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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甜蜜

谁是大客户 锦官绣村 12823 2024-11-12 12:38

  第二天一早,苏文娜就到了许问真住的地方,马上打电话让他赶紧下楼。

  BJ的四月,早上还很冷,一个阴天,天空却非常亮,澄净得不太真实,像小时候照镜子,人在镜中的感觉。漫天的柳絮静静地飞,飞向他们的往后余生。

  又是人间四月天。

  很快,许问真出现了,他单肩背着双肩包,一手勒着包带,一手插进裤兜,气宇轩昂地向她走来。

  他越走越近,一种奇怪的氛围却升腾而起,四周的空气慢慢凝结成厚厚的毛边玻璃。世界失去线性的动感,反而呈现出一帧一帧的图片向她走来。

  第一帧:似是故人来,锁定。

  第二帧:白帽,黑衣,蓝色牛仔裤,棕色皮鞋,确认。

  第三帧:漫天的飞絮融入空灵的天空,虚化成一幅绿白相间的结界,世界消失,只剩天地空明,花香满径。

  第四帧:耳边响起《see you again》的旋律:

  We have come a long way from where we began.

  Where we began?烟雨的故乡?王府的书房?楼兰的回望?

  第五帧:定格,See you again,不是遇见,却是重逢。

  许问真直走到一米处才停下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着说:“完犊子,撞衫了。”

  结界玉碎,天地同归,车水马龙,烟火人间。

  她咯咯笑了,这才发现,两人都戴白色棒球帽,穿同款薄羽绒服,只不过对方是黑色,自己是红色,都是蓝色牛仔裤,还好他穿的是棕色休闲皮鞋,自己穿的黑色短靴。

  许问真也惊奇地发现,今天的苏文娜浑身透着一股英武之气,颇有李依依的风采。偏偏一头黑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从棒球帽后边的孔中穿出,又点缀出一点成熟高雅的风韵。

  他就笑着问:“怎么没戴眼镜?”

  她调皮地一笑:“隐形了!”

  他心里想:今天这身装束确实不适合戴眼镜。就指着她的车问:“换越野了?很拉风嘛!”

  苏文娜示意她上车,然后自己也上车发动,说:“不同的任务不同的车嘛。”

  许问真就把右手一伸,苏文娜不解地看着他,还以为他要来一套法国礼仪,吻自己的手背,就优雅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却一把握住,说:“土豪,我们做盆友吧。”

  苏文娜咯咯直笑,刹车一松,车飞快地滑了出去。

  路上,苏文娜关心地问:“你一个人,早上吃什么?”

  “仙丹灵露饮。”

  “哇,这么高大上,怎么做的?”

  “找个饭店老板娘,小米熬粥。”

  车很快驶出市区,沿着高速公路向北方疾驶而去。

  许问真的话越来越少,有时苏文娜要跟他讲话,还被他一挥手拦住,她就赌气不再理他了。

  他自顾在手机上写什么东西,神情极为专注,只是偶尔抬头怔怔地盯着苏文娜看一会儿。苏文娜逐渐也就明白他在手机上写方案什么的吧。

  许问真写完,检查了几遍,觉得挺满意,刚编辑好,汽车就驶入一条隧道,他就发给了苏文娜。

  “呜”,一声长音,汽车驶出隧道,刺眼的光线一闪而过,巍峨的燕山扑面而来,远处山脊上若隐若现出现一条黑线,他觉得挺奇怪,苍翠的山上怎么会出现一条黑色的东西,就伸着脑袋使劲看,但太远了,终究分辨不出是什么。

  苏文娜见他终于从植物人变成了动物人,知道他在好奇,就觉得好笑,便嘲笑他:“井底之蛙,看什么呢?”

  许问真没理他,歪着脑袋继续看

  “长城,那是长城。”苏文娜痛心疾首。

  “啊!”许问真一下来了兴致,以前只是游过八达岭,这样野地里看野长城还是第一次,这么看才觉得长城是一个军事设施,八达岭长城则完全是一个旅游设施。

  脑中尘封的历史事件一个一个蹦出来,土木堡兵败,于谦保卫BJ;皇太极绕道喜峰口,劫掠中原;29军大刀队,血战长城……。

  他却对另一件事很有兴趣,就饶有兴致地跟苏文娜说:“下周再陪我跑一趟呗,去瞧瞧当年戚继光同志修的长城。”

  苏文娜一脑门子疑惑:“戚继光,他不是在南方抗倭吗?怎么跑BJ来了,北漂啊?”

