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凯旋稳步推进自己的计划，来到李雯丽的公司，向她说了头天开会发生的事，并且说：“你看，上次你说，三北电力的项目必须要许问真加入才能玩儿的转，这不，他就主动投靠了。”

　　呼延旗已经向李雯丽作了告别，因此她了解这段时间霍尔美达发生的事情。她挺鄙视康凯旋的为人，跟他周旋，只不过是因为他承诺给自己更多资源而已。听他说完，有点不太相信，就问他：“许问真跟苏文娜是最铁的，他来BJ还是苏文娜调过来的，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利益！”康凯旋洋洋得意地说：“他跟苏文娜能有什么前途，顶多就是个似是而非的总监，这家伙很聪明，他知道跟我混，可以有更好的前途。而且他已经看出来了，跟我硬顶是顶不过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心里一沉，他会不会已经看出了我的棋局，在给我设局呢？还真得好好试探一下。

　　李雯丽听他说利益，心里鄙视了一下——你知道个屁！许问真跟苏文娜可不是什么利益，他们之间的情分是你想象不到的，便问他：“你能给他什么更好的前途。”

　　康凯旋笑了：“这个嘛，现在还不能说。”

　　李雯丽撇了撇嘴：“我不管那么多，你答应我的，底价再降10个点，必须做到，否则老娘可不是吃素的，现在7分的加分在我手上，可以说，我投谁的产品，谁就稳赢。你要是敢耍我，老娘就投其他公司产品，谁也拿我没办法。”

　　她其实心里知道，这话也就吓吓康凯旋，许问真就能翻她的盘！她突然灵机一动，说：“你让他带你去见客户，见司副总，如果他不愿意，就说明他在敷衍你，甚至算计你。至于其他的嘛，老娘有办法试探他。”

　　康凯旋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自己亲自跑客户，到时候这个大单下来，不也是奇功一件吗？他突然急切地问：“第二轮的标书什么时候出来啊？”

　　“快了，我昨天刚问过客户，估计11月底，12初吧，还有大半个月。”

　　康凯旋有点失望：“那么晚吗？”嗫嚅着还想说点什么，却打住了。

　　康凯旋回到公司，见许问真也在，就请他下楼喝咖啡。

　　他主动帮许问真买了一杯拿铁，就说：“兄弟，谢谢啊！”

　　许问真淡淡地说：“我的心思，你应该知道，我要的可不是一杯拿铁。”

　　康凯旋就笑了：“明人不说暗话，这个圈子里，也就我们两个智商旗鼓相当，别人问我，我从来没说，在你面前，我就不隐瞒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坐直身子，压低声音，小声说：“都以为我的目标就是苏文娜的位子，错！这也太小瞧我了，我的目标是中国区总裁，到时候苏文娜的位子就是你的，懂吗？兄弟。”

　　许问真心里暗暗发笑，嘴上却平静地问：“那你打算多长时间实现目标呢？”

　　“第一步嘛，我估计到明年一季度就可以了，第二步要多花点时间，得三年吧，兄弟，你要耐心点。”

　　许问真心里算了一下，跟自己的判断差不多。就伸出右手，说：“成交，你搞定朝廷，我帮你搞定江湖。”

　　康凯旋大喜过望，学过沟通模型的人就是不一样，直奔主题，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句话都是刀刃砍人，刀刀见血。便也伸出右手，跟他用力握了握，说：“成交。”心里感谢刘向阳的教诲，利益！果然是一把好刀！

　　却听许问真又说：“可是老康，你这几招对苏文娜还是形成不了致命打击啊！你的杀招在哪里呢？总得让兄弟心里有底吧！”

　　康凯旋就笑了，边笑边用手指头点着许问真说：“果然是聪明人，这个嘛，到时候自然就有办法了，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许问真想不到这只狐狸还挺狡猾，知道再追问下去必定露馅，就说：“这个嘛，我也得再琢磨琢磨。”

　　康凯旋就说：“咱们都再想想办法吧，还有一个事，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拜访一下三北电力的司副总吧。”

　　许问真知道，这必定是李雯丽出的主意，想了一下说：“这个是必须的，兄弟前来投靠，当然要献上投名状。三北电力这张单子，李雯丽虽然手握7分的优势，但主动权并不在她手上，而在我手上，这就是兄弟献给你的投名状。”

　　这一点跟李雯丽的说法大体一致，虽然李雯丽上午威胁了自己，但他也知道这张单子的前因后果，已是深信不疑，便追着问：“那什么时候见客户呢？”

