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许问真就被一阵煎鸡蛋的声音吵醒了，他看表才七点不到，就快速起床，走到厨房。

　　苏文娜穿着围裙，正在熟练地煎鸡蛋，厨房的小桌上，摆着已经烤好的面包，还有热腾腾的牛奶。他心里诧异，想不到翠花在厨房是这个风采。

　　他轻轻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搂住她，用脸颊摩梭她的头发，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她仰头配合他，手里还不忘翻着鸡蛋：“从没睡这么好！“

　　她突然急匆匆命令他：“赶紧吃饭，一会儿你把我送到商场，我去给闺女准备礼物，你去保养车子，中午陪闺女吃饭，今天好多事的！“

　　吃过饭，他送她到商场门口，她下车的时候，他还不忘嘱咐她：“不要买太贵的，小孩子，再搞丢咯。“

　　去接女儿的路上，他问她：“买的什么呀？“

　　她却说：“不告诉你，这是我们的秘密。“

　　接上女儿，他们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涮羊肉，北京奥运会的时候，他和她妈妈带她来过BJ，吃过涮羊肉，不过那时她还小，根本没什么印象了。

　　坐上桌子，女儿奇怪地问：“怎么没油碟，没有辣椒？“

　　他慈祥地笑了：“闺女，这跟火锅不一样，虽然都是边煮边吃，但一个是铜锅，一个是铁锅；火锅讲究辣，味儿重，因为四川的食材不突出，所以靠调料和烹制方法提味儿；涮羊肉讲究鲜，因为北方的羊肉肉质好，要尽量吃出食物的原味儿。“

　　女儿撇了撇嘴：“爸爸，我就佩服你这一点，什么事都能扯出一堆大道理，你是不是就靠这个骗的苏阿姨。“

　　苏文娜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就是。“

　　许问真假装生气了：“你这个女娃，没大没小，怎么跟爸爸说话，我跟你说，你上大学，就要广交各地的朋友，看看不同地方的人，他们怎么看问题？要了解各地不同的风俗，适应不同的文化；你才能走出成都，变成全国性人才，将来还要出国留学，成为国际性人才；知道吗？“

　　苏文娜往她碗里夹了几片羊肉，附和说：“闺女，爸爸说得对，这一点阿姨同意爸爸的话。“

　　女儿心里不屑地想：谁是你闺女？就没理她，转头问许问真：“你怎么不喝酒，以往这种场合，不都得喝一点吗？”

　　“爸爸戒酒了，不是说一点不喝啊，应酬的时候该喝还是要喝，只是这种场合，以后就不喝了。”

　　“咦，决心挺大啊！为什么呢？”闺女不太相信。

　　“苏阿姨说，喝酒对身体不好，她还说，我们都要健健康康的，一起陪着你长大。再说，爸爸不省点，怎么攒钱给你买房子？苏阿姨还说，她跟爸爸一起攒钱给你买房子。”

　　闺女感动了，嘴里却说：“我跟你说过，我的事我自己安排，你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了。”

　　许问真慈爱地说：“那我们三个一起努力！”

　　说完，他用脚碰了碰苏文娜的脚，苏文娜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无需他提醒，已经打开礼物盒子，是一条施华洛世奇的钻石项链，钻石不大，价值几千块钱，送给刚成年的小女孩正合适，看来她也费了不少心思。

　　她走到闺女身后，轻轻把项链给她戴上，问她：“喜欢吗？”

　　女儿小声说：“挺喜欢的，谢谢你，苏阿姨。”

　　“本来还想给买你几件冬衣，BJ冬天比成都可冷多了，但是买衣服还是要比着买才合身，你哪天周末有时间，阿姨陪你去商场买吧。”

　　闺女转过头，泪水涟涟地看着她：“苏阿姨，以后就麻烦你照顾我爸爸了。”

　　苏文娜也泪水盈盈地抱着她，把她的头埋进自己怀里。

　　许问真眼看大功告成，高兴地说：“不说了，不说了，吃菜，服务员，来一瓶二锅头。”