  许问真知道她不懂历史,就说:“抗倭比抗日痛快,戚继光同志战功显赫,积极要求进步,就调BJ来了,我不是也被你调BJ来了吗?”

  苏文娜揶揄说:“你可没戚继光同志积极,还三催四请的,大概在哪个位置?”

  “我还得查查,应该不远。”

  “那我把下周的事都推了,留两天时间出来。“

  车驶到一段直道上,许问真见前后开阔,视野良好,便示意苏文娜靠边,她虽然满心疑惑,还是打着应急灯把车靠到了边上,问:“怎么啦,我违章了吗?”

  许问真笑着说:“我帮你开会儿。”

  苏文娜就笑着说:“想开早说啊。”见后面没来车,就下车跟他换了位置。

  许问真熟练地把车并到快车道,边开边说:“看手机。”

  苏文娜挺奇怪,什么事非得现在处理,就解锁手机,随即看到了许问真的信息,就点了进去。

  然后她就痴了,醉了,傻了,融化了,被雷击中,穿越了。许问真给她的“方案”是:

  海棠雨,梨花泪

  桃红柳翠,杏花饮醉

  春风摇玫瑰,菊花金甲碎

  女儿闺中戎装睡,香烛柔心,红尘风云会

  我自芬芳,天地留香;我自美丽,花开满地

  她怔怔地看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世界完全梦化。

  这不就是梦中的自己吗?梦中见她千百回,却被他清晰勾勒出来,早上的感觉得到完美的呼应,原来,他也认识自己。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却心无旁骛地开车,眼睛直视前方,偶尔看看两边的后视镜,一副假正经模样。

  她声音有点发颤,柔声问:“这是送给我的吗?”

  他笑了笑:“要不你付200块创作费吧。”

  她破颜一笑,穿越回来。

  午饭时分,他们赶到了一家山区县城福利院幼儿园,苏文娜先到幼儿园报到,看了一下正在睡午觉的孩子,才跟许问真到外面吃饭。

  原来,苏文娜参加了一个志愿者组织,每个月到这个幼儿园做一次志愿者,工作内容是教孩子们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内容不限,但是必须有益,有趣,益智,还必须要长期坚持。

  因为国家的持续进步,福利幼儿园的孩子早就摆脱了温饱的问题,也不再满足于玩玩老鹰捉小鸡,丢手绢之类的游戏,所以对志愿者教授的内容要求是很高的,许问真以前认为的带孩子们做做广播体操,念几段唐诗的活动已经连报名资格都没有了——那是日常活动。苏文娜却凭着一口流畅、纯正的英语,以及优美的Salsa舞姿成功入选——那正是孩子们需要的。

  当天下午,苏文娜先带孩子们做了简单的字母游戏,每个小朋友发一个字母拼图,以接龙的方式拼出正确的字母表,然后又拼了一些简单的单词。

  第二个游戏是三人一组跳圈儿,地上放两个小圆圈,三个小朋友围着跳,音乐结束,每个小朋友要跳进一个圈,而且不能跳别人的圈,没跳到圈的小朋友要说一个单词。

  许问真以助教的身份被带进了教室。他看有个小妹妹老是抢不到圈,就过去帮她,让她每三轮至少抢到一次,小妹妹高兴坏了。苏文娜却用眼色制止他,让他不要破坏游戏规则。许问真想,小朋友的世界要的是快乐,规则嘛,长大了慢慢学呗,再说了,规则不是应该保护弱者吗?就没理她。

  第三个游戏是苏文娜精心准备的,教孩子们跳Salsa舞,苏文娜认为可以提高艺术气质,锻炼身体协调性,增进小朋友之间的友谊,许问真却认为大部分目的弹玻璃球一样可以达到。

  教室里可就热闹啰,小朋友们不太听得懂,再加上练的时间不长,都有点搞不清状况,基本上都是以走代跳,又没有纪律的观念,就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的,像蠕动的毛毛虫,又有点像熊猫基地里的熊猫宝宝,整个教室看起来就像春运时的火车站。

  苏文娜耐心却非常好,她已经脱掉了外套,里面穿一件紧身的羊绒毛衣,身材凹凸有致,看得许问真心猿意马。她呵呵笑着一遍遍把到处乱串的小朋友拉回原位,又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分解动作。许问真想,她要是带团队也这么有耐心,那大家该多幸福啊,估计,估计就没人干活了吧。

  “小朋友们,我们请这位大哥哥陪我们一起跳好不好?”