　　“现在不行，发标书之前，客户为了避嫌，是不会见我们的，等发了标书，我就说标书里有些地方需要澄清，就可以名正言顺拜访客户了。”

　　这是很专业的话，康凯旋心悦诚服，就诚恳地说：“我听你的，以后你要是见我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要多提醒我。”

　　许问真也诚挚地说：“那当然，我们现在是盟友嘛，即使要伴君如伴虎，也得等到夺权以后吧，现在是创业阶段，必须开诚布公。”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康凯旋有点感动了，便说到：“兄弟，你说的太好了，你放心，我不是过河拆桥之人，绝不让你品尝伴君如伴虎。”

　　许问真犹豫了一下，好像觉得不好开口，半天又说：“眼下还真有一件事，我认为不宜操之过急。”

　　“什么事？”

　　“你那个996计划。”

　　“为什么？”

　　“河山之固在德不在险，听说过吗？“

　　“没听过，什么意思？“

　　“你跟苏文娜一样，不会从古人的智慧里吸取力量。“许问真调侃了一句，接着又说：”康熙皇帝的时候，有人建议重修长城以抵御外患，康熙皇帝当即否决了，并说了这句著名的话，意思是说，江山的稳固靠的是统治者施仁政、施德政，而不是靠险要的防御工事。“

　　见康凯旋有点疑惑，他又接着解释：“我们管理销售团队一样，一味采取高压的、折磨人的管理手段并不一定能取得好结果，只能激发销售的反感、抵触，能干的人就纷纷走了，最后留下的都是唯唯诺诺、没处可去的人。

　　想要好的业绩，我们必须去了解业务的本质和规律，首先从顶层设计合理的销售架构，制定走向市场的策略，然后培训销售充分理解公司的策略，帮助销售采取正确的行动，这才能切实提高业绩，这叫以德服人，我们的河山一样靠德不靠险。

　　老康你要知道，我们可以用阴谋夺权，但不能用阴谋管理团队，这一点必须向苏文娜学习——光明正大做事，光明正大做人。“

　　这一番大道理说得康凯旋有点晕，直觉告诉他，这家伙说得是对的，但是自己刚给总部发了邮件，转头又自我否定，那不是笑话吗？

　　见他还是犹豫，许问真又接着添柴：“古时候将军打仗，当一方取得绝对优势的时候，你知道他们最怕什么吗？“

　　“不知道。“康凯旋老老实实回答。

　　“他们最怕对方举族自焚，或者集体自杀，那就不仅没有战功，而且会落一个残暴、血腥、杀降的名声，这样的人下场往往很惨，明朝的常遇春，清朝的年羹尧都是这样。所以，高明的将军讲究‘围师必阙’，意思就是围城的时候一定要留个缺口，让对方有活命的机会，就不会以死相搏了。

　　我们也一样，如果逼急了，苏文娜带领团队所有人集体辞职，那你会落一个什么好名声呢？上面又用哪只眼睛瞧你呢？“

　　许问真今天讲的大道理太多了，而且意思跟自己的设计完全相反，但听着又特别有道理，康凯旋犹豫了，便疑惑地问：“她会吗？“

　　“如果是你，被逼到这份儿上，你会吗？“

　　康凯旋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但他确定苏文娜肯定会，又问道：“那我跟上面都汇报好了，现在改口不打自己脸吗？“

　　许问真又笑了：“有一句话叫‘打左转向灯，向右转’，知道吗？谁让你改口了，我们在这边维持现状，上面你该怎么汇报还怎么汇报，而且，每周大张旗鼓地汇报一次，我们拜访客户增长率多少，新增商机线索多少，拜访代理增长率多少，招募新代理多少。反正上面也不可能下来一个一个点人头，反而中国区取得的所有成绩，我们都可以说是执行计划带来的效果。懂吗？兄弟，你要懂得利用苏文娜为你干活，而不是把她们赶跑。“

　　“那苏文娜不会告发我吗？“

　　“她会吗？她傻吗？你反而每次发给上头的邮件，都光明正大抄送她一份，她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她以后反应过来，想告发，那早干嘛去了？不是共犯吗？“

　　康凯旋仰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许问真故弄玄虚，说了半天，意思却很简单明了，不难理解。他说的这些道理自己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没他见得这么透，他讲的几个比喻虽然不无卖弄之嫌，但很有说服力，的确说服了他。

