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真不赔纪宏嘉吃晚饭,是因为他跟苏文娜约了李雯丽,还有于克坚一起吃饭。
他先把下午见老纪的情况说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于克坚第一次干这种事情,非常兴奋,因为这个单子是他介绍给许问真的,所以他认为自己应该是主角,便问许问真:“老大,下面我们怎么做。”
许问真没直接回答他,反而问李雯丽:“李总,你们这边有最新情况吗?”
“今天上午刘哲明打电话,说给我们的价格可以降10个点。”
许问真想了想,又笑着问苏文娜:“按照以前你在霍尔美达的权限,你可以在市场价的基础上批准多深的折扣呢?”
苏文娜皱了皱眉,她不太赞成许问真的做法,总觉得这是在欺骗厂商,就说到:“我的级别差不多可以下调25%-30%的幅度吧。不过咱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许问真见她担忧,就安慰道:“我们这不叫欺骗,只要项目是真的,就不算欺骗,而是一种博弈,为了各自的利益而进行的博弈。对袁艺和老纪来说,只要项目赢了,他们有业绩就算赢了;而对我们来说,项目赢了,还要利益最大化才算赢了。今天的我们和昨天的我们,角色变了,思考方式当然也得变,对吧,苏总。”
苏文娜虽然还是不太接受,但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说话,只是对他翻了个白眼。
于克坚却非常认同,就不屑地说:“姐,老大说得有道理,我们做生意,不赚钱做什么做,老大,你说我们下面怎么办?”
许问真喝了一口茶,边想边说:“我估计袁艺至少有30%的权限,IT公司折扣力度会更大一些,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30%的特价支持全部搞到手。”
李雯丽兴致也颇高,就附和于克坚的话说:“哎呀,说了这么久,究竟怎么嘛?”
许问真笑了笑:“第一步当然得让他们相信这张单子是真的。”
于克坚撇了撇嘴:“这还不简单,带他们去见谢文聘不就行了吗?”
李雯丽首先否决了:“这不行,谢文聘也是二道贩子,没有说服力,而且,如果他们确信这是真单,肯定就直接联系谢文聘了,那肯定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许问真笑着对于克坚说:“听听,兄弟,这才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还有一点,如果让他们意识到谢文聘是采购的决策人,他们肯定把底价报给谢文聘,这样的话,我们就完全失去价值了。”
于克坚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正想着怎么转圜一下,却听许问真很严肃地问自己:“兄弟,你确定这是一张真单吗?”
“当然是真的,前面几期我看着他们采购的啊!”于克坚非常肯定。
许问真要的就是他当着李雯丽的面做承诺。
苏文娜见于克坚有点难堪,忙帮他转移话题,她轻轻推了一下许问真,说:“都问你几遍了,下一步怎么做,怎么老不回答?“
许问真这才笑着说:“下一步该克坚和索健亮相了,哎,索总今天怎么没来?“他突然转头问李雯丽。
“他公司有事走不了,没关系,有什么你跟我说,我转告他。“
许问真这才又说到:“演客户嘛,克坚最合适。“
众人均都不解,苏文娜率先质疑:“为什么?克坚没在圈里混过,这方面经验肯定是欠缺的啊!“
许问真解释道:“首先呢,BEL那帮人不认识他,其次,正是因为他没在江湖混过,所以气质更像客户。“
“为什么?“这一次连于克坚自己都不相信。
“因为在江湖上混过的人,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一丝风尘的味道,这味道就是所谓的江湖经验,而老纪和袁艺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了,那不是客户的味道。“
两个女人听到风尘二字,一下恼羞成怒,苏文娜毫不客气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李雯丽也怒目而视,于克坚却听得开怀大笑,原来自己一直渴求而不得的江湖气息,是一种高尚的客户的味道。
不管怎么样,三个人细细一想,都觉得许问真说得颇有道理,经常混迹于商场的人,说话言语、用词、表情总会流露出逐利的本能,老练如袁艺肯定会发现一些端倪。
想到这里,苏文娜率先表示同意:“还有一点,克坚在国外时间久,中、英文夹杂的腔调很像海外项目部的感觉。“
事到临头,于克坚反而犹豫了:“我没做过客户,也不知道怎么谈啊!“
许问真笑着说:“这个倒好办,让你姐培训一下就可以了,怎么,不敢啊!”
苏文娜笑着问到:“为什么我培训,你不行吗?”
“我身上江湖气太重,还是你比较合适,老纪都说他到现在见你还不自在,这不就是销售见客户的感觉吗?”