　　闺女立即用手指着他，他马上改口：“啊！忘了，服务员，对不起，酒不要了。”

　　他突然又想起来：“还有几天就国庆节了，爸爸这段时间先不回成都，就在BJ陪你，你放假就来苏阿姨家，我们一起陪你好好在BJ玩几天，你知道吗？秋天是BJ最美的季节。老舍先生说过，如果要选一个城市定居，他首选BJ，其次是济南，第三选成都。”

　　女儿当然高兴了：“太好了，我还有个要好的同学，也在BJ上大学，国庆也不回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吧。”

　　苏文娜兴奋地说：“那太欢迎了，我们再挑一天时间给你买衣服。”

　　许问真也说：“苏阿姨很有品味，在我们公司是头号气质女神，她帮你选的一定好看。哎，你刚才说的同学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儿撇了撇嘴：“当然是女同学！”

　　他这才笑了：“多吃点肉，秋收冬藏，多积蓄点能量好过冬！”

　　把女儿送回学校，苏文娜掩饰不住的兴奋，脸色都有点潮红，许问真觉得她比昨天见到自己还高兴，觉得她简直是本末倒置。

　　路上，她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邀请她国庆去听交响乐，还要看一个画展，她赶忙拒绝了：“哎呀，那可不行，我这儿一大家子人呢！我怎么走得开，过完节再说吧。”

　　挂完电话，她突然笑盈盈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让你戒酒了？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一起攒钱给闺女买房？”

　　他也笑着看她：“你不愿意吗？”

　　“愿意，我都愿意！”她又认真地说，突然她又笑了：“下周去看房！”

　　他正在开车，吓了一跳：“看什么房，她毕业还不一定留在BJ啊！再说了，我首付还没攒够呢！”

　　“谁跟你说要付首付，全款不可以吗？”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是BJ，你付全款，日子不过啦？”

　　“不过啦！给闺女买完房子再说！”

　　许问真就知道，完了，一不留神，傍了个富婆！赶紧劝她：“不要着急，等她到大四再说吧，再说，我公司业务已经走上正轨，还是想自己给她挣首付，等她有能力了，让她自己还按揭，总得锻炼她独立生活的能力吧。”

　　她这才同意：“好吧，我们一起给她攒首付。”

　　他就觉得有点乱，你都能付全款了，怎么又跟我一起攒首付？

　　回到家，刚关上房门，她就一头扎进他怀里，热烈地亲吻他。

　　他一下就明白了，忙捧起她的脸，她已经脸颊桃红，面带春色，嘴唇微启，眼神迷离；她仿佛醉了，让他也醉了。

　　她胸脯紧紧贴着他，随着她粗重的喘息一起一伏。他体内的热流就开始聚集，仿佛火山爆发前，强大的板块在挤压自己，巨大的能量急切地寻找出口要喷薄而去。

　　他便对着她的双唇深情吻了下去，她瞬间也被点燃，双手插进他的头发用力抚摸，双唇迎合他，不停吮吸。

　　她嘴里喃喃说：“你先洗澡。”

　　他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匆匆洗漱完毕。

　　她也快速冲洗，出来的时候，她穿着一身蓝色碎花布的连衣裙，无领无袖，下摆只到膝盖，露出雪白的脖子，胳膊和小腿；脚上穿的，是一双高跟凉鞋。

　　这正是他第一次到她家，她穿的那身衣服，只不过那一次，因为一个药瓶，让他们激情凝固，云停雨住。她今天特意穿上，为了浓情回顾。

　　他都明白，便走上前，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温柔地亲吻她每一寸肌肤，他喘气越来越重，胸口越来越闷，体内积蓄的能量来到炸裂的临界点。

　　他咬着她耳朵，轻轻说：“翠花，我忍不住了！”

　　她任由她爱抚，喃喃说：“小哥，我早就忍不住了！”

