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结束后不久,不知何处的地下室中,白昼提着一盏煤油灯,缓步走入。
微弱的暖黄色灯光向外扩散,将四周的环境微微照亮。
这是大学边上的一栋他人名下的房产,实际上的持有者却是白昼,这件事就连他的父亲也不知道。因此,这栋屋子常被白昼用作一些秘密会面的场所。
将煤油灯放在地下室中央的木桌上,白昼将视线投向黑暗之中,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可以出来了吧?来了也不知道先开灯。”
“不开灯怎么了,我这样还帮你省点油钱呢。”白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伴随着几阵火苗点燃的声音,墙壁上的四盏煤油灯一同亮起,发出明亮的光芒。
“公爵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白昼在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我去大概看过了,估计有点大问题。”白宇拉了一把椅子出来,翘着二郎腿坐下,说道,“还有还有,张启天怎么回事,他怎么被罗阎拐跑了?”
“你还真碰上了……没想到我随口糊弄主教大人的话成真了。”白昼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白宇,随后问道:“你和他打了一架?”
“当然,我还能眼睁睁地看别人把我朋友拐走不成?”白宇很是骄傲地挺胸。
“那启天人呢?”
“呃……没带回来。”白宇缩了缩身子,挠着头,讪笑道。
“我就知道……”白昼翻了个白眼,接着摆出一副正色,说道:“所以打了一架,有什么收获?”
“喏,这个。”白宇从桌底浮动的阴影中取出一瓶暗红色的液体,放到煤油灯旁,说道:“里面混了罗阎的血液,喝下去之后就可以感受到罗阎的位置了,最多能持续两个小时。”
“还有吗?”白昼点点头,抓起那瓶液体,拿在眼前打量了几眼,同时问道。
“罗阎本身应该是一位观灵师,阶级大概在四阶到五阶左右,同时还掌握了一些效果不明的刻印,他可以做到瞬间移动,还会放毒,身体会突然腐烂又突然恢复……”白宇想了想,说道。
“放毒、腐烂……死灵体系?”白昼低声思索着,不一会,他便看向白宇,说道:“我们先回家,我准备一些圣魔法的符咒备用,你去找些启天平时常用的东西,万一没找到人,还能用这个填上,一个小时后,从密道出发。”
“好。”白宇站起身,点了点头,应道。
……
昏暗的地下室中,淡淡的蓝白色光芒沉静亮着,罗阎盘腿坐在法阵外,双眸一直紧闭,不知正在做些什么,而位于法阵中央的张启天仍旧处于昏迷状态,他低垂着头,四肢被绑在一张残破的木椅上,但在他的背部,一颗清莹的绿色光团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缕缕芒丝从中分离,缓慢融入张启天的体内。
不一会,张启天的身体一阵震颤,他有些迷茫的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发出声音,但很快就回忆起了不久前的情形,于是连忙将卡在喉中的声音憋回去,以微弱的幅度缓慢抬头。
蓝白色的法阵持续发亮,而一个身着酒红色正装的身影盘腿坐在阵外,背对着自己,西装正中央还有一个细长的破洞,露出其中苍白的肌肤。
这是罗阎?他把我抓起来了?张启天心中暗自想着,将头低下去了一些,偷偷地盯着罗阎。
张启天轻轻扭了扭身体,身下的木椅便发出清脆的咔擦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开来。
被过于响亮的声音吓到的张启天浑身颤抖了一下,而后便安安稳稳地坐好,不再移动身体,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那一直没有动作的罗阎,心中思索起逃出的办法:还不清楚脚下这个阵法的具体效果,但估计不会让我好受,罗阎在那里一直坐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直接开打的话我肯定打不过他,早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就不那么冲动了,应该等白昼他们来了再行动的……该死,最近染上白宇做事不带脑子的风气了……呸,想偏了,可以尝试跑出去,目前看起来,这个房间只有罗阎面对着的那扇门,也没有设下什么防御……也是,我一个连观灵师也不是,平平无奇的小人物,有什么设防的必要……
