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外的凌晨,星光斑驳,虫鸣、兽嘶、鸟叫声络绎不绝。与死寂沉沉的小石潭村相比,这里勃勃生机。
但小知了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而已。
在这虫鸣、鸟叫的背后,或许有什么凶猛、阴毒的家伙,此刻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以一双冷漠的眸子,悄无声息的盯着猎物,等待时机发动致命一击。
小山村内外如此天差地别,也正是笼罩村落神秘力量所造成的。
神秘力量,自然也能屏蔽村外绝大部分声音,让小石潭村,免受外界干扰。
瞎老爷子曾多次提及,神秘力量的本源,根源于阵、势。
只不过对于阵、势,瞎老爷子,好像也不是非常精通。
这让眼馋于阵、势神秘力量的小知了,很是失望。
瞎老爷子倾囊相授,但小知了除了掌握一些粗略的门路外,其它相对高深的内容,却几乎找不着北。
他发现阵、势这玩意神秘无比,却又强大无匹,关键时候,能有大用。
但怎么搭建阵、势,他两眼一抹黑,晕乎乎的,完全没有方向。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打动小知了,让他极度渴望掌握的,阵、势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
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小知了精神一震,感觉连脑子都清醒不少。
从南边村口那简陋、粗糙、破败、敞开的石门前出来,沿着凹凸不平的岩石道路,小知了不慌不忙的朝着前方,慢慢走了过去。
走过两三丈的岩石路,步入到两排高大挺拔的櫰乔木中,三步并作两步的小知了,快速跑到中间两株最高大的櫰乔木下,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自家瞎老爷子说过,整座小石潭村,包括进出村庄的唯一石门,还有这一条粗糙岩石路,都被阵、势所覆盖。
瞎老头子认为,覆盖村落、石门和岩石道路的,应该是势,而不是什么阵,并且还可能是人为布置的。
唯有村口这两排高大櫰乔木,才是真正的阵,并且有极大可能性,是天然大阵。
在这座由两排高大櫰乔木组成的天然大阵中,可以说是真正万法不侵,诸邪难入。
小知了仍然清楚地记得,自家瞎老爷子在说到櫰乔木天然大阵的时候,那没有瞳仁的眼白,也是一阵剧烈地滚动,彰显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小知了从瞎老爷子那语焉不详的嗫嚅中,大致听出来,作为只覆盖两排櫰乔木的阵法,好像体量实在是太小了点。
对于阵和势,小知了他反正也不太懂。
但在这座由两排十八根数个成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櫰乔木所形成的林子中,他就特别安心,能够全身心的放松。
而在村落的任何地方,小知了总有一种错觉:有一双无形眼睛,好似无时无刻,都在紧盯着自己。
但在这片櫰乔木林中,这种被时刻盯住的感觉,才完全消失。
这也是小知了特别喜欢来这片櫰乔木林的原因。
纵身一跃,小知了消失在头顶三丈开外的那一层厚重的绿色之中。
一小会儿功夫之后,他又从头顶厚重的绿色中,一跃而下。
此时,小知了身材矮小了不少,看起来就像大一点的婴儿一般,模样有些滑稽。
同时小知了,又换了一套小不少的紧身衣物。而在他身后右腰部位,却多了一个看上去不同寻常的褡裢。
左腰那里,挂着一把带鞘短剑。
短剑看模样,卖相不俗,品质估计相当不错。
从褡裢中,小知了抽取出一桩又一桩小部件,把它们给拼装在了一起。
转瞬之间,一件精致的铁背弯弓成型,被小知了斜挎在了背上。同时一打十二根短小箭矢,也被插在褡裢最外层的箭囊中,方便快速取出。
整理停当之后,小知了这才走出这一片櫰乔木林。
离开这里,就彻底没有大阵的保护,大山中那无处不在的危险,才真正开始。
悄悄走出林子两步,蹲在地上,警惕地打量周边,仔细倾听周围动静之后,小知了这才选择一个方向,“嗖”的一声,朝那边疾驰而去,速度快速绝伦。
他动作干净利落,以至于每一次纵掠落下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小知了就又从落下的地方,迅速消失。
如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看,就会发现,小知了根本就不是朝着一个方向,直线前进。相反,他的前进路线,上下左右迂回,曲曲折折,犹如斗折蛇行一般。
关键是,通过这种迂回前进的方式,以一种几乎不可预测方向前进的小知了,在行进之前运用缩骨功法,缩小身躯做法的优势,此刻已经完全显露出来。