　　他就抱起她，轻轻放到床上。

　　他很快找到那个温暖湿润的所在，便一头扎了进去。

　　他们就一起坠入了东方的伊甸园，园里蓝天白云，花开满地，燕语莺啼，春回四季；河里流淌着香浓的牛奶，路边摆满了丝滑的蜂蜜。

　　他们无拘无束，兴奋地牵着手一路走着，跳着，笑着，奔跑着；每一次奔跑，都带来极致的欢愉。

　　眼前是一座高山，他们毫不犹豫就奋力攀爬，山那样高，都累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们相互鼓励，配合默契，交替引领，义无反顾，爬了上去。

　　一阵极致地颤栗，山顶就站在了脚下，眼前白光闪过，到达了西方极乐世界，天空飘着五彩的祥云，一群瑞鸟翩然飞过，绚丽的彩虹冉冉升起。

　　他们在山顶沉沉睡去。

　　他醒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没有自我，没有时空，好像一台只装了操作系统的电脑，只能启动，没有应用。

　　四周一片寂静，房间里亮着柔和的灯光。

　　他侧了一下头，就看见一张美丽的脸，一双深情的眼，脸上带着笑容，眼睛看着自己。

　　他的意识从四海八荒逐渐汇入大脑，喃喃地问：

　　“你是苏文娜吗？“

　　“嗯！“

　　“你是翠花吗？“

　　“嗯！“

　　“你是我女人吗？“

　　“嗯，我是。“

　　深情的眼睛涌满泪水，轻轻划过美丽的脸庞。

　　九月的清晨，暑气渐消，秋意沁润。湛蓝的天空变得又高又远，夏日常见的浓云变得又轻又淡。微风拂过人们的脸庞，已经不再热情似火，而是清新凉爽。在BJ，最美人间可不止四月天，九月，是跟它对称的时节。

　　许问真和苏文娜正在实现他们的第一个家庭梦想——相拥清晨。苏文娜突然一骨碌爬起来，匆匆忙忙穿衣服，同时拍了拍许问真：“小哥，快起床，来不及了。”

　　他看表，才六点半，又不用上班，着什么急啊！翻身想再睡会儿，她却把他拉了起来，然后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他：“快，穿上这个，我们今天出城。”

　　他已经清醒过来，拿过她准备的衣服，突然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白色棒球帽，薄羽绒服，蓝色牛仔裤，正好自己穿的就是棕色休闲皮鞋，这不是那年四月跟她一起外出穿的那一身吗？

　　他当即反应过来，她想重温当年那一段历程，不由心里温暖，也来了兴致，就迅速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他洗漱完毕，她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发了。

　　他便仔细打量她，她也跟那年一摸一样的穿着、梳妆和打扮。他眼前就出现了那个眉黛春山，目送秋波，雍容优雅的苏文娜。

　　她也正看着他，眼波含笑，嘴角带俏。

　　他微笑着走上前，轻轻吻了她一下：“翠花，早上好！”

　　她也甜蜜地笑了：“小哥，早上好！”

　　她坚持自己开车，他有点怀疑：“你都这么长时间没开了，还会开吗？”

　　她就笑了：“市区我开，一会儿上高速你开。”

　　他就说：“慢点开，找个地方吃早饭吧。”

　　她却坚决地说：“我们去县城，到上次那家早餐店吃。”

　　他吓了一跳：“到那边不得中午了啊！你要饿死我吗？”

　　她调皮地笑了：“饿不死的，我们比上次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就不会堵车，那我们至少可以提前三个小时到县城，吃早饭没问题吧？”

　　他就惊异了：“计划做得不错啊，保密工作也同步进行！”

　　“那是，这么多年计划白做的吗？”

　　“我们还是先去幼儿园吗？”他问。

　　“不去了，那家幼儿园跟上一级的幼儿园合并了，正好我们的活动也完美结束了，他们有了新的教学计划，我们就退出了。”

　　“啊，那我们去这么早干什么，去露营吗？九月份晚上还是很冷的。“他回头看了看，又抗议道：“我可不去啊！你什么装备都没有，又让我在车里蜷缩一晚上，我可不干。”

　　她咯咯直笑：“我们已经相拥而眠，当然不需要抵足而眠了，至于干什么吗？到了就知道了。”