  许问真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大哥哥”说的是自己,也对,人家用了两个“哥”,一个“哥”20岁的话,两个“哥”差不多也就自己这年龄。

  “好!”小朋友们张着牙齿参差不齐的嘴,异口同声答着,看那意思,张嘴的目的主要还是想让人往嘴里放颗糖。

  许问真倒不扭捏,站起身就就上去了,他看苏文娜跳得挺好看,也想学学,再加上坐着还有点冷,也想动一动,最重要他怕自己不响应,万一有其他男的自告奋勇,就后悔莫及了。

  没想到苏文娜却挺坏,定了个规矩,让他跟小朋友比赛,输了在脸上画一道杠,许问真就明白自己被暗算了,她当裁判,自己赢得了吗?

  Salsa舞讲究顶跨,扭腰,耸肩,基础步伐虽然简单,但是要掌握协调却需要长时间练,许问真虽然理解力强,可要练到协调优美还差得远,不到20分钟,他就被画成海军陆战队战士了,他就感觉自己不是助教,而是道具。

  最后一部分,苏文娜想示范一点高阶的花式动作,就让许问真做舞伴,她在他旁边优美的旋转,许问真虽然不是称职的舞伴,毕竟也不是一根钢管,慢慢也能有一些简单的配合,苏文娜就放开了。以前也找过陌生男人做舞伴,胆儿大的呢,手不老实;胆儿小的呢,眼不老实,跳舞就跟练金钟罩、铁布衫似的。许问真做舞伴,两人都不太老实,苏文娜像一只蝴蝶似的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眼波含笑,嘴角带俏,许问真一会儿带她的手,一会儿搂她的腰,空气中便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在传递。

  尽兴表演了一会儿,又给小朋友编队形,男女搭配做简单练习,可是小朋友穿的还有点多,稍一接触,彼此就弹开了,有的被弹翻在地,有的扭成一团,教室里立即爬满了毛毛虫,两人便化身为熊猫基地的保育员,把爬得偏离航道的熊猫宝宝抱回原处,一会儿又变成农民伯伯扶菜苗,扶了这棵又倒了那棵,累得满头大汗。

  活动结束,许问真去洗脸,才发现洗不干净,表面的油彩洗掉了,底色却怎么也洗不掉,看上去就像刚被鲁达揍过的郑屠户,他便怒气冲冲出来找苏文娜算账。

  苏文娜不仅不同情他,反而兴高采烈带着小朋友出来看热闹,趁机教育小朋友彩笔不能往脸上画。许问真见她拿小朋友做人盾,只好配合又演了一次道具,然后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拉过来戴上,暂时遮了脸,就气冲冲地出来,准备找一家美容院卸妆。

  苏文娜从后面追上来,咯咯笑着问他去哪里,他没理她,她却说:“小气鬼,我车上有卸妆水,一擦就掉了。”说完扭头就走了。

  许问真无可奈何,只好又追了上去。

  车上,苏文娜小心翼翼帮他卸妆,脸凑得很近,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卸妆水流进他眼睛里面,那模样,好像不是卸妆,而是在上妆。

  许问真陡起惊觉,严正警告她:“不许乱画啊!”

