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沉默的镇民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风声更紧了,呜呜咽咽,像哭嚎。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玻璃在移动,他抓起煤油灯,一步冲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窗外,只有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惨白一片,林子边缘,几棵枯树的枝桠在风里狂舞,像鬼爪。
什么都没有。
林序松口气,也许是幻觉,太紧张了,他放下灯,准备拉上窗帘。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咚!
一声闷响,从屋后传来,像是重物落地。
林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吹灭煤油灯,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他摸到墙边,他想用手枪,很快改变了主意,他摘下挂在墙壁上的霰弹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木墙,慢慢挪向后门。
警察局后门是个小院,堆着柴火,声音是从柴堆方向传来的。
林序手指搭在扳机上,他轻轻拨开后门门闩,推开一条缝。
寒风灌进来。
院子里,积雪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柴堆旁边,一个黑影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序眯起眼。那影子……像是个人?
他握紧枪,小心翼翼地跨出门,雪没过脚踝。他一步一步,靠近那个黑影,离得近了,看清了。
是个人。
穿着臃肿的棉袄,脸朝下趴在雪地里,看身形,是个男人。
林序用枪口拨了拨那人肩膀,没反应。
他蹲下身,伸手去探颈动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粘腻。
血......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男人后脑勺上一片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砸过,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林序心脏骤停,他猛地扳过那人身体。
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凝固着极度的恐惧,是酒馆里那个眼罩酒保。
此刻,那眼罩歪斜了,露出下面一个深陷的、黑洞洞的眼窝,而右眼圆睁着,死不瞑目。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带血的泡沫。
林序头皮发炸,他刚离开酒馆不到一小时,谁干的?为什么?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酒馆方向,又猛地看向林子,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两点幽绿的光。
他端起枪,指向那片黑暗,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谁?!”他低吼一声,声音在死寂的夜里传开,带着金属的颤音。
只有风声,呜呜咽咽,卷着雪花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低头再看酒保,那具尸体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林序掰开他冻僵的手指。
一块布,深绿色,上面沾着血和泥,布的边缘,一道熟悉的暗绿色油彩痕迹。
军用迷彩漆的痕迹,和瓦西里靴子上的一模一样。
林序攥紧了那块布,指节发白。
他缓缓站起身,霰弹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的黑暗。
雪地上,除了酒保倒下的痕迹,只有他自己的脚印,没有其他痕迹。凶手……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或者,根本不是“人”留下的痕迹。
他抬头望向小镇。
那些零星灯火,在浓黑的夜色里,此刻看起来像野兽的眼睛,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
酒保的尸体在他脚边,血慢慢洇开,在雪地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血渗进雪,暗红一片,冻住了。
林序低头,又看手里那块布,深绿,沾血带泥。
风更紧了,穿过林梢,发出尖利的呼啸,像无数亡魂在齐声嘲笑。
林序站在冰冷的雪地里,霰弹枪的枪口指向虚无的黑暗,第一次,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的森林里。
林序没动。枪口稳得像焊死。
风卷着雪沫扑进他领口,冰碴子似的。他盯着那片黑暗。两点绿光?幻觉?还是这鬼地方真有什么东西?妈的。
凶手没留脚印,只有他自己的,从酒馆门出来,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扭扭插在雪里,像个笑话。
小镇那边几点灯火在风里晃,忽明忽暗。
镇长家那盏最亮,像只独眼,冷冷瞅着这边。
雪更大了,鹅毛似的,密密匝匝砸下来。他刚才踩出的脚印,已经快被埋平。
酒保尸体那儿,鼓起一个小雪包。
他蹲下,手指拂开雪,酒保那张冻僵的脸又露出来,眼睛还瞪着,瞳孔浑浊。
林序伸手,想帮他合上眼。指尖触到眼皮,冰硬,根本合不上。
他叹口气,直起身,油灯举高,照向四周。
风雪茫茫,林序终于有新发现,警察局的门廊下,一串新脚印,大靴子印,深陷在雪里。
他顺着脚印走,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
脚印往东,拐进两栋木屋之间窄巷,巷子里雪浅点,脚印清晰,林序握紧枪,油灯在风里乱晃,影子在两侧木墙上疯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