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真不知道?”罗阎挑了挑眉,问道。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凭什么请得动皇子大人?”张启天低下的头发出一声苦笑,声音颓废。
把头深深埋下的张启天此时嘴角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笑,但他依旧虚情假意地给出一种很悲情的回答。
“我不信你不特殊。”罗阎冷笑一声,他的双腿从盘腿变作伸直的形态,身体后倾,双手撑地,说道,“没有特殊的人能让我上面指名道姓地要你?”
“……你上面是谁?”
“呵,你猜。”
在暗中翻了个白眼的张启天保持着语气的悲凉,说道:“可我真的没有什么特殊。”
“你就骗人吧,还演上苦情戏了——老实点,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对你下手?”罗阎说道。
“凭你刚刚接住了我。”张启天终于压抑住自己嘴角的笑容,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面容,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罗阎。
“你说的也对。”罗阎又是一声轻笑,看上去似乎十分轻松,令张启天完全感受不到方才追捕他时的那股狠劲。
他张启天平生最讨厌情绪阴晴不定的家伙。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分身经过时突然站起来?”张启天问道。
“为什么……因为我感受到了啊,你身上那股恶臭的神圣气息。”罗阎的神色瞬间变作嫌恶,他咬牙说道,“作为一个观灵师,我走的是死灵体系,这并不难猜,而神圣气息是死灵体系的天敌,这更是常识,这么说起来,你是哪个体系?”
“我不是观灵师。”张启天摇了摇头,平静说道。
“哈啊?不是观灵师?”罗阎为张启天的回答所惊讶,他的身体向前弹起,弓着腰,那双眸子中透露不可置信,说道:“不是观灵师你还敢跟我打?……不对,生得刻印所带的神圣气息怎么可能威胁得到我,你还在骗我?”
“……我没说谎。”张启天嘴唇外翻,无辜地耸了耸肩。同时,他在心中腹诽起白昼寻找自己的速度。
看着张启天一脸真诚的模样,罗阎略微皱眉,意识到面前这个家伙的话似乎是真的,随后,他砸了咂嘴,似乎放弃了什么,说道:“罢了,想你也不会在这种地方骗我,不过这么一来,我倒是对你挺感兴趣的——你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特殊?”
“轰!!”
就在这时,罗阎身后的木门被一脚踢开,碎裂的木板飞快向外飞袭,在巨力的加持下掠过罗阎的脸颊,尖锐的木块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如果非要说张启天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话,那便是——”
随着木门碎裂,明亮的光芒照射进昏暗的地下室内。
罗阎瞳孔微缩,接着回过头,神色阴冷地瞪了张启天一眼。
而张启天回以一个友好的微笑。
很显然,二者都已经认出了来者的身份——白宇!
与此同时,白宇接上了那句话的后续:
“张启天,是我白宇大人的亲儿子!”
……
听到这么一句话,张启天和罗阎都是齐齐一愣。
虽然感觉这种话在这种场合不应当说出来,但他们二人都莫名有一种“如果是白宇的话就很合理”的感觉……
“果然是那个脑子有病的二皇子,刚刚和我打的那个肯定是赝品。”罗阎冷笑一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面向白宇。
“……”张启天则是盘坐在法阵中央,一脸黑线,心中的怒气正要发作,但转念一想,人家此时正在营救自己,便又一次忍住了骂人的欲望,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白宇。
与热衷于四处显摆,喜欢瞎讲话的白宇不同,身为兄长的白昼要更加沉稳,就在这众人都有些尴尬的境地之中,白昼站在白宇身后,神情冷漠,口中咒文念念有词,还未等罗阎反应过来,一柄散发着浓郁神圣气息的箭矢便洞穿了罗阎的肩膀。
“收敛一点。”白昼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罗阎的方向虚抓一下。
细长到几乎无法被视线捕捉的丝线从白昼的指尖飞出,转眼便紧紧缠上了罗阎的手臂,压得后者的酒红色礼服上满是褶皱。
“嗯。”白宇也收起了玩闹的神情,脚下的阴影开始浮动,一柄漆黑的长剑从中送出。
伸手拔出长剑,白宇双腿发力,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仅仅一个呼吸,那闪烁着寒芒的剑刃已经来到罗阎身前。
黑雾瞬间爆发,藏身于黑雾之中的罗阎的身形骤然变得虚幻,令白宇的斩击落空,随后,一杆杆漆黑的长枪从黑雾之中凝聚,笔直地朝白宇射去。
白宇立刻侧身躲避,同时挥舞手中的长剑,将飞袭而来的长枪一杆杆击落。
与此同时,漆黑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包裹住了白宇。
“当心!”站在门口的白昼眼中清光流转,锐利的目光穿透黑雾,令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罗阎此时的动作。
此时的罗阎侧身来到白宇身旁,正要轰出一拳,将白宇打向那道铁锈色的阵法之中。
而得到白昼提醒的白宇自然不会松懈,空气中弥散的浓重黑雾虽然遮挡了他的视线,但同时,也为白宇创造出了一片完美的阴影!
