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红衣女纸人被杨越单手提起,长满尖牙的大嘴上下开合,发出怪异的叫声。
那叫声听着渗人,可在这个时候,却明显能听出夹杂着惊慌。
“唔——”
在红衣女纸人的怪叫一声后,刚刚站直身体的杨越,不自觉的又弓下腰,左手捂住了胸口。
在红衣女纸人发出怪叫的那一瞬,他的心脏又猛地一下停止了跳动。
只是,杨越的右手始终死死掐着红衣女纸人的咽喉,丝毫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下一刻。
他再次站直了身体。
“这就是你的能力么?是能够控制人的心跳,还是以某种恐惧为载体?!”
杨越望着被他掐在手里的红衣女纸人,眼神锐利如刀。
红衣女纸人一直在挣扎着,试图从杨越的右手挣脱开,这时,骤然见到杨越再度站起身,咧开到耳后根的大嘴再度又要发出怪异的叫声。
只是,这次不等它再发出声音。
杨越捂着胸口的左手忽然探出,一把抓住了红衣女纸人头上的双丫髻,双手猛然一用力,刺啦一声纸页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嘎——”
挣扎不已的红衣女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陡然间脑袋和身体分离。
那扎着双丫髻的脑袋,在被杨越撕扯下来后,直接就成了烂纸团,至于身体,就仿佛泄了气似的,也只剩下一张红艳艳的油纸。
杨越随手将红衣纸人头部的烂纸团丢在地上,目光扫过地上红衣纸人干瘪鲜艳的纸张身体,眼神平静。
第一次遇到这红衣女纸人,他就发现身体出现了强烈的反应。
杨越前面还以为是因为潜意识里的恐惧影响,一种下位生物面对上位捕猎者时产生的自然而然的恐惧。
但后来杨越渐渐发现其实并非如此,或者说,并不全是这样。
面前的这个红衣女纸人除了让他的身体,或者说身体里的潜意识产生强烈的恐惧外,还有就是杨越察觉到,这红衣女纸人似乎有其他的能力。
在方才红衣女纸人进入教室之后,杨越终于最后确认了这红衣女纸人的某种特殊能力……
那就是对方能够让人,或者说人的身体本能产生强烈的恐惧之外,还能够通过这种恐惧,使得人的意识短暂关闭,亦或是使人的心脏停止跳动。
简单说,就是能够将人吓晕,或者直接吓死。
将人吓晕,是人体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在遇到惊吓时,过强的刺激(也就是生理化学反应)会对部分人的神经和相关机体组织造成严重伤害,人体为了避免发生这种事情,强行断电,掐断大部分感觉神经的反馈通路,人就晕倒了。
而人被吓死,则是当受到惊吓时,交感神经系统就会指挥肾上腺分泌肾上腺素。
肾上腺素是身体内不可或缺的一种激素,也是刺激心脏最强烈的物质。这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会导致冠脉的血管痉挛或者闭塞,引发心肌缺血、心律不齐,导致心脏罢工。
而这,其实就是杨越这具身体的“前身”死亡的原因——
心脏停止跳动。
这才有了杨越穿过黑暗与混沌,在这具身体里复苏醒来。
红衣女纸人具备的能力确实足够诡异,能够给人带来恐惧,让人身体自我保护直接晕厥,或者更进一步引发人心肌梗塞。
但杨越的复苏醒来,正是他的主意识接管了一部分脑干的功能,能够控制自主神经的功能,刺激心脏再次跳动。
至于说女纸人的其他方面,它除了带来恐惧,让人的身体潜意识本能产生反应的能力外,其实就相当的普通。
对方手指划在玻璃上的力道,和一个正常人用指甲划玻璃的力度差不多。
教室门发出的拍门响声,更是比一般人的力度都要小一些。
一个纸人,哪怕它内里可能被某些东西填充进去,短暂的变成了犹如活物一样的存在。
但依旧改变不了其纸张的特性,在被杨越这样一个成年男子伸手扣住,又不受对方那种由恐惧带来的某些奇特能力,竟是完全不是杨越的对手。
“不过——”
杨越站在原地,望着面前打开的教室门,眼神再度一凛。
最后教室门突然打开,看着很是诡异,可与其说是被红衣女纸人给撞开,还不如说是这门……本来就只是扣在那里,并没有上锁。
没有上锁——
杨越身体再度起了强烈的应激反应,汗毛倒竖,身体微微发抖,一个侧身靠到了教室前面的黑暗墙所在的位置,然后望向前面两张简陋办公桌下的地上。
此时,一个身影缓缓爬起。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从地上爬起的身影正是庄伟,只见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无头的红衣纸片人,然后抬头望向杨越,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从神态上来说,完完全全像是一个人晕倒后再度醒来的反应。
“这个……”
杨越看着庄伟那满脸茫然的神情,轻轻用脚点了下地上的无头红衣纸片人,“你看着没有一点熟悉感么,庄老师?”
“熟悉?!”庄伟微微歪头,望着地上的没有脑袋的干瘪纸片人,神情充满了疑惑,“这是什么东西,我看着好像是有点印象……”
“庄老师!”
