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渡边蹲在壁炉边，两只手怼在上面烤，嘴里哈着白气。

　　肖渡边搓手，“老林，别生气，如果我们直接说我们是来挖象牙的，你肯定不会同意，你先听我算笔账。”

　　“我不想听。”

　　肖渡边根本没理林序，自顾自掰手指，“品相差的，三四十万。咱就按最差的算，挖出来五根，那就是——”

　　“三百万。”秀秀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肖渡边猛拍秀秀后脑勺：“你数学是烧烤摊学的？五乘四十是三百万？”

　　秀秀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那我按最差的算……三十万一根……”

　　“闭嘴吧你。”肖渡边站起来，走到林序跟前，“你在这破地方当片警，一个月多少钱？”

　　林序没说话。

　　“15万卢布。”秀秀替他答了。“折合人民币一万左右。”

　　林序拉开抽屉，把手枪塞进去，动作很重。

　　“钱的事你别操心。”

　　“我就操心！”肖渡边急了，“你知道我为了这趟来，机票、设备、高压水枪，前前后后砸了不少钱！你现在走不得亏死。”

　　林序抬头看他。

　　肖渡边的脸冻得通红，嘴唇都裂了口子，外套袖子磨得起了毛球，鞋底开了胶，这家伙是真穷。

　　警局里安静了几秒。

　　林序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结了冰花的玻璃往外看，街道上空无一人，

　　库尔斯克镇上驻扎着一整支伪装成平民的精锐部队，连狗都受过军事训练。

　　而他们三个，一个穷鬼，一个欠债的女人，一个算不清乘法的废物，拎着高压水枪来西伯利亚挖象牙。

　　林序转过身。

　　“我带你们去北面的冻土带看看，能挖到就挖，挖不到就赶紧走。”

　　肖渡边眼睛亮了。

　　“但是有条件。”林序压低了声调，“第一，离镇子核心区域三公里以外活动，别让人知道，第二，晚上不许出门。第三，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闭嘴。”

　　“为什么不能——”

　　“第四。”林序打断肖渡边，“问题太多的人活不长。”

　　肖渡边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秀秀举手：“我能问一个吗？”

　　“说。”

　　“那个……镇上那条狗，我们进镇子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条狗，我刚才走过去它就趴下了，还拿爪子捂住头。那狗是不是有病啊？”

　　林序没回答。

　　那条狗身上绑着C4。它趴下不是有病，是进入战术掩护姿态。

　　“有病。”林序说。“离它远点。”

　　梁艳红拢了拢外套领子。

　　肖渡边兴奋的问：“什么时候出发？”

　　“你们休息两天吧，不着急，现在下着雪呢。”

　　“不，越快越好，现在挖不着，得等冻土解冻，我们先去勘探。”

　　“明天再说，今晚你们睡警局。别出去。”

　　“外面不是有旅馆——”

　　“肖渡边。”林序叫了他的全名。

　　肖渡边闭嘴了。

　　林序从来到这个镇子开始，就摸清了一个规律。白天，这些伪装成居民的军人基本不动。但夜里，尤其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整个镇子会进入某种戒备状态。

　　巡逻的人数翻倍，暗哨的数量翻三倍。矿井方向偶尔会传来低频的震动，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颤抖。

　　他不知道矿井下面到底有什么。

　　但林序在酒吧的时候听到有个酒鬼说过一句话——“不管里面爬出来什么东西，开枪。”

　　爬出来。

　　用的是“爬”。

　　“哥。”秀秀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个事儿你别骂我。”

　　“说。”

　　“我们来之前，肖哥在伊尔库茨克买了把猎枪。苏联老货，托卡列夫的，你看到气枪是为了蒙骗沿途检查的。”

　　林序停下擦枪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肖渡边。

　　肖渡边避开他的视线，掏出一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你带枪进来的？”

　　“防身。”肖渡边含混地说。

　　“你有持枪证吗？”

　　“我有个屁。”

　　林序把手里的擦枪布扔到桌上。

　　“枪呢？”

　　“在行李里。”肖渡边往角落里的大背包努了努嘴。

　　林序走过去，拉开背包拉链。翻了两层衣服，底下果然压着一把老旧的双管猎枪，枪管已经发黑，木质枪托上有三道很深的划痕。

　　他拿起来掂了掂。很沉。保养得还行，有人上过油。

　　“弹药呢？”

　　“内兜。十二发。”

　　林序翻出子弹，十二发12号霰弹，装在一个褪色的帆布袋里。

　　“枪我收了。”林序把猎枪推到自己这边。“明天出发的时候再说。”

　　“那是我花八千块——”

　　“八千块买条命，便宜。”

　　肖渡边嘴巴动了动，没再争。

　　梁艳红把背包垫在地上当枕头，她蜷起身子，把帽子拉下来盖住半张脸。

　　秀秀在壁炉边旁边铺了件大衣，哆哆嗦嗦地躺下去。

　　“楼上有房间的，别在这杵着，有三间房，一人一间，被子什么的是很脏，但好过在壁炉边休息。”

　　警局里的灯管闪了两下，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很轻。

　　他拉开门的一条缝。

　　北面矿井的方向，雪地上亮起了十几道手电光柱。无声地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