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个人物品都收拾好了吗？”
“妈妈都帮我准备好了，全买的新的。”
“那就好，大件的东西，到BJ再买吧，咱们把个人物品和学习用品准备好就行了。”
“爸爸，你真的不送我去吗？”
“你是上大学，不是上幼儿园哦，锻炼一下。放心吧，机场有学校的大巴车，直接就到了，多方便啊！想当年，爸爸上大学的时候，自己扒火车……。”
“爸爸，打住，打住，你们那都是上个世纪了，不送就不送吧，反正还有同学一起。”
许问真笑了，慈爱地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她考上BJ的大学，按道理，自己无论如何应该送她去的，但他实在不愿意重返那个伤心之地，只有锻炼她一下了。
他围着闺女不停打转，想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却被闺女赶走了，这么些年，她早就锻炼得很能干了。许问真既欣慰，又心疼，只能自己坐在书房，帮她在网上做新生注册。
刚打开APP，就被一个电话打断了，他有点恼怒，一看居然是李雯丽，感觉很新奇。离开BJ快两年，他觉得那里已经是另一个宇宙，看那里仿佛通过射电望远镜，捕捉遥远的星系。
“怎么这么久才接？”刚接通，就听到李雯丽的抱怨，还是那么风风火火。
“突然接到李总电话，有点不适应，领导有什么指示吗？”
“什么狗屁领导，我和索建九月十号婚礼，你一定要来啊！你是证婚人。”
许问真有点诧异，他以为他们早就结婚了。九月十号，跟女儿入学的时间倒正好接上，可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恭喜你们两口子，我就不去了。”
“别扯淡，不让你随份子，索建说了，当年给你的好处费就算礼金了。”
“哎呀，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我真的不去了！”
李雯丽沉默了一下，突然说：“如果我告诉你，苏文娜也要来，你来不来？“
许问真喉结滑动了一下，他并不吃惊她要去的消息，这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听到她的名字，还是忍不住哽咽。
他镇定了一下，说到：“她去关我什么事。“
李雯丽冷笑了一声：“装什么装，你们那么好，她孤苦伶仃一个人，你说跑就跑了，装什么正经，装什么悲情！“
“你别瞎说，人家有老公，怎么会孤苦伶仃？“
李雯丽又冷笑了一声：“你们这帮王八蛋，跟别人好就只想哄着别人上床是吧，连对方离婚了都不知道。“
许问真脑袋“轰”的一下，爆炸了、石化了、昏厥了。大脑一片混沌，仿佛暴雨前的天空，布满了层层叠叠的乌云。狂暴的风，刮得他无法呼吸，沉重的大气压，又让他难以站立。厚厚的云层里，一声又一声的闷雷，不停地响起，每一次都击中他的心脏，让它狂跳不已。
仿佛经历一生的轮回，他的魂魄飘到了幽冥荒地。天边划过一道闪电，随着一声暴响的惊雷，他才幽幽醒来，喃喃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李雯丽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慢慢变得清晰：“真的，假的，你过来不就知道了吗？”
他突然勃然大怒：“你个老娘们儿，怎么不早说！”
李雯丽岂是吃亏之人，立即回骂到：“你个王八蛋，老娘为什么要早说，你们真有意思，明明可以光明正大，非要偷偷摸摸。再说了，老娘单身这么多年，凭什么你们刚一见面，就应该修成正果？”
许问真又奇怪了：“那我是单身，你又怎么知道的？”
李雯丽不屑地说：“苏文娜眼瞎，你几首破诗就把她迷得神魂颠倒，老娘可不瞎，我们跟康凯旋吃饭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许问真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雯丽怕他被刺激过深，发神经了，赶忙问：“你没事吧？”
“没事，雯丽，我谢谢你，你是我的贵人！你们的婚礼嘛，我当然要参加，这个证婚人嘛！除了我还能有谁？”
李雯丽不屑地说：“嘁！不搬出观音菩萨，你个妖孽还现不了原形。“
停了一下，她又叹了口气，说：“你也别谢我，你才是我们的贵人，我帮你一次，我们也算扯平了。“
放下电话，许问真有一种想挥刀自宫的冲动。
他痛恨自己，做了一辈子销售，又是演员的修养，又是沟通的模型。可如此重要的大客户，跟了好几年，天天拜访，居然连客户最基本的组织架构都没搞清楚。
