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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狼肉

  林序动作停住。

  他看向酒保,又看看周围。那些汉子们,不少人手指焦黄,身上一股烟味,角落里,烟灰缸里还堆着烟蒂。

  他扯了扯嘴角:“规矩挺严。”

  “镇长定的。”酒保独眼盯着他,“库尔斯克的规矩,不守规矩的……”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林序把烟盒塞回口袋。“行,守规矩。”

  他站起身,丢下句“走了”,转身朝门口去。

  身后,几十道目光像针,扎在他背上。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暖气和那些冰冷的注视。

  寒风立刻卷上来,刀子似的刮脸,林序站在门外,深深吸了口凛冽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妈的,这哪是当警长,简直是蹲监狱。还是被一群心怀鬼胎的狱卒看守着。

  他抬脚要走,酒馆门又开了,酒保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破布袋。“喂!警长!”他喊住林序。

  林序回头。

  酒保把布袋扔过来,林序下意识接住,沉甸甸的,一股肉腥味。“镇长给你的。”酒保说,“狼肉。昨儿打的。算是……见面礼。”

  他咧了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库尔斯克,不白吃饭。”

  林序掂了掂袋子,冻硬的肉块在里面碰撞。

  他抬头,酒保已经缩回门里,只留下一句:“天黑前回屋。锁好门。”

  门砰地关上。

  林序拎着狼肉,站在空荡荡的街上,夕阳的余晖给积雪镀了层诡异的暗红色。

  远处,黑黢黢的森林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孤零零的小镇。风声更紧了,呜呜咽咽,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人在林子里窃窃私语。

  他转身朝警察局走去。靴子踩在雪上,吱嘎,吱嘎,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未知的陷阱边缘。

  二十年前的车,二十年前的人,军用通讯接口,医生开的妓院,还有这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监视。

  警察局到了,林序掏出钥匙开门,他把狼肉丢在角落的破桌子上,脱下大衣挂好,警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厚重的窗帘。

  外面,天色正迅速暗下去,最后一抹残阳消失在森林背后,黑暗像潮水,从林子里涌出来,漫过雪原,吞没了小镇。

  零星几盏昏黄的灯火亮起,像野兽的眼睛,在浓稠的夜色里闪烁。

  林序放下窗帘,屋子里彻底暗了,他摸黑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咚,咚,咚。

  寂静中,那声音格外清晰。

  突然,林序的手僵在半空。他侧耳倾听。

  风还在刮,雪粒子扑打着窗户,远处,似乎有狗吠?不,不像狗。更像……某种野兽压抑的低吼,从林子里传来的。

  他屏住呼吸,那声音又没了,只有风声,单调地呜咽着。

  幻觉?林序甩甩头,战场上落下的毛病,神经总是绷得太紧。

  停电了,镇子说停电就停电。

  他摸索着找到火柴,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扩散开,照亮小半间屋子,墙壁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纹理。

  林序昨夜在警察局的一堵墙的夹层中找到一个木箱。

  他掀开箱盖,里面是些破烂——几本卷了边的旧书,一捆生锈的铁丝,还有……一个硬壳笔记本?

  他拿起笔记本。

  封面是深绿色的,磨损得厉害,没有字迹。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俄文手写体,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污渍浸染,模糊不清,借着灯光,林序勉强辨认着。

  “……一月十七日,雪更大。补给车迟了三天,瓦西里说路被雪崩埋了,鬼话。我听见引擎声了,就在林子里,很近……”

  “……二月三日。又少了一个,镇长说,是熊。可雪地上……没有熊掌印……”

  “……三月?记不清日子了,该死的天气!伊万疯了,他守着那破车,谁靠近就吼,他说车里有东西,会动的东西由出现了……”

  “……他们知道了,我知道他们知道了,窗台上有脚印,不是人的,也不是熊的。爪子印……很大……镇长找我谈话。让我别瞎写。他说……都是为了大家好……”

  字迹到这里变得极其潦草,墨迹深深划破了纸页。

  “……我不能……我必须……把本子藏起来……下一个……也许就是我……虽然我是警长......”

  后面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的毛边。

  林序合上笔记本,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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