成年男性,可面对这诡异的一幕,也绝对没有几个人能够情绪淡定。
杨越心脏砰砰狂跳,呼吸也剧烈急促起来。
他的额头上和后背上更是冒出了许多汗水,人站在原地,僵硬得仿佛一具木雕泥塑。
只是他的眼神,望着窗外那“活纸人”的眼神,越发的锐利。
呼——
突然,在窗户外用指甲划得玻璃呲呲作响的“活纸人”,身形一晃一闪,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前排玻璃窗外。
“不见了?!”
从半趴转而坐在地上的庄伟猛地发现那“活纸人”从窗前消失,脸上露出了错愕与疑惑之色。
片刻前,脸上还是惊惧交加,到了这时全部成了茫然无措。
好一会,庄伟回过神来,一下从地上站起,先是看了一眼窗外,又转而望向身旁僵硬站在原地的杨越,有些尖锐的声音里微微带着一丝兴奋,“李老师说的是对的,这……这东西果然不敢进有人住的地方。”
杨越这次却没有转头,整个人仿佛被吓坏了一样,眼睛依旧盯着教室前排的窗户和……门……
啪——
突然,教室门发出了一声响动。
那声响,就仿佛有东西在拍门。
力道不算大,但这突兀的响起,很是有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感。
“啊——”
庄伟又惊呼一声,似乎被这砸门声吓了一大跳,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这时,门外的动静一下又消失。
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方才的砸门声只是一种错觉。
庄伟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神情紧张异常。
一旁的杨越眼神依旧锐利,他在望着前排的教室门和窗,还不时瞥向身旁的庄伟,只是他的身体上依旧处于一种瑟瑟发抖,肌肉绷紧的“惊吓”状态。
这样的状态杨越渐渐也有些摸清楚了,那就是他虽然以主观意识掌控了现在的身体,但身体的一些潜意识反应,并不受他控制。
“这……这次,真的应该走了吧?!”
两人在这种安静里等待了好一会,庄伟缓缓站直了身体,眼睛望向教室门,又微微朝身旁的杨越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杨越没有回答,只是在不断大口呼吸,偶尔还闭一下眼,似在……感悟,或者调整身体状态。
又过了小片刻,庄伟长长出了一口气,站直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转过头也不知是望向杨越还是在自言自语:
“看来李老师没有骗我,那东西真的……呃……”
砰地一声,庄伟后半句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望着前方,就见教室门突然诡异的打开,那个一身红衣的女纸人,竟是迈开步子,朝教室里面慢慢走了进来。
“啊——”
庄伟看着红衣女纸人迈步进了教室的门,全身猛地一颤,眼睛上翻,直接软倒在地。
他,竟是被吓晕了过去。
而杨越——
他在看着一步步走近教室的红衣女纸人,眼睛睁到了最大,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呼吸不畅声。
不知何时,他的身体已弓得越发厉害,双手捂着胸口,一双眼睛睁到最大,死死盯着从门外走进的红衣女纸人。
咚——
咚——
红衣女纸人迈步的动作很慢,每迈出一步的步幅都不大,仿佛古代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可这红衣女纸人每迈出的一步,听在杨越耳中,却仿佛洪钟大鼓,每一下都震得他说不出的难受。
更为让杨越感受到惊骇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胸口,不,是心口,是他的心脏,传来了一种仿佛被人攥住的剧痛。
这种感受他最初见到这红衣女纸人的时候就有过,但那时候只是不太顺畅舒服。
此刻却不一样,他感觉身体仿佛在受到一种莫名力量的影响,尤其是心脏,似乎他的心脏跳动……
咚——
咚——
伴随着红衣女纸人的越来越靠近,杨越的心脏跳动越来越慢,也越来越微弱。
突然,就在红衣女纸人距离杨越不过一米多的距离时,杨越猛地一颤,身体无力的歪倒。
他的眼睛依旧睁大,可他的心脏——
停止跳动了。
站在杨越身前的红衣女纸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杨越心脏停止跳动,红艳艳仿佛涂抹了鲜血一样的嘴唇,再度诡异而恐怖地张开,露出了里面如利刃锉刀一样的牙齿。
“嘎嘎嘎——”
红衣女纸人绕着地上的杨越,开始转着圈,似乎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躺在地上的杨越渐渐不再动弹。
在红衣女纸人的感知里,似乎杨越的心脏也不再跳动。
“嘎嘎——”
红衣女纸人肩膀一高一低,脖子僵硬,身体仿佛傀儡一样来回扭动。
慢慢的——
红衣女纸人俯下身,红艳艳的嘴唇咧到耳根后,露出了里面尖锐如钢锉的牙齿。
怪异而恐怖的大嘴张开,竟是朝着杨越的脑袋咬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突出的右手突兀举起,一把掐住了红衣女纸人恐怖大嘴下面的咽喉。
那手一直在微微颤抖着,青筋鼓起,可偏偏牢牢扣住红衣女纸人的咽喉,丝毫没有半分放手。
咚!
咚咚!
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再度强而有力的跳动了起来。
歪倒在地看上去像是没了生息的杨越,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一只右手掐着面前的红衣纸人的咽喉,竟是将整个红衣女纸人给从地上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