我差一点弄丢了你，你差一点擦肩而去！
他摘下眼镜，双手捂脸，任由泪水夺眶而出。
哭着哭着，他又幸福地笑了。
呆坐半天，他走进女儿的房间，跟她说：“闺女，爸爸改主意了，我送你去BJ。”
女儿眼睛一亮：“真的？BJ你熟悉，你带我好好玩几天吧！”
他哈哈笑了：“那当然没问题，不过爸爸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还要跟我商量。”
李雯丽放下电话，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还叹了口气。索建正跟儿子一起玩游戏，就不解地问：“怎么啦？打个电话一会儿骂骂咧咧，一会儿唉声叹气，是不是那小子骂你了？”
李雯丽笑了一下，把打电话的情形跟她说了，索建听完恍然大悟，突然诡异地一笑：“许问真这兄弟，眼光不错！”
李雯丽突然愤怒了，厉声问：“你的意思是你的眼光很差吗？”
索建吓了一跳：“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苏文娜眼光不行。”
“是啊，她怎么没看上你？”
索建哭笑不得：“我投降，咱不争了。”
李雯丽突然气恼地说：“你们两个，不许打游戏了，你从现在开始，每天读唐诗，以后每周给我写一首诗。”
儿子赶紧在旁边说：“索叔叔，我那里有《唐诗三百首》。”
索建一声长叹：许问真你个王八蛋，在成都还给老子挖坑！
苏文娜坐在婚宴一张桌子边上，郁郁寡欢，心神不宁。
接到李雯丽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威尼斯圣马洛广场喂鸽子。辞职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旅游，在欧洲呆的时间最长。她喜欢欧洲那些颇有历史感的城市小巷，游走其中，她幻想可以穿越到来生，忘掉今生的烦恼和纷扰。
可梦里，却总是见到他站在高大的玻璃幕墙后面，孤单挥手的身影，让她泪湿枕巾。
她保养精致、着装得体、举止优雅，雍容高贵。是西方人眼里典型的东方雅典娜，东方人眼里高雅的气质美女，因此走在大街小巷，总有自以为是的泼皮或者绅士跟她搭讪，她心里都会不屑地一笑：嗯，这个长得挺帅，可以为他磨墨；啊！这个长得太丑，只配给他提鞋！
李雯丽的电话把她骤然拉回今生，自以为尘封的记忆突然被拉开了大门，刺眼的阳光下，那些湮没如同灰尘的人名，无比清晰地漂浮在空中，呼延旗、赖斯理、洪博士……，其中最亮的那颗灰尘，当然是他的名字。
她如此迫切想要回去，今生虽烦恼，可今生毕竟也有甜蜜，也有诗！
她定了最快的航班回到BJ，却又犹豫了，她骗不了自己，内心深处，还是冲着他去的。她知道，李雯丽和索建一定会请他。
可他远在成都，会来吗？来了又能怎样呢？除了让自己再心碎一次，还能有什么呢？以往每一次心碎，还能收获一首美丽的诗，这一次，却连诗都不会有了，因为上一次，已是绝笔！
婚宴的日子到了，尽管心乱如麻，早起刷牙的时候，她却不由自主把他用过的那把牙刷拿了出来，抹上牙膏，轻轻地刷牙。
“啪”，牙刷断了，她心里咯噔一声，从未遇到这种事情啊！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这把。
她一阵慌乱，脸色苍白，想起自己曾经求佛：愿舍来生，只求今生；佛曰：已是来生！
原来佛早已洞悉一切，连自己心里那点若隐若现的心愿，都不愿施舍！
她心里悲酸，却又倔强地笑了，我不强求，随缘而已！
她干脆早早就来到婚宴现场。
陆陆续续，客人开始多了起来，赖斯理，呼延旗、洪博士也先后到了，纷纷坐在她旁边。
大家都是好久不见，格外热情，嘘寒问暖，打听近况。苏文娜的情绪也开始好转，就一一询问他们的情况。
洪博士已经退休，他是摄影爱好者，主要的事情就是游历祖国大好河山。
赖斯理又进了一家外企，做技术经理。
呼延旗找了一家国内的集成商，担任销售副总。
大家都不约而同，没人提他的消息。
苏文娜一边跟他们聊，一边下意识地不停看门口。眼看婚礼快要开始，还是没有他的身影。她的心不住往下沉，笑自己太痴，他那么远，而且已经跟自己做了最后的告别，怎么可能来！便低头喝茶。
洪博士坐她旁边，问她：“文娜，这次欧洲去了哪些地方呢？“
她抬起头，正要回答，却突然怔住了。
她痴了，眼睛直勾勾看着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容走了进来。
泪眼迷离中，她回到了那个柳絮飘飞，天地空明的四月清晨。世界安静了，时间停止了，只有他一帧、一帧向自己靠近。
他修长、坚定、从容、帅气。