在行进迂回路线上,由于速度飞快,但身躯缩小,再加上功法精妙,以至于这么快的速度,所引起的疾风,几乎没有。
因此,迂回前进路线上的虫鸣鸟叫,几乎都没有受到影响,或者虫鸟受到惊吓,而停止发出声音。
斗折蛇行这种出乎预料的行进方式,看似缓慢,但实际速度极快。
要点是,通过这种小知了自己都不能完全掌控或者预测的下一次落脚点,以此来规避可能躲在阴暗角落中、蹲守的狩猎者。
而在此行进过程中,小知了的精神高度紧张,探测那不可预测的危险。
运转瞎老爷子所传可以抵御诡异的巫道功法,时刻保持着警惕。
奈何因为境界不高,修为还不到位,小知了暂且只能只能通过斗折蛇行的方式,来规避未知的危机。
凌晨这个时刻修炼的地点,小知了有好几个选择。但最后选择哪个,小知了自己也遵从本心,临时起意,避免提前规划。
之所以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因为,在太阳还没有出来之前的野外,实在太过惊悚,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往日通过这种出行方式,一切还算顺利。
只是,今日的小知了,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但他无论怎么集中精神力探查,前后左右上下方位,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小知了发现,自己可能想多了。
最后,比往常多转了小半圈的小知了,大概来到在直线距离村庄三里处,正对东方的一处悬崖峭壁旁。
有一株古松,苍劲虬结,盘旋缠绕在石缝中。
纵身一跃,直接落在粗大的松枝上,小知了盘坐下来。
屁股底下,则是漆黑无比的万丈深渊,似乎要择人而噬。
因为来时心里不宁静,小知了在跃上松树的瞬间,褡裢中飞出一截绳索,一端缠绕在松树虬结的根部,一端却绑在腰间。
此时的东方天空,鱼肚白还没有出现,光线稍显暗淡。
这里视野开阔,极目远眺,全无遮挡,但远方却影影绰绰。
调整呼吸,静心屏气,排除杂念,开始按照瞎老爷子所传授功法,进行吐纳,以期能够按照老头子所说的,汲取这天地之间,那微末的一丝一缕紫气。
其实,对于瞎老爷子所传巫道功法,能够汲取天地间“紫气”的说法,他小知了从内心深处,是不太信的。
他又不傻,不至于被自家老头子,随便就给忽悠瘸了。
以他博览群书所掌握的讯息来看,“紫气”这种蕴含至阳属性的天地能量,只有在开天辟地、鸿蒙初分的时刻,可能才会短暂出现,并且数量极其稀少。
而创世过后,“紫气”也早就隐匿了踪迹,根本无处可寻。
因此,瞎老爷子想要他小知了通过巫道功法中的吐纳和行气口诀,就能汲取这天地间“紫气”,他认为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过往时候通过内练,小知了运行吐纳功法和行气口诀,修行效果的确不错。
即使这天地之间的紫气,没有被汲取到,但天地灵气,应该吸取不少。
尤其是这个时段,在太阳还没有出来之前,所吐纳和汲取的灵气,都含有一丝至阳属性。
不然的话,他小知了根本就压制不了,体内怪病的发作。
按照瞎老爷子的说法,和他小知了从小就如影随形的怪病,其根本属性极寒、极阴,如果不是他通过巫道功法,汲取天地间蕴含阳属性的灵气,估计早就被怪病给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想起小时候怪病发作起来的可怕情形,小知了都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如果不修炼瞎老爷子所传授巫道功法,吐纳天地间阳气,对怪病的极寒阴性进行中和,估计他小知了也许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对于这一点,小知了还是很感激自家瞎老爷子的。
或许,巫道功法吐纳本质,所能吸收和汲取的对象,并不是紫气,而只是这天地之间的至阳之气?
毕竟,这里可是苍翠星圣山,是整座星球海拔最高的山脉,距离星空最近的地方。
而瞎老爷子也跟他提过,他小知了来自外界,并不在圣山中出生,跟所有这一地带的土著,完全不一样。
而也正是他的怪病,瞎老爷子才带他回归圣山,就是希望能够借助圣山浓郁的天地灵气中,能够蕴含一丝一缕紫气,治愈他的怪病。
瞎老爷子认为,圣山地理位置独特,地形特殊,苍翠星潜藏着的鸿蒙紫气,可能就在圣山某处。
经过这几年的修炼,小知了认为鸿蒙紫气,自己并没有吸纳到,但或许受鸿蒙紫气影响的至阳属性灵气,倒让他吸纳不少。
因为作为阳气之祖的鸿蒙紫气,最容易在其潜藏地的周边,产生至阳属性的灵气。
至阳属性灵气的产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圣山距离星空最近,这里接受到阳光最多,所以阳气才如此浓密?