　　最后，他下定了决心，说：“好吧，我听你的。“

　　突然，他又忧郁地说：“老许，我有点怕！“

　　“怕个球！“许问真给他打气。

　　“我不是怕球，我是怕你。“康凯旋搓着牙花子说。

　　“啊！你怕我个球？“许问真不解。

　　康凯旋嘿嘿笑了：“你心机太深，老子怕玩儿不过你。“

　　许问真哈哈大笑，康凯旋也跟着笑了，却听他说：“刘备玩儿得过诸葛亮吗？刘邦玩儿得过韩信、萧何吗、唐僧玩儿得过孙悟空吗？他们怕了吗？你要有自信，做领袖，主要看气质。“

　　这话康凯旋爱听，见时间不早了，就起身跟他上楼吃饭。

　　许问真径直走在前面，康凯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气恼地想：还他妈挺傲，假清高，还转不过弯儿来。等老子当了老大，首先让你尝尝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不过这一番试探下来，这家伙的投靠，应该是真的。

　　许问真边走边想：翠花，但愿你跟我心有灵犀，把他抄送给你的邮件保存好。

　　许问真跟康凯旋这场别开生面的谈话，苏文娜当然不知道，她跟团队已经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新的管理风暴了。奇怪的是，风暴却迟迟没有刮起来。

　　她这几天已经平静了许多，她把许问真跟她告别那天晚上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脸上每一个表情都仔细回忆了一遍，又把他背叛自己那天所有的情节都回忆了一遍。慢慢的，她确信，小哥这是卧底去了，他终究没有食言：“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她又开始有了甜蜜的感觉。

　　她看他从不主动找康凯旋，都是对方主动找他，要么看见他气宇轩昂在前面走，康凯旋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向他请教问题；要么是他背靠窗户、站着晒太阳，康凯旋站在他旁边口说手比，好像在汇报工作；要么他坐在座位上，康凯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匆忙地记录他说的话。她就忍不住想笑，小哥做卧底都做得这么从容镇定，挥洒自如！自己可千万要忍住，不能坏了他的计划。

　　及至到11月下旬，眼看新计划完全没有执行，康凯旋却写了好几封邮件给上面汇报计划推进的情况，而且说的煞有其事。她完全确信，小哥已经得手了，她心有灵犀的把康凯旋发的所有邮件都作了保存，开始热切地期盼他的回归。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不仅让康凯旋的计划落空，而且促使他弄虚作假，欺骗公司，找个时机把这些证据往上面一送，他不就完蛋了。苏文娜其实没意识到，康凯旋发第一封邮件时，她没有揭发，后面再揭发就失去正义性了。她只是认为，许问真目的已经达到，就可以回到自己身边了，她确信，她的小哥一定会在最近几天的某一刻，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或者自己小区的门口，向自己温暖地一笑，说：“我回来了。”

　　一直等到12月初，许问真不仅没有回归，反而跟康凯旋走得更近了，种种迹象表明，他所做的这一切，好像不是为她考虑，而是在为康凯旋谋划。她的心开始紧缩，变得敏感，疑神疑鬼，情绪慢慢接近许问真叛变那天的状态，但她心里还存有最后一丝幻想，万一他想潜伏得更深呢！

　　直到有一天，李雯丽来公司找许问真，跟他聊了一下午，然后邀请他和康凯旋一起吃晚饭，他爽快地答应了。看着他们三个一起出了公司，他都没跟自己打个招呼，甚至都没有和自己眼神交流，从头到尾，只有李雯丽到她办公室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话。她的心就碎了，最后的希望也一点点破灭了。

　　第二天，赖斯理带回来一个消息，就让她彻底心如止水了。

　　“老板，三北电力第二轮的标书已经开始发了，你知道吗？”赖斯理进了她办公室的门就急切地说。

　　她一下就惊呆了，许问真太过分了，先不说自己是他老板，职责所在，他必须第一时间跟自己汇报，就是看在自己和他们一起讨论过这么多次的份上，哪怕就是普通同事，也应该知会一声啊！

　　他这是在故意躲自己，他完全投靠了康凯旋，他们三个已经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她反而平静地笑了，说：”谢谢你，赖斯理，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赖斯理不禁勃然大怒：“这帮家伙想得太美了吧，我不帮忙，他们想赢这个标？“

　　“不要这样，记得我说的话吗？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保持你们的职业性和专业性，你不可使坏，你答应我。“

　　赖斯理红着眼睛说：“凭什么，坏人洋洋得意，好人伤心落泪。“

　　她赶紧制止他：“不要这么讲，我们是公司的人，不管怎么样，深蓝天空投的是我们的产品，你必须全力以赴帮他们赢标，你承诺！“

　　赖斯理叹了一口气：“好吧，老板，我答应你，我在这个项目上花了这么多心思，我也不想付诸东流啊！“

　　说完，他就出去了。

　　看他走远，苏文娜轻蔑地笑了，那个谁，你表演给谁看啊？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老娘早就不在乎了，你在老娘眼里不过就是一条阿猫阿狗！