  恰好擦完最后一道痕迹,苏文娜就把他一推:“小气。”

  许问真就催她赶紧往回赶,否则要开夜车了,不安全。苏文娜却不着急,兴致勃勃要带她去露营,说附近不远处有一个非常棒的湖边露营基地,自己以前跟朋友去过,非常漂亮,一副老司机模样。而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自己车内设施齐全,到时候可以钓鱼,晚上烤着吃,还有红酒,别提多美了。

  许问真老江湖,知道想得美的人未必长得美,就问了两个问题:第一,一个帐篷怎么住?第二,谁来钓鱼,反正自己不会。

  苏文娜一脸鄙视:“驴友组团,单身男女都要混帐,以便互相照应,再说了,各人睡自己的睡袋,衣服都不脱,就像在办公室大家睡午觉一样,怕什么呀?真是死脑筋。钓鱼就更不用说了,我不管你会不会,反正我会。”

  许问真有点陶醉了,湖边烧烤,红酒美人,关键是可以混帐。就忘了问一个关键问题:你有几个睡袋?

  抱着对苏文娜生活能力高度怀疑的态度,本着关键系统双份冗余的原则,他还是坚持去买了足够的熟食,还有一瓶二锅头。

  他们兴冲冲开车来到露营基地,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群山环绕,中间一个大湖,停车场上已经停满了车,看样子,再稍晚来一会儿,就没地方停车了。湖边的草地上,树林里,已经星罗棋布搭满了五颜六色的帐篷。

  苏文娜兴致挺高,下车就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迫不及待打开后车厢,让许问真赶紧拿上装备,找位置搭帐篷,要不一会儿就没地方了。

  许问真也挺高兴,大步走到后车箱,先检查她的装备,却被惊呆了:车里有一个帐篷包,一个防潮垫,一个睡袋,一套露营餐具套装,套装里一个燃气炉却没有燃气,一个平底煎锅,一套碗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疑惑地转过身,问她:“湖边烧烤,烧烤架呢?用什么烤?平底锅啊!”

  苏文娜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满不在乎地说:“那就煎鱼呗。”

  “那调料呢?油呢?”

  苏文娜觉得有点问题了:“要不找人借点呗。”

  “好吧,那燃料呢?拿什么加热?等雷劈啊!”

  苏文娜却突然高兴了:“啊,原来你什么都懂,那你来做吧。”

  许问真感觉真被雷劈了一下,却平静地说:“好吧,那你去钓鱼吧。”

  苏文娜双手一摊:“好啊,鱼竿呢?”

  许问真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说的钓鱼啊?”

  “我钓啊,鱼竿呢?”

  “嗯?不是你说的会钓鱼吗?”

  “我会啊!鱼竿呢?”

  “你没鱼竿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

  “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啊。“

  仿佛还怕对方气不死,又补了一刀:“我说了我会钓鱼,可我没说我有鱼竿啊!”

  许问真没想到刚下车就被拐卖了,还是被一个新司机,丢脸丢大了。

  苏文娜笑得前仰后合,洋洋得意地说:“你不是套路多吗?今天被套路了吧。”

  “啪,啪,啪。”许问真鼓起了掌:“好套路,没白跟我,《演员的修养》读得不错。”

  苏文娜脸一扬,斜视着他,“哼!”

  许问真已经明白,还是需求分析不精准啊!苏文娜表面的需求是要来这儿享受湖光山色,露天烧烤,真实的需求却是想让自己陪她来这儿散散心。

  想到这里,心里还有一点美滋滋的,便说到:“哼什么哼,还不搭帐篷去。”

  苏文娜见他不生气了,赶紧说:“哦。”

  许问真一手拎着帐篷,一手提着睡袋,背上背着防潮垫,苏文娜就拿起了那袋熟食,把二锅头也给他拎上了。

  许问真回头问:“你不带瓶红酒吗?猪头肉就红酒,多有情调。”

  苏文娜眼一蹬:“谁跟你说有红酒。”

  许问真愣了一下:“猪头说的。”

  走了十几分钟,找了一个背风向阳的地方,许问真用刚在手机上学到的知识检查了一下:不能离湖边太近,怕涨水,不能在孤木旁边,怕雷击,不能在悬崖下面,怕落石。都符合,就按说明书的步骤把帐篷搭好了。

  搭帐篷是个体力活,野外露营,男女搭配还真是有必要。许问真搭完已经累得一身汗,见大功告成,也非常开心,面对湖泊大大舒展了一下,嘴里大声赞叹:“好地方,依山傍水,斜阳夕照。生在苏杭,葬在洛邙,死了埋在这儿也不错。”

  苏文娜赶紧说:“呸呸呸,这个季度任务还没完成,什么生呀死的。”

  许问真没理她,见太阳快落山,肚子也咕咕直叫,就拎起酒瓶子,拿着熟食袋说:“走,湖边野餐去,二锅头猪头肉,情调不够拿酒凑。”便向湖边走去。

  苏文娜赶紧起身,一路小跑跟着他,刚到湖边,却见他扭头又往回走,就训斥他:“抽什么风,湖边不好吗?”