随着白宇的神念一动,地面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它们围作一个圈,将白宇保护在浮动的阴影之内,这些阴影如同液体般开始疯狂翻涌,无数柄锐利的漆黑长剑从中凶猛刺出,瞬间洞穿了罗阎的躯体。
鲜血顿时飞溅,血腥的气味夹杂着一股腐臭的气息钻入白宇的鼻腔。
“又是毒?”白宇轻笑一声,他飞快后退,令自己退出黑雾弥散的范围,随后从紧跟自己的阴影之中取出一个瓷瓶,吃下其中温润的白色丹药。
发现白宇逃出的罗阎立刻催动黑雾扩散,一杆杆长枪从中疯狂射出。
就在这时,又是一发凝聚着圣洁光芒的箭矢射入黑雾之中,霎时间,浓郁的神圣气息驱散了黑雾,精准插入罗阎的胸膛。
正是来自白昼的攻击。
为了留下活口以便审问,白昼在释放法术的时候特意没有瞄准要害,但对于死灵体系来说,神圣气息不论从哪里进入体内,都绝对不会好受。
浓郁的黑雾完全消散,原先藏身雾中的罗阎也在此刻完全暴露身形:腐朽的深绿色斑纹已经爬上他的脸颊,那件酒红色的礼服此时破败不堪,几乎全部都是破洞,鲜血从中缓慢淌出。
霎时间,双眸猩红的罗阎扭头看向白昼,他双手握拳,正欲向前攻击,却见到白昼冷漠地向下看着自己,口中呢喃着说出几个字符。
下一刻,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罗阎体内响起,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时不时亮起明亮的光芒,而罗阎的脸上却满是痛苦,他瘫倒在地,鲜血不断从口中喷出。
看着转眼间就被打倒的罗阎,张启天心中不由得一阵震颤,他惊讶地看了看那个正倒在地上痛苦咳血的身影,完全无法将他与方才那个追捕自己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我刚刚引爆了他体内的神圣气息,看样子效果很好……”白昼走到罗阎边上,低头看了两眼,解释了一句,随后将目光投向白宇,说道:“白宇,过来看着,别让他死了。”
“是——”白宇拖着长音走到罗阎面前,他蹲下身子,为罗阎检查起身体,同时笑哈哈地跟还剩一口气的罗阎说道:“怎么不像之前见面时那么骄傲了,来,再挺个胸看看,你要让自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知道吗?不然别人会说你不懂礼仪的,哈哈哈……”
无奈地瞥了白宇一眼,白昼不禁发出一阵苦笑,他来到那两道法阵前,仔细地检查着,同时对张启天说道:“抱歉,我们没有保护好你,我现在就救你出来……人没事吧?”
“没有。”张启天盘腿坐着,乖巧应道。
“那就好。”白昼松了一口气,他蹲下身子,双眸中清光流转,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两道阵法便一齐没了光芒。
“搞定。”白昼站起身,笑道,“这两道阵法,一道是用来锁住你的,另一道则在你的身上留下了标记……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
“好像是的。”张启天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罗阎,有些茫然地说道:“罗阎说我对他们的计划有用,但没有细讲。”
“他们?”白昼重复着这个词语,做思忖状,不久,他便说道:“死灵体系的观灵师以组织的形式存在,据我所知,这样的组织有两个:一个是重生条例,另一个是黄金雨。”
“这两个组织有什么不同吗?”张启天站在一旁,问道。
“当然。”白昼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罗阎,接着对白宇说道:“白宇,你先把罗阎送去教会的地牢……算了,明天再送吧,这么快送过去像是我在嘲讽大主教,你们两个都跟我先回大学里吧。具体的区别路上再讲。”
最后那句是说给张启天听的。
“好。”张启天点了点头,应道。
兴康虽然没有宵禁,但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几乎所有的居民都已经睡去,一路上,白昼三人并未遇到行人。
“重生条例与黄金雨都信奉一位名叫死神的邪神,但不同的是,这两个组织所信奉的死神并不是同一个死神,他们都坚信自己信奉的那个死神才是真正的死神,也因此在私底下进行过大大小小的冲突,当然,不是在我们这里。”白昼简明地说道,“黄金雨一般很少有什么特别的活动,他们只是在暗中传教,并赋予信徒死灵体系的刻印,他们犯下的事情也基本上都是组织中的个人行为,与这个组织本身没什么关系,但重生条例不一样,他们经常有组织性地引发一些混乱,这些混乱目的性很强,不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杀人。”
“所以罗阎应该是重生条例的人?”张启天问道。
“应该是的,等我们回去问问就知道了。”白昼点了点头,肯定了张启天的猜想,接着说道:“说起重生条例,我还记得,十几年前,大概是我父皇即位那年,重生条例好像也在谋划什么,不过最后不了了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听见白昼的话,张启天心下一惊,白昼父皇即位的那年,正是自己缺失记忆的年份。
不知道这件事和爷爷有没有关系……张启天在心下思考着,他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向白宇肩上的罗阎,又想到自己在他手中的无能为力,一时间,一股浓郁的不甘涌上心头。
罗阎能够轻而易举地压制住自己,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而对自己来说如此强大的敌人,在白昼和白宇面前又是如此地不堪一击,这令张启天深深地意识到了自己与身旁二人的差距。
“这就是观灵师吗……”张启天低声呢喃一句,心中不免为自己先前的自大而感到可笑。
“是啊,这就是观灵师。”与张启天并肩行走的白昼听见了张启天颓废的低语,本想出言安慰的他想了想,转而说道:“你可能并不如你想象的那般平凡,现在又有重生条例的人盯上了你,你接下来可危险了……你打算怎么办?”
白昼一句简单的提问镇住了张启天,毫无疑问,白昼的话很有道理,自己似乎已经被重生条例给盯上,那么像今天一样的情况在未来可能还会发生,可到了那时,他还能等到救援吗?还会有人来救他吗?难道自己就一定要等别人来救自己吗?
心底的不甘变得愈加浓郁,张启天沉默地跟在白昼身旁向前走,许久,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乌黑的双眸闪着坚定的光芒,看向白昼,说出了那句他本以为自己绝不会说出的话语:“请让我成为观灵师吧!”
“……”被突然下定决心的张启天一吓,白昼和白宇二人一时间都停下了脚步,但很快,笑容便在他们二人脸上浮现:
“好,明天早上就过来吧。”
“哟,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