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娜听他如此说,觉得很突然,仔细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就微笑着说:“嗯,的确应该,丑媳妇儿总要见公婆嘛!我也应该见见你父母了,但是你时间怎么安排呢?”
许问真笑着调侃了一句:“我除了老点,还不算丑吧。”然后想了一下,接着说:“我们现在BJ,成都两头跑,时间的确比较紧张,等我成都的业务再成熟一点,我就在BJ开一家分号,到时候你来做掌柜的,我给你做二当家的,这样,又能陪你,又能陪女儿,多好。”
苏文娜就咯咯笑着说:“你这又要开作坊,又要当胡子,究竟想干什么啊?”
许问真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态说:“翠花,你是属于职场的,你的气质在写字楼才能盛开,我不能做你驰骋的草原,至少要给你一抔盛开的土壤。“
她感动了,嘴里却说到:“或许我的确适合在职场,在那里我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但我遇见了你,就像你说的,职场最精彩的江湖我们闯过了,我什么都可以放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哎,你还没告诉我,你打算哪天去啊?“
他心里一动,一种冲动在心里开始酝酿,却始终无法喷薄而出,于是说到:“周末吧,我们不都得好好准备一下吗?这两天我想跟咱们以前的朋友一起坐坐,我们虽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应该有我们的传说。“
她又咯咯笑了——他说话总是那么有意思,接着他的话说:“嗯,你也应该到我朋友圈逛逛了,我的江湖,你也要涉足。”
跟共同的朋友圈一起叙旧是一次愉快的记忆,在BJ的朋友不外乎霍尔美达的老同事,老朋友,加上索建、李雯丽一家。大家互相认识,知根知底,对他们的事非常清楚,话题相同,经历接近,聊起来当然是热火朝天,兴高采烈。
苏文娜比较踌躇的是带他参加自己朋友的聚会,那是许问真不熟悉的圈子,不仅人是陌生的,而且这些人跟他的教育背景、家庭背景、阅历知识,甚至价值观都不太重叠,她担心他骄傲的自尊心被刺出血来。
这天,他们约好跟苏文娜的两个朋友带着家人一起吃晚饭,然后听一场音乐会,上午的时候,她就开始安抚许问真:“小哥,今天这两个都是我最好的朋友,算是我的闺蜜了,大家第一次见面,要是他们说话你不爱听,你可不能介意,听在心里就可以了,好不好啊?”苏文娜有点撒娇。
许问真一听就笑了:“啊,你的好朋友都是女的,那我就放心了,至于其他的嘛,放心好了,打架我从没赢过,聊天我从没怂过。”
苏文娜笑吟吟地看着他:“我要是有男性好朋友,你还要吃醋吗?”
“吃醋嘛,可能不会,但是会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苏文娜又咯咯笑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们的情况吧,你拜访客户不都是要做拜访前的准备吗?”
“那倒不用,他们毕竟不是客户,跟客户拜访的套路是不一样的,朋友聊天,开场的寒暄很重要,我要是提前知情了,聊天就不自然了。”许问真自信地说。
苏文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作罢了。
许问真说得对,陌生朋友加入一个圈子,彼此之间的情况了解是重要的仪式,不仅可以了解双方的基本信息,打发时间,重要的是大家都要给新人在圈子里排定一个合适的社交位子,位子的顺序呢,基本上跟大家的社会地位相当。
好比一头孤狼要融入一个狼群,大家首先通过闻气味儿辨识个体,然后会用狼群的方式告诉孤狼,你的地位是最低的,你排在食物分配链和交配链的最后;孤狼要想获得更高的地位,就要在狼群里撕咬,如果想取代狼王的地位,就要挑战狼王,赢了通吃,输了被吃。
人类当然不是狼群,要么安于自己的社交位子,要么通过吹牛逼展示自己的实力,虽然不一定获得更高的地位,至少可以收获几双羡慕的眼睛,要是有几双异性的眼睛当然是最高版本。
苏文娜想让许问真的首秀隆重一点,就稍微晚到了一点,因此他们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苏文娜正好先给大家介绍了他,然后一一介绍其他人跟他认识。
许问真既不想撕咬,也不愿撕逼,他只是想正常地融入苏文娜的圈子,让她高兴而已。因此苏文娜给他介绍其他人时,他就微笑示意,对方是男的,他就主动伸手,握的时候用点力,显得热情诚挚;女的就点点头,对方伸手,便轻轻握一下,对方不伸手,便点头致意。一圈下来,大家第一印象都不错。
见面后,对新人进行身份审查当然是第一个环节,首先询问的是秦宏伟,他是苏文娜高中同学杨柳枝的老公,在一家化工产品跨国公司任职,是一个事业部的总经理,目前在座的人中,他的职位是最高的,所以他们两口子认为今天这个朋友圈,他应该是排位第一的,至于其他人认不认,他们倒不考虑。他先从许问真的现状开始审查:“许总,目前在哪里高就呢?”