  “好倒是好,就是风太大,猪头肉没吃完,咱们都被吹成猪头了,回帐篷吧。”

  帐篷里缓和一点,苏文娜这次没犯错误,把旅游餐具带上了,否则就得用手抓了,晚餐倒挺丰盛,除了猪头肉,还买了牛肉,烧鸡,味道不错,就是太凉,香味儿已被冻住了。

  许问真喝了不到二两就不喝了,苏文娜就问他为什么只喝这点,平时不是挺能喝的吗?

  许问真就说:“二两是酒,三两是兴奋剂,四辆是蒙汗药,五两安眠,六两洗胃,七两就得祭奠了,所以,二两刚刚好,应酬的时候多喝一点,因为人多气氛好,喝着有感觉,今晚喝一点,主要还是驱寒除湿。”

  他又得意地补充了一句:“我喝的最多的一次是跟林智渊,一人接近一斤吧。”趁着一点酒劲儿,他把那天晚上跟林智渊喝酒对诗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他其实没跟其他人说起过这事儿,可不知怎么的,今天没忍住说了出来。

  苏文娜听得整个脸都变成了一个惊叹号,半天才说:“那你跟林主任算是知音了吧?这个客户因应该没人能抢得走了。”

  “有!”

  “谁?”

  “你!”

  “为什么?”

  许问真却不说话了,只是把瓶子递给她:“尝一口吧,晚上挺冷的。”

  苏文娜赶紧躲:“我从不喝白酒。”

  许问真揶揄到:“把你放冰天雪地里,看你喝不喝。”

  山里天黑得快,太阳下山,气温快速下降,他们就觉得有点冷,可也不能真靠喝酒驱寒吧,许问真突然高兴地说:“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你教我跳舞吧。”

  苏文娜两眼放光:“好啊好啊,正好消消食。”

  他们就把垃圾整理好,带到帐篷外,却发现人家的帐篷都亮着灯,只有自己的帐篷黑灯瞎火的,就狐疑地问苏文娜:“你真露营过吗?买帐篷不买个头灯吗?拿什么照明,手机啊?”

  苏文娜却认真地说:“当然啊,我是跟团啊,领队全安排好了啊!”暮霭中,她的眼睛还忽闪忽闪的。

  许问真彻底无语,这不虎妞吗?自己刚会狗刨,就敢带别人下河。

  苏文娜却兴致勃勃,自顾自开始跳了起来,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清光笼罩大地,湖面水波不兴,月影倒印,一层薄雾冉冉升起,仿佛人间仙境。湖边的帐篷星星点点,有的还在做饭,便有炊烟袅袅升起,有的已经做好,便有饭香扑鼻。

  许问真久居城市,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美的月光,这么美的月夜,此时看着月光下苏文娜曼妙的身姿,想想古人醇酒美妇,血洒疆场,现美酒已不可得,美人却不可负,便想跟她慷慨起舞,可惜动作笨拙,只能歪歪扭扭复习下午的基本功。

  苏文娜见他加入进来,兴致更高,就帮他纠正动作,又陪他一遍一遍练习,待他动作稍微连贯一点,就迫不及待加大难度,开始了旋转,她时而贴着他旋转,时而抓住他的手退开去,在远处旋转,时而又前进一步,在他的引导下围着他转。她完全沉醉,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像月光下高贵的精灵,轻盈灵动,舍我其谁。

  许问真也陶醉了,自己何其有幸,能在这样的夜晚,拥着这样的女人,翩翩起舞。虽然,自己的舞步依然像广播体操。

  终于,苏文娜跳累了,就慢慢停下来,站在许问真身边轻轻喘气,许问真也静静地站着,半天没说话。

  一阵清风拂过,漫天的柳絮像飞雪一样划过水面。许问真轻轻吟道:“湖面月色正清明,无数杨花过无影。”

  苏文娜回头怔怔地看着他:“好美!”