在心下一阵思忖,张启天心中有了一个粗糙的计划,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长舒一口气,接着抿住双唇。
细碎的淡金色光点如同细雨般落在张启天的身周,在他那双乌黑的瞳孔底部,神异的金色光晕缓慢流转,他张开嘴,无声地念出几个字符。
随着张启天无声的话语完结,一柄修长的宝剑在他的身侧浮现,正是他平时所用的那柄。
而此时,那柄通体修长,剑刃锋利的宝剑上骤然闪过一抹流光,细若游丝的微风拂过张启天的脸颊,融入那柄修长的宝剑之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那柄宝剑的形态便突兀地发生变化,换做一柄有着金色剑镡的华丽宝剑,剑身上还有淡淡的金色纹路。
霎时间,被绑在椅子上的张启天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而在那架残破的木椅后方,淡金色的光斑汇作一道虚影。
那是一道有着一对洁白羽翼的身影,他的面容与张启天无甚差别,但却有着一头白发,双眸更是金光闪闪,散发着温和的神韵。
这便是张启天的生得刻印,他能够呼唤出名为“圣剑”的特殊武器,这些不同的圣剑能够为他带来不同的能力,只不过现在的他只拥有名为“狄刻”的这柄宝剑,而这柄宝剑所赋予他的能力,便是创造一个分身,并且,在分身没有受到突如其来的冲击而消散之前,张启天的本体能够保持隐身状态。
下一秒,木椅上的张启天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若非那些绳索还保持着先前的状态,根本发现不了此时的张启天依旧坐在木椅上,同时,随着张启天的本体完全隐身,那道木椅之后的虚影也仿佛有了实体一般,他伸手抓住圣剑狄刻的剑柄,似是悠闲地拔起,随意挥舞了一阵,那几根绑住张启天的绳索便立刻断裂开来,粗大的麻绳落到地上,发出有些沉重的声音,扬起了地上的灰尘。
天使模样的张启天分身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迈步向前,尝试着向前走去。
出乎张启天预料的是,不论是他的隐藏起来的本体还是分身,在穿过那道蓝白色法阵时,那道蓝白色的法阵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散发着光芒。
心底松了一小口气的张启天继续迈步,他的视线再次集中在那道闭目打坐的身影上,心中一阵疑惑: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抓回来,而不是直接对我下手?
实际上,对于现在的张启天来说,罗阎还不如直接在三号会客室对他动手,那样的话,白昼在晚会前交给他的那件物品就会自动触发,挡住罗阎的攻击,并立刻将处在半径一百米内的白昼给传送过来。
他不对我下手,是嫌麻烦,还是说我有什么别的用处……嘶,我就一破读书的,哪有什么特别的,别想太多,现在的首要目的是逃出去。张启天在心中呢喃,本体越过罗阎,来到那扇木门前,保险起见,张启天没有收回分身,而是打算让分身过来开门,自己跟在分身后面出去,这样的话,万一门外有什么危险,还有分身能够吸引一小会火力。
正当那天使模样的张启天分身靠近罗阎的瞬间,原先闭目打坐的罗阎骤然睁眼,他的双眸射出猩红的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扭头看向身后的张启天。
不好!张启天心下一惊,他操纵着分身向前冲,却能清楚地看见罗阎在一瞬间站了起来,伸手拦住了那个天使模样的自己。
此时的罗阎,眉头紧锁,双眸射出幽暗的光芒,他神念微动,浓郁的气息便自他体内升起,罗阎骤然瞪大双眼,诡异的纹路在他那双放大的黑色瞳孔之中亮起,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向外迸发,令张启天的分身开始扭曲,飞快消散。
见到罗阎拦住自己的分身的那个瞬间,张启天便立刻打开了木门,双腿疯狂用力,向外跑去。
路上,由于分身的消散,张启天的身形也逐渐在宽敞的大厅之内勾勒出现。
先前中的罗阎的毒还未完全消散,张启天的双腿仍旧有些许无力,他拼命驱动双腿,向前奔去。
“想跑!?”罗阎冷冷地说了一句,双腿猛然用力,石质地板在他的巨力压迫下瞬间崩塌,一转眼,罗阎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冷凝的神情迅速来到张启天的面前。
