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交响乐的礼仪，是在演出的时候必须全场保持安静，演出结束后才能热烈鼓掌，如果觉得演出很精彩，鼓掌时间可以长一点。诀窍是当大家都停止鼓掌后，就不要再单独鼓掌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会被认为是喝倒彩。

　　许问真却不太懂，以前在BJ的时候，有时周末会跟朋友去听听话剧、京剧，但更多的时候是听评书、相声。

　　中国的艺术形式呢，讲究的是演出结束，马上鼓掌或者喝彩，旧社会还会有观众向自己喜欢的角儿扔金银珠宝，新社会讲究文明观看演出，不再有扔钱财的行为，但演出结束大声鼓掌、喝彩的礼节却一直保留，如过你觉得意犹未尽，可以一直鼓下去。

　　因此，演出一结束，许问真立即站起身，真心诚意地大声鼓掌，虽然他站起来这个动作比较唐突，有迫不及待退场的嫌疑，但他鼓掌很热烈，大家也就不以为意了，就跟着他的节奏热烈地鼓起掌来。

　　毛病在于当大家都停止鼓掌后，他还在意犹未尽地坚持，这是当年韦大靖传授的知识，说这样可以显得很专业，说明你很投入，很陶醉。

　　其他人当然奇怪地看着他，苏文娜使劲拉了几次他的衣服，他居然没感觉到，就在大家都觉得比较尴尬的时候，袁艺和秦宏伟突然加入了他的行列，跟着一起鼓掌，其他人在他们的带动下，开始犹豫自己是否不专业，没有充分意识到本次演出的精彩程度，于是也开始跟着鼓掌，音乐厅便又爆发出了第二波雷鸣般的掌声。

　　乐队非常感动，也十分高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得到这么高的认可，于是又返场，再一次谢幕，演出这才算正式结束。

　　苏文娜怕许问真再鼓掌，拉着他赶紧跟着人群缓缓退了出来，其实不用她拉，许问真也拍不动了，不仅累，关键手太疼了。

　　回到家，苏文娜笑吟吟地看着许问真说：“你可以啊，带动袁艺和秦宏伟跟你一起瞎鼓掌，他们现在挺服你啊！”

　　许问真却笑嘻嘻地说：“哪里是服我，只是他们认为我没什么威胁，都愿意拉拢我对抗对方而已。”

　　见苏文娜不解，他又笑着解释说：“跟你讲个故事吧，说一个研究所有1个所长，10个研究员，还有一个门卫，总共12个人。有一次，上级给了研究所两个出国交流的名额，大家都想去，所长没办法，就决定大家投票表决谁去合适，规则很简单，每人投一票，每张票选两个不同的人，得票最多的两个人可以去。你知道最后谁得票最多吗？“

　　苏文娜摇了摇头，许问真便接着说：“门卫得票最多，12票，其次是所长，两票，其他人一人一票，最后门卫和所长去了。“

　　苏文娜笑着质疑说：“怎么会？你编的吧。“

　　许问真解释到：“故事当然是编的，但是折射出了集体里大家的相处之道。12个人，除门卫外，其他11个人投的都是自己和门卫，而门卫投了自己和所长，这就是那个结果的原因，你知道那11个人为什么都投门卫吗？“

　　“因为他们都认为门卫对自己没威胁，我知道了，你今天晚上演的是门卫的角色。“苏文娜咯咯笑着说。

　　“是啊，我跟你的朋友没什么利益纠葛，只要你高兴，我扮演一个无公害的角色当然是最容易融入进去的。“许问真说到。

　　随着周末的临近，许问真开始紧张起来，周五晚上，他拉着苏文娜郑重地坐在沙发上，严肃地跟她说：“翠花，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大客户，而你爸妈是我们共同的大客户，我明天去见他们，总得了解他们的基本情况吧。”

　　苏文娜笑嘻嘻地说：“啊，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吗？别怕，有我呢，只要我喜欢，他们会接受你的。”

　　许问真却不同意：“在这个项目里，你算是使用者和决策者，你爸妈却是决策审批者，我明天去拜访，算是投标，能不能赢，关键看能不能掌握他们的需求模型。”