  许问真也动情地看着她:“好冷!”

  然后一把抓起她的手,冰凉,刚才跳舞出了汗,凉风一吹,二人都感到刺骨的寒冷,便赶紧向帐篷走去。

  进到帐篷,苏文娜已经嘴唇发紫,开始打哆嗦。许问真迅速打开睡袋,吩咐她脱了外套钻进去。苏文娜二话没说,动作连贯,一骨碌就钻进去了。

  然后,许问真就发现了那个致命的问题:虽然生活,给我无尽的伤痛折磨,可今晚,还要冻得哆嗦。帐篷里,睡袋只有一个。

  他拎起二锅头喝了一大口,顶着劲儿让那口气过去,感觉血液开始奔涌了,才对苏文娜说:“大姐,即使我不嫌弃,好像一个睡袋也塞不进两个人吧。”

  苏文娜一呆,她已经暖和过来了,先回了一句:“想得美。”随即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想得美就能美的问题了,而是要出人命的问题了。就着急了,一屁股坐起来:“那怎么办?”

  湖光山色,看起来美不胜收,冻起来杀人无痕。夜晚的山区,即使在四月,晚上温度也能降到零度,他们两个毫无准备,陷入了困境。

  苏文娜第一次对许问真成功使用套路,没想到就差点套死了,急的快哭了:“怎么办?怎么办?”

  许问真倒底冷静许多:“把车钥匙给我,我回车上,不行就发动汽车取暖。”

  苏文娜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一骨碌从睡袋里爬出来,穿上外套就要跟他一起走,许问真哭笑不得:“你有睡袋,在帐篷里睡多舒服。”

  苏文娜眼睛一蹬:“你敢,你要是敢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我饶不了你。”

  许问真就催她赶快,两人走出帐篷,穿好鞋,走了几步,许问真又回头把睡袋卷起来,顺手把二锅头也拎起,一把抱着往回跑,边跑边催苏文娜:“快点,起风了。”

  回到车上,苏文娜把后排座位靠背放平,就跟后备箱连成了一个平台,许问真看油量充足,就发动汽车,打开暖气,车里立即就暖和多了。没过多久,二人已经冻透的身体终于解冻了,他们就把鞋脱了放在前排地上,盘膝坐在后面的平台上。

  过了一会儿,苏文娜可怜巴巴地说:“我刚才走太快,脚扭了。”刚才许问真催得急,道路崎岖,就扭伤了脚踝。

  许问真问她:“哪边?”

  “右脚。”

  许问真就开玩笑:“刚才还‘起舞弄清影,不似在人间‘,这会儿就丢盔卸甲,狼狈逃串,变成铁拐女了。还好,我把二锅头拿上来了,给你揉一下。“

  苏文娜咯咯直笑:“铁拐女,那你就是我的铁拐。”

  许问真就把她右脚放到自己腿上,脱下袜子,用手捏了一下,好像有一点肿,就用双手使劲搓,苏文娜被搓得麻酥酥的,就咯咯直笑,却也不往回收。

  感觉皮肤搓热了,许问真就倒了一点酒在她脚踝,然后甩开膀子使劲搓,搓着搓着就发现车也跟着在一起摇晃,就停住了,仰头看着车顶,苏文娜就问:“怎么啦?“

  “你没觉得车跟着在一起晃吗?“

  “是啊,怎么啦?“

  “外面人路过,会怎么想?“

  苏文娜一下明白过来,脸羞得绯红,拍了一下他脑袋:“想什么呢?我们车里开着灯,还怕别人误会?“

  许问真笑着说:“我倒不怕别人误会,担心我们自己误会。“

  苏文娜又拍了一下他脑袋:“想得美。“

  又倒了几遍酒,皮肤已经搓的发烫,酒精已经被吸收,许问真就帮她穿好袜子,又发现睡袋可以打开当被子用,就拉过来帮她盖了脚,许问真就问:“今晚怎么睡啊?“

  苏文娜听到睡字,一下就感觉困乏无比,捂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说:“你说吧,怎么睡?”