杨越望着满脸困惑表情的庄伟,突然问道,“你前面和我说,你有天晚上起来上厕所,遇到的是两个纸人吧?”
“两个纸人?!”
庄伟微微抬头,他的表情像是被杨越的问题将他从困惑茫然里拉了出来,怔了下,愣愣点头,“是啊,两个纸人,一个红的,一个绿的,咦,这个,这个,这个好像就是那个红的……”
庄伟说到最后,指着地上干瘪就像一张纸的红衣纸片,惊讶地说道。
“是啊,这个就是那个红的纸人。”
杨越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有汗水冒出,似乎身体又陷入到了某种紧张恐惧的状态。
可他的眼神,眼神里面这个时候却有玩味之意。
“这个就是么?”庄伟看着地上的红衣纸片人,又歪了一下头。
杨越这个时候却是又突然问道:“那庄老师,另外一个纸人呢?那个绿色的纸人?”
“绿色的?”
庄伟缓缓抬起头,眼里更是茫然,嘴唇微动,喃喃道:“对啊,另一个绿色的去了哪里?”
一边说着,庄伟一边挠着头,仿佛陷入到了巨大的困惑里。
“庄老师。”杨越突然又喊了一声。
“嗯?”庄伟缓缓抬头,望向杨越。
“你就是。”
杨越看着庄伟,突然说道。
“什么?”
庄伟一时像是没有听懂,然后眼睛圆睁,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你说我?!我……我怎么可能是……”
只是,慢慢的,庄伟脸上那带着嘲弄和好笑的表情渐渐消失,眉头开始蹙起,眼里有了挣扎之色,“我是庄伟,去年从师范毕业,为了以后考编加分,这才来观岭村支教,当支教老师……
……有天晚上我起床去外面上厕所,见到了……见到了纸人……啊,活的纸人……一红一绿……两个活纸人……”
说到这,庄伟忽然眼神从方才的茫然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墨色,他起抬头望向杨越,声音沙哑而阴森,还带着渗人的寒意,慢慢说道:
“那个红衣女子打扮的纸人,它走了……它没理我。可是……可是那个绿衣的,看上去像是男子的纸人,它没走……它朝我走了过来,它的嘴巴咧开,像是要吃了我……啊,它,它吃了……它吃了我……不……它现在就是我啊!!!”
说到最后,站在杨越面前的庄伟,面容已完全扭曲起来,身体不自觉的来回打摆子。
渐渐的,他戴着金丝框眼镜、穿着白衬衣,还有脸上的皮肤,一点一点剥落。
只是眨眼间,出现在杨越面前的就是一个头戴黑色瓜皮帽,身穿艳丽无比的绿色马褂,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一个男纸人。
而杨越,不等这个男纸人有其他动作,他整个人已经颤抖着扑了上去。
双手抓住绿衣纸人的一只手臂,刺啦一声,生生将其撕了下来。
“啊——”
绿衣男纸人骤然被杨越扯去一只手臂,发出了痛苦的高呼。
这声音不同于之前的那个红衣女纸人的“嘎嘎”声,就是很正常的庄伟的声音。
可不等着绿衣男纸人痛呼结束,杨越撕拉一声,在绿衣男纸人扯下的手臂伤口,跟着又撕开了胸前的一大块。
杨越接着又是撕扯其他的部位,刺啦刺啦的声音不断响起。
仅仅不过呼吸间,杨越已经将面前的这个绿衣男纸人,撕成了碎片。
杨越长长吐了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些一直压在他身上的紧张、恐惧、颤抖、汗毛倒竖、呼吸不畅等各种身体状态,全部消失。
庄伟不是正常人,杨越从对方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已察觉出来了不对。
那时候庄伟拉他的手臂,杨越能够感觉到传来的拉扯力度不小,但箍在他手臂的手掌,没有丝毫的温度。
然后就是,杨越发现他身体的那种强烈的恐惧上的反应,即便远离了那红衣女纸人,依旧没有消退。
另外庄伟在递给杨越水的时候,那看着明明是热水壶里倒出来的水,杨越却分明发现里面的水是凉的。
还有庄伟自己说起两个纸人时候的神态,还有那个不存在的李老师,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庄伟有问题。
只是杨越到了最后,他也没办法确定,那绿色的纸人是故意伪装成的,还是它真的吞食了庄伟,变成庄伟以后,反而忘却了过去,将自身当成了庄伟。
不过,最后的答案也不重要了。
杨越看着面前的教室,看着周围,忽而,他不自觉的就歪了歪头,侧着脑袋望向前方。
只见周围仿佛颠倒了一般,扭曲了起来。
教室内的办公桌、长凳、椅子、帷布、木板床,甚至于周遭的窗户和天花板,还有地上的两个纸人碎片,突然仿佛被打破的沉寂水面一样,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一个眨眼间,周遭一切已然变了模样。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射了进来,洒在了房间内绿色的地板上。
白色的天花板,浅绿色的隔帘,白色金属架子的病床和床上蓝色的条纹方格被子和床单……
“这里是医院?”
杨越缓缓坐起身,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病号服,脸上闪过惊疑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