　　“他们的需求很简单啊，就看你对我好不好。”苏文娜却很放松。

　　“对你好是最基本的产品需求，深层次的技术需求包括的东西就很多了，经济有没有保障、人品是不是靠谱、会不会生活、有没有共同的情趣爱好、我们在一起你会不会快乐，会不会幸福。”

　　许问真停了一下，又幽幽地说：“这些算是对我的性能指标要求，还算比较容易说服，最关键的是底层的业务需求：我们都经历过一段婚姻失败，怎么能保证第二段感情能长久？这是很难说服的，所以我需要了解你爸妈的背景，这样才能有针对性的说服他们。”

　　苏文娜又笑了：“你对他们还要各个击破吗？”

　　“是啊，从心理学来说，说服人分两种方式，中心路径或者外周路径，中心路径就是用数据、事实，通过讲道理的方式说服，而外周路径通过讲感情、讲故事、蛊惑、煽动等方式说服。所以，我一定要通过了解他们的背景来判断他们的风格，从而确定使用什么内容，通过什么方式来说服他们。”

　　苏文娜还是不以为然：“你实事求是，展现真实的自己不就行了吗？放心，你那么有魅力，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翠花，我当然实事求是，但是技巧还是一定要有的，明天对我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

　　“好吧。“苏文娜见他郑重其事，知道他很认真，便把自己父母的情况给他作了一个介绍。

　　原来，苏文娜的爷爷是国名党官员，算是开明进步人士，新中国成立前，本来有条件去台湾，但选择了留在大陆。她爸爸苏宸寰更是在北平解放前就出城，虚报年龄参加了解放军，北平解放后被选为南下干部，随部队到了苏州，在那里遇见了她妈妈于文秋。

　　于文秋祖上是盐商世家，盐商嘛都很有钱，苏州很多园林都是盐商的手笔，是老百姓眼中的“盐枭“，但是没什么地位，在权贵眼里不过是”盐狗子“，因此都特别在意子女的教育，于文秋因此也受到了很好的教育。

　　苏宸寰和于文秋一见倾心，她喜欢他知书达理、文质彬彬，他喜欢她温文婉约、沉静清新。

　　苏宸寰决定不再继续南下，而是留在了苏州，跟于文秋结婚。

　　因为苏宸寰的。

　　退休后，他们选择回BJ养老，两人都算是传统知识分子，退休后的生活反而更加充实，刚退的时候，还有精力到处旅游；现在年龄大了，走动比较少，就在家读读史书、练练书法。

　　许问真听完，搓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我大概知道了，我记得你还有个哥哥，他明天来吗？“

　　“当然会啊！跟我嫂子一起，他的情况你是了解的。“

　　“你哥哥算影响者吧，或者说叫评估者，不过他年龄跟我们相差不大，应该比较好相处。“

　　怀着一丝忐忑，怀着一丝期待，周六上午，许问真跟苏文娜一早就出发了，到父母家小区的时候，太阳刚好破云而出，雪后的阳光总是特别刺眼，不仅天空澄澈，阳光直泄而下，而且雪地反光，光线中好像增加了白色的光谱，更加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回到BJ后的第一场雪，到今天才算彻底结束，天气立即就显得异常寒冷干燥，明媚的阳光给人温暖的错觉，刺骨的寒风才是冬天的真实。

　　开门的是苏爸爸，许问真叫了一声：“叔叔好。”就让苏文娜先进了门，然后自己才进门换鞋，同时习惯性地打量环境，第一个感觉是到处都是书，除了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柜里摆满了书外，客厅的小书柜里也都是书，茶几上、沙发上触手可及的地方也零零落落地躺着几本正在看的书和杂志；第二个感觉是陈设简单朴实，家具几乎都是木制的，很有古风古韵，整个屋子便显得书香味儿十足。

　　苏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见他们进来才把眼睛从书上挪开，透过老花镜看着他们，显得慈祥知性。