同时,阳气属于躁动的力量,轻灵而漂浮在上。经过一夜的沉寂,在太阳出来之前,阳属性的灵气,浓度达到最高。
这也许就是,过去两年在这个时间段,他一直修炼巫道功法,才让他怪病好转很多的原因。
很快就陷入到平静之中的小知了,物我两忘,阳气周身流转,分段穿行全身主要经络,并不时逆转阴阳来运行吐纳、行气口诀。
虽然以此刻的修为,小知了的任督二脉并没有贯通,因此天地二桥不能串联,让他的吐纳和行气功法,不能形成大周天循环。
但因为逆转阴阳行气法诀的作用,他仍然全身上下都热乎乎的。
甚至身体从内到外,都有发烫感觉,这让小知了非常舒适,吐纳和行气,也更加顺畅。
……
与此同时,小石潭村,村落最里面嵌入山体的几间石屋中。
“嗒嗒嗒…”,略显缓慢而又拖沓的脚步声,正在青石板上响个不停。
一位背着双手、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却相当好的瞎老爷子,却在不停念叨,自己那不靠谱的孙子,此刻应该已经在修炼了吧?
估计这小子,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逆转阴阳的修炼效果,如此恐怖,以至于他那如影随形的怪病,最近几年,都没有发作机会!
只要再坚持多修炼一段时间,他费劲心思所寻找并传授的巫道功法,估计就会打通小知了任督二脉,天地二桥很快也会被贯通。
到时候的小知了,修炼巫道功法效果如何,他老瞎子倒想彻底见识一下!
只有他老瞎子心里最清楚,修炼两年巫道功法,就能够贯穿天地二桥,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老瞎子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初次修炼这部巫道功法时,小知了所经历的痛苦惨状。
没有贯穿天地二桥,巫道功法的运转,任脉和督脉只能分段运行。
位于正面胸腹前的任脉,吐纳和行气效果,一般都属于阴性。
任脉中功法运行一段时间之后,身体胸腹正面,会明显发冷。
比正常体温,要低一大截。
而位于后背的督脉,行气效果却属于阳性,因此后背却又热气蒸腾。
而对应于阴属性的任脉和阳属性的督脉,当然也有不同的行气口诀。
在胸腹正面的任脉,修炼行气功法而产生阴寒过后,让小知了的怪病,雪上加霜。
因怪病本身,就囿于体内阴寒气息,让他全身郁结。
全身上下,甚至连头发,即使被轻轻触碰,也会疼痛难忍,让小知了痛苦呼喊出声。
这也是“小知了”这个外号的来由,他的真名“独孤无极”,其实在小石潭村,罕有人知晓,甚至连那些和他厮混在一起的小伙伴们,也全然不知。
巫道功法最初修炼效果,让小知了前面半个身体,如同冻僵了一般。而后半个身躯,却又如同置于炙热洪流之中,两者都非常不好受。
只不过,当初次修炼内练巫道功法的小知了,居然就能吐纳和分段行气成功,并在身躯中,产生前阴后阳极致效果,着实让他这位老瞎子,大吃一惊。
特别他老瞎子,把吐纳和行气的巫道功法,只粗略讲解一遍,连很多细节都没有来得及解释,更没有给他演练的时候,他这个不靠谱的孙子,一下子就练得有模有样,甚至连内练效果,都如此骇人听闻。
在天地二桥没有贯穿之前,任督二脉分段行气,并使用不同行气口诀和功法,一般来说,初次修炼,极易出错。
话再说回来,任督二脉没有贯通前,即使功法修炼得再纯熟,效果也不至于能好到哪里去?
但初次修炼巫道功法,就把功法内练到身前如寒冰、身后如烈火般的效果,是他瞎老爷子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他这个不靠谱孙子,真的是不折不扣的修炼天才!
他老瞎子还记得,在见识到小知了修炼天赋之后,当时他那没有瞳孔的瞳仁,剧烈颤动,他都不敢相信,他所能“看”到的,都是真的?
要不是这个孙子,是他从小就抱过来的,他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到底是不是幻觉?
这个有点“不着调”的孙子,修炼天赋,太过骇人听闻!
难道这就是那枚种子的逆天作用吗?
老瞎子死死“盯”着昏厥过去的孙子,内心翻江倒海,心境久久不能平复!