  许问真说:“我说个睡法,你肯定不同意。”

  苏文娜充满好奇地看着他:“所有选项都可以摆到桌面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我拿睡袋去帐篷睡,你睡车里。”许问真一本正经。

  苏文娜恨了他一眼:“说一个我同意的。”

  “花开两朵,各睡一边,抵足而眠,被盖中间。”

  第二天早上,天边刚透出一丝亮光,苏文娜迷迷糊糊睡得正香,突然感觉一只手在摸自己大腿,陡然一惊,以为是自己的幻觉,那只手又游走到自己的腰,这次感受真切,天哪,他这就要来吗?自己还没准备好啊!这个禽兽,要不要反抗?要不要反抗?还没拿定主意,那只手已经掀开外套一角,好像要解自己裤带,她的心一下缩成了一团,全身僵硬,血液凝固,一动也不敢动,随后又想开了,算了,认命吧,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那只手却又离开了,悉悉索索的,好像在前排座位找什么东西,苏文娜松了一口气,又愤愤地想:禽兽不如。随即听见“嗞儿”的一声,好像是后车门开了,一股冷风席卷而入,然后自己的屁股被人重重按了一下,一个人影窜了出去。

  恶贼,占了便宜就想跑,她一骨碌爬了起来。

  许问真早上醒来,觉得呼吸困难,嗓子发干,二氧化碳的浓度让他做梦都越来越卡,就想打开后车门透气。他一想车钥匙在苏文娜身上,见她睡得正香,不好打扰,就决定自己找。先摸了她裤兜,没有,又摸了上衣兜,也没有,就想掀开上衣看是否在内衣兜里,刚掀开一角又想起内衣应该没兜,就给她合上了。想到应该在前排座位上,摸索了一下,果然在,就按了开门键。

  车门开后,一股冷风席卷而入,非常舒服,他两手在地板上一撑,敏捷地跳了出去。手离地的一瞬间,感觉左手借力的地方圆润柔软,手感极佳,像是苏文娜的屁股,就想用右手再确认一下,又怕重返作案现场被当场拿获,只得作罢。

  随后就看见苏文娜原地坐起,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不知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呢?还是因为没做什么?刚想解释一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站在湖里,还光着膀子,寒风刺骨。忙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脚上只穿着袜子,刚好跳进了一片水洼,山区的早上,风还是刺骨的,自己一件薄羽绒服,一条牛仔裤,跟没穿一样。

  苏文娜随后看见了异常滑稽的一幕,年过四十的许问真,原地一个纵跳,身手矫健地跳回车上,一把扯掉袜子,缩进被窝里瑟瑟发抖,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她没想到早间新闻看了一出喜剧,就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还边捶打许问真。

  许问真躺了一会儿,渐渐暖和过来,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是一个响晴的好天气,气温逐渐回升。苏文娜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模型:“我饿了,我要喝水,我要洗脸,我要刷牙,我要上厕所。”

  许问真一听这是个新陈代谢的系统项目,外加一个面子工程,本地无法实施,只能转移了。就从被窝里钻出来,说:“我先去收帐篷,你拾掇一下,然后我们去县城,找间酒店,洗个澡,上个厕所。”

  许问真顺原路找到昨天搭帐篷的地方,却惊讶地发现帐篷不见了,他很疑惑,就用双手比划着,确认是否是昨天搭帐篷的地方,没错啊,是这儿啊!

  “你站这儿干嘛,还不去收帐篷。”身后传来了苏文娜的声音。

  许问真不禁悲从中来,自己简直是销售界的耻辱——客户粘度没增加,老板却变得粘乎乎的!

  他转过身,双手用力扶着她的肩膀,她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他却凝重地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你的帐篷,去了远方。”

  前两句苏文娜以为他要写情诗,已经微红了脸,满心期待,听到后两句才明白过来——帐篷丢了。呆了一下,突然用手拍着胸口,嘴里长出一口气,庆幸地说:“还好,还好,我昨晚没睡帐篷,否则岂不是连我也丢了。”

  回县城的路上,许问真把袜子挂在后排出风口上吹热风,车里就弥漫了一股烤咸鱼的味道,苏文娜一路捂着鼻子,许问真却感慨地说:“露天烧烤,今朝梦圆。”

