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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进入

  第二天早上九点,肖渡边把一把折叠工兵铲插在腰带上,拍了拍手上的雪。他穿着从来时路上的杂货铺买的军大衣,鼓鼓囊囊的,腰间还挂了两个水壶和一卷绳子。

  林序抬头看了肖渡边一眼。

  “序哥,别这样看着我,骨头、牙齿、毛皮,冻了几万年的玩意儿,绝对值钱!”

  梁艳红从警局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白色的冲锋衣,头发扎得很高,脚上蹬着一双到膝盖的雪地靴。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登山包。

  “林序,这个包能装多少公斤?”

  “你打算扛多少象牙回去?”

  “我问你能装多少。”

  “三十公斤。”

  梁艳红把包往肩上一甩。

  “够了。一根小象牙也就十来公斤。”

  林序看着她那双雪地靴。鞋底太平,抓地力不够。进了林子踩到冰面就是滑倒。但他没说。

  说了也没用。这女人从大学起就听不进去话。

  秀秀最后一个出来。

  他裹了三层衣服,胖了一整圈。脑袋上套着一顶毛线帽,帽子上还缝了两个卡通熊猫耳朵。脖子上挂着一台运动相机,手里举着自拍杆。

  “哥,我准备全程直播。”秀秀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各位老铁,欢迎来到西伯利亚淘宝——不是那个淘宝啊,是真的淘宝!冻土层里挖猛犸象牙!”

  林序一把把自拍杆按下去,转头扫了一眼街道。

  扫雪的老头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把扫帚。

  “走,别管他。”

  四个人出了镇子。

  前方是大片的白桦林。

  树干笔直,间距均匀,密密麻麻地插在雪地里。枝条上挂满了冰碴子,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脆响。

  林序走在最前面,肖渡边紧跟在后面。

  这家伙体力不错,大学时是校田径队的,但走法全是错的,大步流星,脚后跟重重砸进雪里。每一步都溅起一片雪花。

  “走慢点。”林序头也不回。

  “慢什么啊,越快到越快挖,越快挖越快走。”

  “你脚底下踩的每一步都有声音。一公里外都能听到。”

  肖渡边嘿嘿一笑。

  “听到又怎样?谁听?熊?这大冷天熊早冬眠了。”

  林序停下脚步。

  他弯腰,从雪地里扣出一坨冻硬的东西。用手套擦了擦。

  是一截骨头。

  很新鲜,断面上还有没冻透的血渍,呈暗红色。

  梁艳红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是什么骨头?”

  “鹿的胫骨。”林序把骨头翻了个面。断口参差不齐,不是刀切的,是被活生生拽断的,骨头表面有五道平行的划痕,深可见骨髓腔。

  “多久之前的?”梁艳红问。

  “血还没冻透。四个小时以内。”

  秀秀把自拍杆收了起来。

  “那个……哥,你刚才说熊冬眠了是吧?”

  “我没说。”林序把骨头扔了。“肖渡边说的。”

  “卧槽。”秀秀往肖渡边身后缩了缩。

  肖渡边回头瞪他。

  “缩什么缩!有林序在怕个屁!对吧老林?”

  林序擦掉手套上的血迹,继续往前走。

  梁艳红三步并两步追上来,跟林序并排。“你刚才说的那些划痕,是棕熊还是黑熊?”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林序停下来。

  前方五十米处。一棵白桦树的树干上,有一串深深的爪痕。

  五道。

  起点在两米八的高度。

  爪痕往下拖了将近一米,木屑和冻硬的树皮碎了一地。

  梁艳红仰着头看那串爪痕。

  她没再说话。

  “两米八。”林序说,“棕熊站起来最高两米四。这玩意儿比棕熊高半米。”

  秀秀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发颤。

  “有点惊悚啊。”

  “死不了。”肖渡边一指林序的背影。“他在前线杀了那么多人都没死,跟着他还能出事?”

  林序听见了,他没回头。

  前线杀了人没死,不代表在这里杀不死。前线的敌人至少是人。这片林子里的东西,他还没搞清楚是什么。

  往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林序突然举起左手。攥拳。

  这是军队里的停止信号。

  三个人全刹住了。连秀秀都没吱声。

  林序半蹲下来,盯着地面。

  雪地上有脚印。

  脚印的形状是人的。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辨,是制式军靴的花纹。但步幅不对。每一步之间的间距超过两米。

  正常人的步幅,最多一米二。

  两米的步幅意味着什么?要么这个人在跑。要么这个人的腿比正常人长一倍。

  但脚印的深度很浅。

  跑步的脚印应该更深。这种浅浅的印痕,是走路留下的。

  一个腿长超过正常人一倍的人,穿着制式军靴,在这片林子里走过。

  林序的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怎么了?”肖渡边探头过来。

  “闭嘴。”

  林序沿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脚印一直延伸进白桦林深处,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雪盖住了,是脚印走着走着,突然没了。

  最后一个脚印旁边的雪面完好无损。没有跳跃的落点,没有被拖拽的痕迹。

  一个正在走路的人,凭空消失了。

  “往回走。”

  “啊?”肖渡边脸一垮。“不是说好了去塌陷带吗?”

  “先——往——回——走,我们绕道。”

  林序的手已经把手枪拔了出来。保险打开,枪口朝下,贴着大腿外侧。

  肖渡边看见那把枪。

  他的嘴张了张,没再争辩。

  四个人掉头。

  秀秀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桦林。

  进来时还有鸟叫,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风都停了。

  秀秀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上了前面三个人。

  “等等。”梁艳红停了下来。

  她侧着头,耳朵对着左边三点钟方向的林子。

  “你们听到了没有?”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三秒后——

  从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声音,很轻,很有节奏,是敲击声,金属敲击木头的声音。

  “当、当、当。”

  三下一组,停顿,再三下。

  肖渡边皱起眉。

  “有人在砍树?”

  林序摇头。

  那个节奏太规律了,不是砍树,是信号,他听过这种敲击方式。

  在巴赫穆特的地道战里,苏系特种部队用这种方式传递简单的战术指令。

  三短、停顿、三短。

  这组信号的意思是——

  “目标已锁定。”

  林序猛地回头。

  正对面一百二十米外,一棵白桦树的树干后面,有个人影,不动。

  就那么站在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肩膀。

  穿的是白色的衣服,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但林序的视力经过战场的淬炼,他看清了那个人影的鞋子。

  制式军靴,和雪地上那些脚印一模一样。

  林序把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那个方向。

  人影动了,它从树后走了出来。

  走法很奇怪,膝盖不弯,两条腿直挺挺地交替迈步,步幅很大,每一步都超过两米。

  但最让林序头皮发炸的,不是它的走法,是它的身高。

  那个人影的头顶,和树干上那道两米八的爪痕,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梁艳红的手,死死攥住了林序的胳膊。

  林序轻声道:“趴下,别惊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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