然后他悄悄贴着苏文娜的耳朵说:“老纪说你虽然凶恶,长得还真有味道。”
苏文娜哈哈大笑说:“老纪能力欠缺点,眼光倒不错。”
于克坚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说到:“当着我的面虐狗啊,要亲热回家去吧。我有什么不敢的,不过客户不应该只有一个人吧。”
“所以,需要索健要陪着你去,一来他有经验,万一有纰漏可以弥补,二来,他在现场可以感受、评估你们演出的效果。”许问真赶紧回到正题。
李雯丽马上打包票:“这个没问题,我跟索健说。”这么多人参与演出,都是为了帮自己做单,她当然非常积极。
正说着,包间的门突然开了,众人回头一看,却是索健走了进来,大家就纷纷起身给他腾地方。李雯丽奇怪地问:“不是说来不了吗?”
见大家都等着听答案,索健顾不得吃菜,解释说:“跟董事长聊了一会儿,董事长突然提出来想结识许总和苏总,让我提前过来跟你们约一下。”
许问真和苏文娜都大感诧异,这也太突然了,刚想问为什么,李雯丽却比他们还奇怪,抢先问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索健见大家这么好奇,甚至还有一点紧张,赶紧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啊,公司正准备转型,董事长比较犹豫,所以想多找点人请教,许总和苏总经历比较丰富,董事长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李雯丽却感到一丝不安,这不是表明董事长对索健不够信任吗?
许问真也感受到了李雯丽的担忧,便试探着问:“怎么突然想到要转型呢?”
苏文娜觉得这话问得多余,便说道:“现在转型不是主流吗?所有公司都在谈转型、整合,新名词、新概念满天飞,云计算、物联网、移动互联。你跟别人聊天,不聊点这些词语就显得很落后。”
索健笑了笑,许问真发现他的笑容有一种憨厚的感觉,也没多想,就仔细听他说:“董事长也不是完全赶时髦,公司发展确实遇到了瓶颈,业务已经有几年没什么增长了,现在维护的几个大客户,随着竞争越来越激烈,风险也越来越大。尤其三北电力,上次那个大项目还差一点输了,幸亏老许帮了一下,否则公司这三年就没活干了。”
他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所以,也怪不得董事长着急啊!”
这个话题就比较沉重了,星耀东方的董事长一着急,索健就会压力倍增,李雯丽就会感受到压力。桌子上这两个人情绪的变化,明显也会影响另外三个人。
于克坚没什么职场经历,也没家庭,当然也就没心没肺,还在自顾自吃菜、喝酒、说笑;苏文娜和许问真却开始为这两位老朋友担忧了。
沉默了一会儿,许问真突然笑着说:“转型的事当然很重要,却不紧急,也不是三两天就能想清楚、做决定的,眼下最紧急的,是帮你媳妇儿把客户演好。”
索健爽朗地一笑:“这个当然没问题,我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做什么事,想什么事,这个道理我还明白。”
许问真也由衷佩服索健的豁达,开朗,就举杯跟他一碰:“纯爷们儿,干了。”
索健哈哈大笑:“放心,误不了事。”
李雯丽却没有这么开朗,忧心忡忡地问:“那董事长想怎么转啊?往哪边转啊?”
索健又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这就是最难办的,我们做了几套方案,提了无数的思路,他都不满意,你问他呢,他也没有具体的想法,只是说,公司以前一直做B2B业务,应该尝试一下B2C的业务,而且要进军移动互联网市场。唉!”
李雯丽脸色铁青,有点气恼,这已经明显是董事长对索健不满了,甚至是刁难。生活刚有了一点奔头,自己老公就面临这么大的风险。她突然有点嫉妒苏文娜——财务自由,又找了个自己喜欢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有点赌气地说:“这不明摆着是不信任你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来我公司,我们一起做。”
苏文娜赶紧劝她:“李总,不要火上浇油,你这么说索健更为难,我看这也不像是董事长故意为难索健,这个时代,新技术层出不穷,追着人们往前跑,不仅是咱们这些业内人士,包括很多客户都很焦虑,生怕被时代抛弃了,所以星耀东方董事长有这些行为也很正常。”
许问真暗自佩服苏文娜女中豪杰,把行业看得很透,她说的跟自己上次见林志渊说的一模一样,便在桌下拍了拍她大腿,悄悄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对众人说到:“她说得对,IT圈虽说是科技圈,但发展到今天,跟移动互联这些技术比,已经是传统行业了,尤其圈子里的代理商,不管是总代、还是二代,业务基本上以贸易为主,因此更像传统行业,在这个信息技术爆炸的时代,大家的确都很焦虑。”
索健和李雯丽听他们这么说,稍觉好受一点,索健就问:“许总和苏总这两天有时间吗?可以的话我们尽快跟董事长聊聊呗。”
许问真笑了笑,问苏文娜:“你没什么安排吧?”
“我没有什么安排,你去哪,我就去哪。”
许问真正要回答索健,于克坚突然插了一句话:“你们光顾说那头了,咱们这件事还有个漏洞啊!”
李雯丽忙问道:“还有什么漏洞?”
“办公室,客户办公室,我们总不能找个茶馆见袁艺他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