  他们在县城找了一间酒店,心照不宣开了一间房,许问真想省点钱,苏文娜想省点距离。

  进房间后,当然是苏文娜先洗漱,许问真洗漱出来后,她正在梳妆。

  与其说是梳妆,不如说在护肤,她皮肤本就好,洁白光润,只是表面张力不如青春少女,因为刚洗过澡,皮肤白里透红,还微微冒着热气;

  专心致志的脸上,长长的柳叶眉在末段优雅地往下一弯,鲜活灵动;不戴眼镜,眼睛就有一种忽闪忽闪的明媚,大概昨晚没睡舒服,眼神稍显慵懒,显出一种恬淡的高贵;眼角虽有细细的鱼尾纹,不仔细是看不出来的,又淡淡打了一点粉底,就了无痕迹。

  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顺着雪白的脖子倾泻而下,还没吹干,美人出浴的画面跃然纸上,头发喷了淡淡的香水,沁人心脾,房间里弥漫着魅惑的气息。

  屋里开着暖气,他们都没穿外套,苏文娜里面还是昨天那件羊绒毛衣,身材虽然没有少女的苗条,却演绎了成熟女人的丰韵;

  她偶尔走动,身材高挑,静如仕女蹙眉,动若芙蓉出水。

  美人出浴,佳人梳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问真,我看你昨天的印痕洗掉没?”她柔声说,慢慢向他走来。他的心砰砰直跳,防御机制虽已启动,却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她双手抚摸他的脸,吹气如兰,微笑着说:“干净了。”

  又滑到下巴,他没刮脸,髭须微冒,她摩挲着他的胡茬,就像站在田野,双手轻轻滑过金黄的麦穗,朝霞满天,清风拂面,她满心欢悦,却嗔怪说:“嗯,胡子也不刮。”

  他防线彻底失守,忘情地搂住她,吻她的脸,吻她的额头,她的耳朵,她的秀发。

  她也忘情地拥抱他,抱得紧紧的,要融他为一体;她用自己的脸爱抚他的脸,吻他的下巴,脖子。

  他们呼吸越来越重,抱得越来越紧,仿佛松开对方就会飘然而去。

  许久,他停住了,右手抚摸她的黑发,把她的头紧紧贴在自己胸口,不停亲吻她的秀发,轻轻说:“文娜,只能到这儿了。”

  她知道,只是听他强健的心跳,柔声说:“我已经很满足了。”

  两情虽相悦,你却先有她。

  窗外车水马龙,屋里岁月无声。

  良久,她轻声说:“谢谢你给我的美丽回忆,还有你给我的诗,我的至宝。”

  她脸上一凉,一朵泪珠滴在脸上,绽出美丽的水花,她吃惊地抬头。他眼里噙满了泪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滚落,她心疼不已,忙用双手去擦他的眼睛:“你是男人,不能哭。”却控制不住,自己也泪水涟涟。

  他俯下头,吻她的眼睛,要吻去她春潮般的忧伤,却似抽刀断水——每一次亲吻,只为下一滴忧伤,指明方向。

  他便用下巴轻轻靠着她的头,带她慢慢旋转。

  她温柔地依着他,配合他的节奏,嘴里轻轻哼着《See you again》的旋律,愿就此相拥,直至山无棱,江水竭,冬雷阵阵,夏雨雪。

  一曲终了,她又唱起《似是故人来》,唯恐歌声停止,就会天地合,与君绝。

  曲意阑珊,心尤不甘,她虔心求佛:若为缘浅,愿舍来生,只求今生。

  佛曰:已是来生。

  她双肩抖动,在他怀里哭泣:“往后谁为我写诗,谁陪我跳舞?谁叫我翠花?”

  他鼻子发酸,喉咙哽咽:“必有一人,风度翩翩,优雅高贵,与你更配!”

  她柔肠寸断:“不要,我不要,我就要跟你跳,我就要你笨手笨脚,就要你一脸坏笑。”说完,生气地一把推开他,坐到梳妆台前,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他心如刀割,虽两情相悦,你已为人妇,再柔情似水,更无法自拔,便轻轻走到她身边,慢慢说到:“该回去了。”

  她一声轻叹,泪眼婆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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