许问真老老实实把现状说了,秦宏伟又继续说:“挺不错的,有自己的事业哦,不知道许总的公司,每年能有多大的收益呢?“
苏文娜听到这,心里开始发紧,她就怕这些男人之间暗中比地位、比收入。许问真却无所谓,不卑不亢地说:“收益一般,跟当年打工的时候差不多。“
秦宏伟听到这就放心了,已经确定他的地位应该排在自己后面了,许问真虽然没有具体说收益多少,但跟以前打工差不多,那就肯定跟自己差一大截了,他虽然不知道许问真打工时收入多少,但听杨柳枝说过苏文娜的收入跟自己差不多,许问真当年的收入肯定比苏文娜差多了,他达到目的,就不再说话了。
坐在他们旁边的是袁艺、郭莉莉两口子,袁艺是一家500强IT公司的部门销售总监,他对许问真的过去却了解不多,听秦宏伟问出来的信息模模糊糊的,无法确定许问真的真实实力,便接着问道:“那许总以前是做什么的呢?“
许问真又耐着性子把自己的履历大致汇报了一下,袁艺暗自评估了一下,认定他还是应该排在自己后面,心里松了一口气,还要接着再问。这边苏文娜向郭莉莉递了一个眼色,郭莉莉秒懂,立即阻止了袁艺:“你们别查户口了,菜都上齐了,吃菜吧。“
大家这才有心思打量桌上的菜,因为晚上要听音乐会,因此晚餐是以相对清淡的北京菜为主,主菜是一只烤鸭。按道理应该喝点白酒,尤以二锅头为佳,不过在座众人除许问真外,都有海外留学经历,几位男士便都学了女士,一人倒了一杯红酒,许问真虽然喝不惯红酒,这种场合也只能从众了。
大家一起喝了第一口,晚餐开始,便各自吃菜。秦宏伟吃了几口菜,又对许问真说:“听文娜说你做销售很有经验,有没有兴趣加盟我们公司,只要你愿意,我能做这个主,当个总监什么的没有问题,这样至少收入稳定,比你目前的情况还是要好很多,你跟文娜的生活也有个基本的保证。”
这句话呢,看起来挺温暖,是主动帮助别人的意思,对他自己的虚荣心当然有强大的保健作用——我是可以罩着你们的!但是明显的副作用就有两个,首先暗示许问真混得不怎么样,连保障他跟苏文娜的生活都有问题,在巩固他自己虚荣心的同时,对许问真和苏文娜的自尊心却是粗暴的摩擦;第二个副作用却暗示袁艺这个总监,是自己可以随意做主的下级。
在座的都是人精,当然对这句话的功能主治和副作用都了然于心。苏文娜首先在桌子底下用腿轻轻碰了碰许问真的腿,示意他淡定,同时把一张用面皮裹好,自己刚吃了一半的烤鸭递给许问真,让他吃烤鸭,别说话。
许问真接过他的烤鸭,放进嘴里嚼了,随后端起酒杯,跟秦宏伟碰了一下,一口干了,然后说:“秦总的好意我当然心领了,不过收入这东西嘛,就像咱们穿袜子,没有一双是完全合脚的,大一点呢就穿松点,小一点呢,就穿紧点;再说了,经济方面呢,我倒没什么压力,上周陪她逛商场,我看上一套20万的西服。”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苏文娜,众人也都惊讶地看着他,20万的西服,对谁而言都是奢侈品了。他却又说到:“我说不买就不买了,又能怎么样呢!”说完,他还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都会心地笑了,连秦宏伟都觉得他机智幽默,对他颇生好感。苏文娜更是觉得温馨甜蜜,她本来怕许问真辛辣地讽刺秦宏伟,没想到他轻松化解了这次危机,而且没有伤害任何人。
袁艺因为秦宏伟刚才打击许问真,顺便擦挂了自己一下,本以为许问真会反击,没想到这家伙轻轻滑过去了,心里终究气不过,就说到:“老许是做大客户的,你们做化工产品,就跟消费品似的,大材小用了。”说完还撇了撇嘴。