他温暖、调皮、深情、有致。
他的眼睛，只看着自己。
仿佛在念那首，自己最喜欢的诗：
我看见了花，就看见了你；
我闻见了香，就闻见了你；
我听见了歌，就听见了你；
我遇见了她，就遇见了你。
他在她身边坐下，带着些微的寒气。
她终于听到那句等待已久的话：“我回来了！“
她泪眼婆娑，一声叹息：“可是还要走。“
他温暖地笑了：“再也不走了！“
她满心疑惑，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那她呢？“
他笑了：“我曾经的她，和你曾经的他一样，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
她一声轻呼，差点晕了过去，随即云开雾散、天地空明，阳光普照、花香满径。却情不自禁，掩面而泣。
他旁若无人，又轻轻说：“往后余生，我拥你清晨，陪你黄昏。“
她仰起脸，幸福地笑了：“往后余生，我解你忧愁，呵你凉温。“
“你怎么坐我的位置！“耳边传来赖斯理调侃的声音，把他们拉回尘世。原来，许问真一出现，呼延旗就拉着众人出去聊天了。眼看婚礼马上开始，就都回来了，给他们创造了一段平行的时空。
“兄弟，谢谢你帮我占座！“许问真恢复了机智幽默的本性。
“是啊，赖斯理专门帮你占的座。“苏文娜赶紧配合说。她彻底释放了，心情从欢愉开始膨胀，变得无比兴奋，被压抑成奇点的情绪，爆炸成了无垠的宇宙。她兴高采烈，手足无措，急切地想找点事做，便站起身，又说：”我给你们倒茶。“
许问真已经不想掩饰了，一把拉住她，说：“婚礼开始了，看节目。“然后又凑近她耳朵，小声说：”演过了！“
她耳朵酥麻，心里乐开了花，却怼他说：“知道了，知道了，看节目。“
他又凑近她耳朵说：“学着点，咱们用得着。“
她一下红了脸，轻轻踢了他一脚。
赖斯理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吭吭使劲咳嗽，许问真白了他一眼：“鸡毛卡嗓子眼啦？“
苏文娜咯咯笑了。
仪式结束，酒宴开始，苏文娜首先提议，大家都是霍尔美达老同事，一起喝一杯，大家不甚感慨，一片唏嘘，一起举杯开了席。
许问真接下来又提议一起喝一杯，为索建、李雯丽祝福，众人当然附和。
洪博士便建议吃菜，别光顾喝酒。
吃了一会菜，呼延旗举杯，对苏文娜和许问真说：“苏总，老许，我敬你们一杯吧，你们不容易。和谐社会里，老许却干了一件地下党的事。“
许问真颇为感慨，一口喝了杯中酒，想起那段时间心里的苦闷，这是第一次有人明白说出来，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擦了，又装着不经意地搓了一把脸。
洪博士也说：“其实三北电力开标那天我就看出来了，问真自有深意！这把玩儿得漂亮！不过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许问真笑了：“能护她周全，我今生有幸。“
她全身融化，无比滋润，心里说：你护我今生周全，我陪你三生三世。
赖斯理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好在最终的结局如此圆满，也只好在心里叹气，却听许问真问他：“你不是要跟老呼约架吗？约了吗？“
他还没说话，呼延旗笑了：“约了，我让他，他喝一杯，我喝两杯，他还是先趴下了。“
“我要喝二锅头，他非喝草原白，那谁喝得过啊！“赖斯理不服气地说。
许问真惊讶地说：“啊！你们约架就是喝酒啊？这是脑残，还是自残啊？“
停了一下，他又说：“不过老呼，下次你要跟我约架，我喝二锅头，你喝茅台，酒水自带。“
呼延旗笑了：“那我喝不过你，我一瓶茅台就破产了。“
许问真突然转头小声问苏文娜：“你们家附近有桥洞吗？“
“有啊，那么多立交桥，下面不全是桥洞啊，怎么，你要去睡啊。“
“是啊，我今晚没地方去了，找个桥洞先对付一晚上吧。“
苏文娜咯咯笑了：“好吧，吃完饭我送你去，瞧你帮我这么多次的份上，我再送你一床被子。“
“那太感谢了。“许问真一本正经地说。
这时，索建、李雯丽过来敬酒，因为都是老熟人，也没什么客气。许问真就说：“按我们四川的风俗，我给你们做媒，红包要给我一个。“
李雯丽看见他跟苏文娜坐在一起，便知道他们的项目也快实施完毕了，就说：“哎，我还给你们牵线了，扯平了吧。“
苏文娜已经放开，不再扭捏了，也说：“一码归一码，先把我们家的给了，我们到时候再给你们。“
李雯丽也笑逐颜开：“好，一言为定！“
索建跟大家一起喝了一杯，把许问真拉到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你跑成都还给老子挖坑！“