张启天赶忙停下,背后的洁白羽翼舒展,接着用力拍动起来,那双散发着圣洁光芒的羽翼便卷起阵阵清风,带动张启天的身体向上飞去。
说实在的,张启天一般并不会用天使的羽翼飞行,因为每一次拍动自己的羽翼都是对自己的源望见证的极大消耗,再加之自己又不是观灵师,很难支撑长时间飞行的消耗,此刻若非在罗阎身上感到了一阵不加掩饰的杀气,他也不会如此果断地选择飞翔。
张启天催动着自己背后的双翼,同时在心中估算着自己所能够坚持的时间,再看向已然来到自己身形正下方的罗阎,他焦急地寻找起已经打开的窗户,以便于他直接飞出。
毫无疑问,以罗阎的速度,张启天哪怕只是停下开一扇窗,也会被前者轻而易举地追上。
而此刻站定的罗阎抬头看向张启天,浓郁的气息再次自他体内升起,那双瞪得巨大的乌黑瞳孔中,诡异的紫色纹路飞快亮起。
强大的冲击力径直击向张启天,令他的大脑一阵晕眩,下一刻,在空中飞翔的张启天兀地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力,背后的双翼突兀停止,使得失去支撑的张启天飞快落下。
尽管飞的高度并不算高,但若是正面摔到地上,张启天依旧会受到不小的伤。
想到这里,罗阎烦躁地翻了个白眼,他的身形转眼便来到张启天的正下方,令后者的身体落到自己伸出的双臂上。
“为了你自己着想,我劝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罗阎冷漠地看了张启天一眼,说道,“你打不过我,也跑不过我。”
看着面前压抑着嘲笑情绪的罗阎,张启天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对自己实力不足的愤恨,他收起自己的生得刻印,咬着牙,正要骂出几句粗口,却很快收起了这份欲望,转而说道:“你为什么要抓我?”
“我做的很明显吗?”罗阎似乎是有些吃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问道。
“……特别明显。”张启天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有,把我放下来。”
“行啊。”罗阎终究没有压制住自己的嘲笑,他嗤笑一声,双腿发力,转眼间,二人便回到了先前的地下室。
将怀中的张启天丢进那道泛着蓝白色光芒的法阵,罗阎再次打了个响指,只见在那蓝白色法阵之外,又亮起了一层铁锈色的法阵。
张启天挣扎着在法阵内站起,看着罗阎那般自信的模样,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尝试迈步向前走,同时观察起罗阎的神情。
罗阎保持着悠哉的脸色,笑嘻嘻地看着张启天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见到罗阎这般自信的神情,张启天心底明白自己已经没法逃出法阵,但那一抹微弱的侥幸驱使着他不断迈步。
终于,在走到铁锈色法阵的边缘时,数之不尽的锁链从阵中伸出,锁住张启天的身体。
“!”张启天瞳孔收缩,他扭动着身体,尝试挣脱。
那些粗大的铁锁链立刻晃动起来,粗暴地将张启天往法阵中央丢去。
“为了防止你再逃跑,我不得不再多开一个阵法。”罗阎在阵外盘腿坐下,他轻笑一声,说道,“反正我现在该做的都做完了,陪你聊聊天也无妨。”
“你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张启天咬着牙在法阵中央坐好,他不甘地望向罗阎,问道。
“当然。”
“所以你为什么要抓我?”张启天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你对我们的计划有用……当然,具体的计划保密,我又不是那种还未完成计划就得意洋洋地把计划全盘脱出的傻子。”罗阎笑呵呵地说了一句,接着问道:“嗯,你问了我一个,我也问你一个——你觉得那位大皇子殿下会来救你吗?”
听到罗阎的提问,张启天沉默地低下头,语气低沉,用一种迷茫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
在给出回答之前,张启天的胸口便突然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他很快便想到了气息的来源——正是被张启天收在风衣内侧,由白昼所交付的那件小道具。
这代表着,白昼就在不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