要知道,这小子第一次内练功法,就在这石屋子中进行,天地灵气本身就严重缺乏。
而修炼效果却如此出众,这让他老瞎子,实在想不通。
一边以自身精纯功法,给孙子体内渡入纯阳真气,以缓解他怪病的同时,他当时的内心,也思绪万千…
原本以为,第一次修炼,就大吃苦头的孙子,估计对于接下来修炼,肯定抱有极强的抵触情绪。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醒来第一件事情,居然对着他这个老瞎子,询问一些有关内练的具体问题。
在确认一旦贯穿天地二桥、阴阳交融以后,并不会产生那种一边极阴、一边极阳的修炼效果后,这小子当场又盘坐下来,重新开始修炼巫道功法。
在他老瞎子还在纳闷,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小知了这次修炼,居然在胸腹和后背都产生温暖,并没有那种极寒和极热的效果之后,他老瞎子也瞬间呆滞!
当时他老瞎子脑袋都懵的,不知道这不靠谱小子,到底怎么办到的?
双手给小知了搭脉之后,他老瞎子浑身不可避免的一抖,简直不敢相信,他所能感受到的?
想不到,这小子胆敢如此胆大妄为,居然在逆转阴阳,进行修炼?
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如此异想天开,在任脉中穿行属于督脉的阳性口诀,而在督脉中修行属于任脉的阴性口诀,导致阴阳颠倒。
平常有人敢这么内练的话,早就落个走火入魔、筋脉断裂的下场!
“糊涂啊…”当时的老瞎子,痛心疾首。
但这小子,为啥在逆转阴阳之后,却能练出,属于那天地二桥被贯穿后才有的修炼效果?
有点不敢相信的老瞎子,继续给孙子搭脉,却意外发现,这小子体内的任脉和督脉,虽然有法诀逆转阴阳之后的筋脉损伤,但伤势却远没有走火入魔者伤得那么严重。
更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在他探查脉象的这短短时间内,小知了那受到逆转阴阳法诀修炼而损伤的任脉和督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和痊愈。
大跌眼镜的瞎老爷子,后续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直接给卡在嗓子眼里,让他一阵剧烈咳嗽。
松开搭脉之手,瞎老爷子发现,他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个孙子。
眼前所发生之事,他简直闻所未闻!
逆转阴阳,并能修炼出效果,且能够自动修复被损伤经脉,这让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瞎子,颇有些手足无措。
自己这个孙子,到底是修炼的天才,还是体质特殊?
还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与那神秘消失的种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虽然他老瞎子很清楚,小知了怪病的起源,也是因为那枚神秘至极的种子。
从前,他老瞎子只简单地认为,种子所带给孙子的怪病,单纯只是负面作用。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见得完全如此。
至少从他这孙子,糊里糊涂逆转阴阳而导致筋脉受损,却没有造成多么严重后果,同时受损筋脉还可以自行痊愈和修复这件事情来看,种子给孙子带来怪病的同时,好像对于他体质改变,所带来的好处,要多的多。
即使眼下,离小知了最初修炼他给的这部巫道功法已经快要两年,他老瞎子才突然意识到,或许种子所引起的怪病,本身也是对于这小子体质改造,而表现出来的一种反常现象?
这个想法一出来,老瞎子的额头,青筋就开始乱跳,让他之前那沉稳和不动如山般的气魄,几乎荡然无存。
此时老瞎子,停止了脚步,他的脸色开始变得狰狞,略显空荡的眼窝中,两颗浑浊没有瞳仁的瞳孔,不停颤动。
老瞎子此时,真想掀开那覆盖小石潭村的势,让他的神识,能够游离出去,看一看,此刻自己那不靠谱的孙子,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
良久之后,石屋中传来一声沉重叹息之后,至此寂静无声!
……
进入修炼平稳状态的小知了,此刻浑身除了有说不出的舒坦之外,五感也变得极其敏锐。
他发现,今天的耳朵,好似特别灵敏。即使间隔老远,他也能听清楚远处的虫鸣鸟叫声。
只是,从远方、后方传来的嘈杂虫鸣鸟叫声中,在吐纳和内练之中的小知了,突然注意到,虫鸣鸟叫声中,中间有一小段的虫鸣鸟叫,总处于停滞状态。
并且处于停滞状态的那一小段,好像还处于移动状态。
移动的方向,就是朝着他此刻吐纳和练功的悬崖。
“有情况!”
这是冲着我来的?
修炼之中的小知了,猛地睁开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