许问真大感诧异，忙问：“怎么回事？“
索建就把李雯丽让他写诗的事给他说了，许问真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想学吗？我教你啊！“
索建立即高兴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没问题，回头我发一个样板给你，你改改就可以用了。“
索建大喜：“多谢兄弟，来，再走一个。“
婚宴结束，大家各自回家，许问真陪着苏文娜慢慢走到外面，他便开始叫代驾，她却说：“叫出租吧，我没开车。“
“哦，有先见之明啊，打车过来的。“
“不是，你还我车后，我再也没开车了。“她幽怨地说。
他心里一沉，却责怪说：“放这么久，车会放坏的，我明天开去给你保养一下。“
“那当然，这些事就该男人做。“
出租车上，他吩咐师傅：“先去趟酒店，我退房，拿行李。“
她就奇怪了：“你上午为什么不退了房再过来。“
“我退了房，万一你不要我，我真去睡桥洞啊？“
她心里酸楚，把他的胳膊紧紧抱在自己怀里，说：“小哥，我怎么舍得不要你，我怎么舍得让你睡桥洞。“
他扭头看时，她已经泪光闪烁，便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坐直了身子，严肃地说：“我有个女儿，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啊，有什么问题吗？”
“她在BJ上大学，明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要准备礼物的呀，她喜欢什么呀？”
“嗨，自家闺女，准备什么礼物，吃顿饭就行了。”
“你知道什么呀，我明天去买，一定要买。”
他突然又问：“翠花，你不会嫌弃我吧？”
她却突然生气了：“你大傻子吗？你拿我当什么人了？“然后，她又温柔地说：”你的挚爱，就是我的挚爱！“
他心里洋溢起一股暖流。
她一下反应过来，他以前说的那个她，原来是他闺女，心里不禁一阵傻笑。又突然问他：“这是闺女面试我吗？”
他心里一惊，这正是闺女说的话，当时自己还不太高兴，跟她讲了好多道理，女儿当时回答的是：“你跟她好，我管不着，但我跟她好不好，得我说了算。”他当时也就默许了。
嘴里却赶紧否认：“你说什么呀？她一个小孩，懂什么叫面试？就是吃顿饭而已。”
她却若有所思地笑了。
小区门口，他问她：“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我们去买，我给你做。”
他兴致勃勃：“我走的时候，我们吃的方便面，今天我给你做炸酱面吧，超市有现成的。”
“好啊！”
他们便去超市，买了现成的酱和面条。
回到家，他感叹了一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话音未落，“啪”一声，脸上着了她重重一巴掌，耳边传来她的怒喝：“你还知道回来！”
随即她又双手握拳，一起擂在他胸上，然后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我等了你一年半！”眼泪鼻涕把他衬衣前襟打湿一片。
他也心里酸热，陪着她一起落泪，她突然又抽身出来，扬手又是重重一耳光：“让你骂我老娘们儿！”然后又伏在他怀里继续痛哭不已。
他脑袋嗡嗡作响，刚想解释，她又抽身出来，嘴里骂到：“让你跟他们合伙气我！”扬手又要打他，见他脸上五根手指印，又心疼不已，便轻轻抚摸他的脸，问他：“疼吗？”
他笑着说：“我脸皮厚，不疼，心里疼。”
她后悔不已，说：“我不是想打你，我想看自己疼不疼，我怕我在做梦。“
他见她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像春天里被雨淋湿的桃花，忙安慰她：“不是梦，这都是真的，我回来了！“
然后弯下腰，把她抱进客厅，轻轻放在沙发上。自己跪在地上亲吻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又一路下滑，亲吻她的嘴唇，她雪白的脖子，亲吻她温柔的胸。
她呼吸急促，大口喘气，把他的头抱在自己胸前，喃喃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比我苦闷，小哥，你受委屈了。“
他无心说话，双手就去解她衣服扣子，却被她抓住了：“今天不行。“
他大口喘着粗气：“为什么？“
她没有解释，只是说：“再等等，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他便抽出了手，微笑着说：“那好吧，你不愿意的，我也不愿意！“