袁艺这是把IT圈的鄙视链用到朋友圈了,在IT圈,做客户的瞧不上做渠道的,做渠道的瞧不上做消费产品的,做消费产品的瞧不上做配件的,化工产品虽然不算IT圈,但是明显被袁艺归入了消费产品的行列。这虽然是胡说八道,却也是IT圈的恶俗。
袁艺鄙视了消费产品,消费的却是秦宏伟,可秦宏伟又不好发作,总不能像巴达木老板那样,直接鉴定对方是垃圾吧,不反击呢,这口气又咽不下去,就黑着脸不说话,桌子上的气氛逐渐有点尴尬。
苏文娜跟几个闺蜜交换了一下眼神,示意大家说说话,缓和一下,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苏文娜无奈,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许问真身上,便轻轻踢了他一脚。
许问真就笑着对她说:“你踢我,我也吃不下了。”大家被他这一句话给逗乐了,气氛有所缓和。
却听他又说到:“其实做大客户和做消费产品都不容易,做大客户就像忠义千秋的关云长,做消费产品好比鞠躬尽瘁的诸葛亮;关云长文能读春秋,武能斩华雄,战吕布,谋略可以水淹七军,是一代武圣;诸葛亮更不用说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读书人的典范。”许问真使出了绝招——乾坤和稀泥!
说完,他又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桌子上那点尴尬,像泥地上的水渍,到这时才算彻底被阴干了。几个女人都对他露出佩服的眼光。
几招下来,袁艺和秦宏伟心存芥蒂,便都拉着许问真聊天,许问真不偏不倚,跟他们都保持友好的关系。几个女人也各自说着自己的悄悄话。
话题逐渐就聊到了音乐,大家纷纷表达自己对音乐的理解,都要表现出独到的见解。许问真听了一下,基本都属于附庸风雅,是业余人士对专业的理解,很多时候甚至把误解当作见解。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学网球,追求的是装备专业、动作潇洒,目的是跟朋友聊天时多一些谈资。每次训练,自己都是一身专业的装备、动作潇洒、气宇轩昂提前到达球场,煞有其事的开始热身;教练却总是掐着时间到,腋窝下夹一支已经打秃噜皮的球拍,像极了双旗镇的刀客,可每次一开打,教练用五成力就打得自己屁滚尿流。
离音乐会还有一个小时,他们结束了晚餐,徒步向不远处的音乐厅走去,三个男的走在前面,秦宏伟和袁艺像天枰的两个砝码,一边一个叫着劲,许问真却变成了平衡点,走在了中间,他个子最高,走在中间倒正合适。
三个女人手挽着手走在后面,说着私房话,郭莉莉对另外两个说:“你们瞧咱们这几个男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杨柳枝却示意她们看前面三个男的,对苏文娜说:“你那位,已经做领袖了。”
苏文娜笑吟吟地说:“哪里,两位老大让着他而已。”话虽如此,心里却似吃了蜜似的。
杨柳枝却小声说:“娜娜,不错哦,阳光帅气,如沐春风。”
苏文娜一下站住了脚,她没想到杨柳枝居然形容得这么准确,愣了一下,才又跟着她们继续往前走。
郭莉莉见她发愣,等了她一下,凑近她耳朵小声问:“写了几首诗了?”
苏文娜咯咯笑着说:“八首”
杨柳枝赶紧说:“赶紧发出来,我们欣赏。”
苏文娜只好说:“明天吧,还是那句话,千万保密哦,否则他不写了。”
晚上的音乐会进行得很精彩,大家不管听得懂、听不懂,反正看起来都听得很懂。
可结束的时候,却出了一点小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