　　车上了高速公路，过了隧道，来到他第一次给她写诗，他们交换开车的地方，她把车停好，然后说：“换你开了。”

　　他下车坐到驾驶位，满心疑惑：她要昨日重现，可那一天最后是以伤心离去结束的啊，这傻姑娘，这是何苦呢？

　　果然，他们提前三个小时到了县城，找到当年那家早餐店吃了早饭。她却带着他既不去幼儿园，也不去湖边，而是让他开车直接到了上次洗漱的那家酒店。

　　不要他张罗，她径直来到前台，出示自己的身份证，前台小姑娘满脸微笑：“苏女士，按照你的要求，我们给你留了指定的房间。“

　　她拉着他的手，快步来到房间，他关上房门，打量了一下：“咦，这不是我们上次住的那个房间吗？“

　　她深情款款，轻轻抱住他：“带着我，像上次一样旋转。“

　　他明白了，轻轻搂着她，慢慢旋转，他用脸颊摩梭她的秀发，安慰她：“都过去了，我们在一起了，我们的命运转变了。“

　　她跟着他的节奏，轻轻说：“上一次，我求我佛：愿舍来生，只为今生。“

　　他万分感动，无比震惊，颤声问：“佛怎么说？“

　　“佛曰：已是来生！我以为一切结束了。“

　　他轻轻抚摸她的背：“佛也有错的时候。“

　　她突然推开他：“不，佛没有说错。“

　　见他不解，她又抱着他跟上他的节奏，说：”那天早上，我用你的牙刷刷牙，牙刷断了，我以为是佛在启示我，我们不会在一起了。可是你来了，像我的至尊宝，驾着七彩祥云来了。我那么高兴，又那么害怕，怕我们违背佛的旨意。“

　　他见她如此痴情，有感动，有甜蜜，却又觉得好笑，便安慰她：“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

　　她抹了一把眼泪，认真地说：“不许开佛的玩笑。“

　　然后，她长出了一口气，微笑着说：“直到你说，闺女要见我们，我突然明白了，闺女就是佛的使者，闺女认可了，就是我们的来生。“

　　她长长地吻了他一口，喘着气说：“所以，我今天带你来，还是用上次的形式，告诉我佛，我们没有违背他的旨意。“

　　他停止脚步，汗毛倒竖，他不信这些，可听她说得煞有其事，还是不由自主被惊住了，半天，才抱着她又开始旋转，嘴里说：“我们都是佛，自己的佛，命运都是自己改变的。“

　　她把头埋进他胸膛：“你说得对，可我还是相信，闺女就是我们的佛。“

　　他就笑了：“是啊，有的时候，她简直是我的活祖宗！“

　　她破颜一笑，心暖化了。

　　他们默不出声，彼此相拥，在小小的房间里静静地旋转，与时空同步，以天地为轴。

　　他打破沉默，问她：“还记得我们怎么走到一起的吗？“

　　她甜蜜地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他说：“我小心翼翼接近。“

　　她说：“我情不自禁想你。“

　　他说：“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人间四月，柳絮如雪。“

　　“那一天，天地空明，花香满径。“

　　“那一天，一个美丽的女人让我一见倾心。“

　　“那一天，一个潇洒的小哥让我如遇故人。”

　　“那一天，你曼妙的身姿为我偏偏起舞。”

　　“那一天，你温柔的眼睛为我从容吟诗。“

　　“那一天，你拥抱着我轻轻旋转。“

　　“那一天，你亲吻着我温暖微笑。“

　　“那一天，你美丽的眼睛流泪了。“

　　“那一天，你温暖的笑容哭泣了。“

　　“那一天，我们盼望开始。“

　　“那一天，却不得不结束。“

　　“那一天，我们以为结束了。“

　　“那一天，一切却刚刚开始。“

　　他微笑着说：“翠花，我们一起写的诗！”

　　她调皮地说：“小哥，第七首。”

　　他快乐地看着她：“你写得真好！”

　　她幸福地看着他：“你熏陶的。”

　　他拉着她的手，来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窗外，秋高气爽，天高云淡；阳光普照，温暖碧蓝。远处群山如黛，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金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