　　苏文娜已经快步走到她妈妈身边，搂着她胳膊问：“看什么书呢？”说完自己拿起来一看，却是一本《说文解字》，她没什么兴趣，便又问到：“我哥呢？”

　　“他们不到饭点是不会来的。”苏妈妈虽然年岁已大，还是精神矍铄，思路清晰，说完就打量许问真。

　　许问真把买好的水果、牛奶等礼品放在茶几上，就规规矩矩的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苏爸爸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厨房里有人在准备午饭，许问真就问：“需要我帮忙吗？”

　　苏爸爸客气地说：“不用，阿姨在准备。”

　　许问真听完松了一口气，他除了会煮面，炒几个家常肉丝，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苏文娜听说在准备午餐，兴致勃勃地跑到厨房去看中午吃什么，就把许问真一个人晾给了父母。许问真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冷。

　　家长里短的场合，男人一般是没有什么话题的，因此打破沉默的首先是苏妈妈：“怎么不把闺女带过来？”

　　“啊！她快期末考试了，大一新生，怕挂科，这段时间抓紧复习呢。”许问真松了一口气，赶忙回答。

　　然后想起来，对付老年人，问候身体情况是永远合适的话题，便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结合自己父母的情况给他们提了一些建议，却发现，在养身保健这个领域，对方比自己专业多了，于是端正了态度，变询问为请教，让对方多说，自己边听边思考下一步的话题怎么开启。

　　这时苏文娜正好从厨房出来，嘴里嚼着不知在厨房偷吃的什么东西，她凑近许问真的耳朵，小声说：“中午有口福哦，招待你吃涮羊肉。”

　　许问真脸红了一下，这比较罕见，他想表现得沉稳一点，就没说话。苏文娜知道他的意思，心里暗笑，对爸爸妈妈说：“他也喜欢看史书，你们有共同话题。”

　　苏爸爸这才笑了，说到：“那你要向他学习，不要成天到晚看手机，看一些碎片化的东西，你们要多从历史中学习古人的智慧。”

　　苏文娜调皮地说：“这话他也说过。”

　　许问真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正在打量苏爸爸，他虽然气色尚好，但脸上的老人斑和皱纹交相互动，显示出别样的活力，正觉得有趣，听苏文娜这么说，显得自己有点老气横秋，便赶紧补充说：“叔叔说得对，古人的智慧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手机只是用来获取资讯，方便沟通的，有的手机软件为了增加客户的依赖性，投其所好，只给你推送感兴趣的东西，长此以往，用户的知识面愈来愈额窄，知识越来越碎片化，那是很有害的。”

　　苏爸爸对他这段见解深感认同，也说到：“说得好，国家应该推进立法，对这些互联网企业进行规范。“

　　许问真觉得这话呢稍微有点过头，就想着怎么补充一下，让苏爸爸的意思显得圆润光滑一点。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苏妈妈却不以为然的说话了：“也不见得吧，技术的发展有自己的规律，现在这些社交软件能够赢得市场，那就说明他们是顺应历史潮流的，说不定以后人们获取知识的方式就是碎片化的呢？碎片化不一定就是坏事吧，他也代表高效和有效。“

　　许问真骇然了，他没想到这两位老人这么大年纪，居然对这么新鲜的事物还有如此独到深刻的见解，很多年轻人都比不了吧，怪不得别人说知识分子惹不起，还真是！

　　可眼下两位老人家意见明显不和，话题还是自己挑起来的，该附和谁呢？谁在家是一把手呢，提前也没问翠花啊！他第一次在拜访时犯难了，便求助地看着苏文娜，她却一脸坏笑地看着他，那意思是：你不是挺能说吗？自己搞定啊！

　　许问真无奈，便把心一横，准备冒险选站苏妈妈的边，这时耳朵里传来有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心里一松，忙对大家说到：“有人开门。“

　　两位老人耳朵没他灵便，听他这么说，就一起看向门口，门却已经开了，两个人出现在门口，前面那人正是苏秋宸，后面那位却不是他媳妇儿，因为那也是个男的。

　　旁边传来苏文娜惊奇地声音：“你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