她又深深吻了他一口，才站起身，带他到洗漱间，拿起那把断裂的牙刷，说：“你的牙刷，今天断了。“
他不禁哑然失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拿一把不就完了吗？就因为这个吗？“
“不全是，你放心，我有自己的计划破解。“
他见她像个巫婆似的，十分认真，便温暖地笑了。
晚上，他给她煮面，她一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先把酱料加热了，又把煮熟的面条捞进冷水过凉，嘴里给她解释：“北方人吃面喜欢过水，把表层的面浆洗掉，所以北方人干脆，豪爽。南方人喜欢直接吃热面条，所以南方人热情，细腻。“
她就抢白他：“你是个怪物，你干脆、豪爽，又热情、细腻。“
他瞪了她一眼：“我是中国人！“
吃过饭，他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她依偎在他旁边看书。
他突然哈哈大笑，她便微笑问他：“笑什么，发神经吗？“
“索建给我发信息，让我写一首样板诗给他。“说完就把李雯丽让索建写诗的事给她说了。
她甜蜜地笑了，又认真地说：“我们的诗，你一个字都不许跟他说！“
“那当然，我连老林都没说，怎么可能跟他说，来，咱们给他来首绝句！“
说完，他就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念给她听：
“惊天动地爱上你
咱们两个结婚去
我是男来你是女
欢欢喜喜拜天地“
她便又开启拖拉机模式，嘴里“扑扑”地笑着，最终没能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握拳敲打他：“你太坏了！”
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她便问：“索建？”
他就笑着把手机递给她看，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索建的愤怒：“我呸！”
她就笑得弯下了腰。
忙碌了一天，都有点累了，他们都想早点休息。他说：“给我拿床被子，我去睡桥洞。“
她咯咯直笑：“好啊！我陪你去。“
说完，帮他把客房整理好，各自洗漱完，就睡了。
他睡到半夜，觉得口渴，就睁开眼准备倒水喝，却被吓了一跳：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在他的床前。
她坐在他床边，愣愣地看着她，眼睛忽闪忽闪的，问他：“想喝水吗？我给你倒。“
他嗔怪她：“你没戴眼镜，看得清吗？小心摔着！“
她把水递给他：“我自己的家，怎么会摔着。“
他喝了水，把空杯子给她，她又回来坐在他身边，他顺势搂住她，让她躺在自己身边。
他用脸颊蹭她的头发，笑着问他：“怕我跑了吗？“
她笑了：“不是，就是想看着你。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开着灯睡觉。“
他翻身侧躺，跟她面对面，笑着说：“你说咱们两个傻不傻？明明可以光明正大，明媒正娶，却专业偷情一整年。“
她咯咯笑了，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光：“都怪你这个大傻子。“
他又接着说：“你说偷情你就好好偷吧，还没偷着，有两次差一点偷着了吧，还在犯罪现场改邪归正了，你说气人不！”
她嘟着嘴说：“你要是不改邪归正，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确定？”他笑着问她。
“不确定！”她笑着回答。
却听他又说道：“没偷着你就低调点吧，偏偏我们还搞成了新闻直播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那啥。”
“干啥？”
“那啥！”
“那啥干啥？”
“写诗。”
她哈哈大笑，嘴里呼出的香甜气息让他心神动荡，她却认真地说：“经历过的都是最美的，如果没有这么曲折的过程，你能写那么好的诗给我吗？”
他想了一下，真是这么回事，如果第一次就得手，那也就只有一首诗了。
见她开始打哈欠，他就说：“你回去睡吧，这儿太挤了。”
她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边走边跟他说：“小哥，明天见。”
“翠花，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