　　可不由自主地，她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双肩不住地剧烈抖动。

　　第二天，估计是为了平衡苏文娜这段时间的感受，总公司终于把她期盼已久的“中国区副总裁”的头衔授予了她，并且向全公司做了通报。

　　看到邮件的时候，苏文娜微笑了一下，然后把邮件扔进了垃圾邮箱。

　　三北电力的标书发出来后，许问真一下就忙了很多。他已经把西区的业务交由李依依代管，李依依管理确实不错。最开始江克宇还有点不服，后来见许问真坚持，苏文娜也支持，李依依确实做得也好，加上她在成都，占有地利的优势，小江也就无话可说了。

　　许问真刚松了一口气，把重点工作转移到云计算业务上来了，又出了康凯旋的事，他“投靠”康凯旋这一个月来，确实累坏了。一方面自己的业务不能放松；另一方面还得盯着康凯旋，防止他进一步做出格的事。

　　除此之外，他还花了大量时间在康凯旋和北区团队之间斡旋，防止生意滑坡，给苏文娜惹麻烦。好在康凯旋一心要做“明君”，对许问真的建议，只要觉得有道理，基本也都采纳。因此北区的业务不仅没有滑坡，反而比呼延旗在的时候还好点。

　　他做的所有这一切，康凯旋认为他“为王前驱”，苏文娜认为他死心塌地投靠，公司其他人觉得他恶心。

　　真正看懂这一切的，反而是谢良工，他时不时给北区的销售打个电话，了解一些情况，慢慢也就了解了许问真的用意，心里暗自称赞他“知行合一，心怀光明”。但他却什么也没敢说，只是在跟苏文娜打电话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暗示、安慰她，可惜苏文娜身在局中，什么也没听出来。老谢也只有暗自叹气，心里想，最多一个月，等三北电力开标的时候肯定就真相大白了。

　　许问真也不管这一切，只是按照自己布下的局，一步一步走棋。

　　这天早上，苏文娜按老习惯来到公司，没有许问真接送，她早上起床也不微笑了，有时候还哼哼冷笑两声；车也不开了，叫了个熟悉的出租车每天接送自己。

　　刚进公司，就看见许问真背靠窗户边的柜子，站着晒太阳，康凯旋站在他旁边，边说边比划，像在汇报工作。她心里冷笑：叛徒有什么好神气的！

　　许问真见她进来，一只手拎着公文包，一只胳膊上搭着大衣，穿着一套职业装，上身是一件得体的西服，下面穿了一条包臀裙。显然是定制的套装，非常贴身，显得身材前凸后翘。

　　他便冲着她吹了一声口哨，说：“老板，你今天真性感。”

　　苏文娜恨恨地看了他一眼，骂了一句：“流氓！”

　　许问真就不干了：“我夸你性感，怎么就流氓了，你个老娘们儿。”

　　苏文娜眼睛一下就红了，冲他走过来，问道：“你说什么？”

　　许问真也不示弱：“我说你是老娘们儿，怎么着吧。”

　　“啪”一声，苏文娜一耳光扇在他脸上，却没打正，打在了下巴骨上，倒疼得她心里一紧，转身走了。

　　许问真倒没想到她这么刚烈，用手拍了拍脸颊，不屑地说：“就这点劲儿。”

　　康凯旋在一边劝他：“兄弟，咱们做大事的人，要隐忍，要低调，要绅士。”

　　许问真就说：“好吧，不说她了，老康，三北电力这张单子，我看你可以把它承诺到四季度，不用全部承诺，就承诺第一期700万就可以了。四季度我看申源通和多维讯也帮不了你多少，这张单子下了，你不仅可以比苏文娜多承诺10%，而且搞定一张大单，对苏文娜肯定也是沉重打击。”

　　“我当然想下，可是兄弟，1月5号才开标，怎么敢下。”

　　许问真就笑了：“老康，单子到这程度了，按照我们在大区的管理，不仅第一期下了，可能整张单子都下了，李雯丽手握7分，客户又在我手上，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康凯旋就抱怨：“你说客户在你手上，可到现在也没让我见客户啊，你不是说标书出来就带我拜访客户吗？”

　　许问真好像被提醒了，拍了拍脑门：“哎呀，忘了，忘了，后天吧，我这两天约一下，后天带你去。”

　　康凯旋这才高兴了：“等见了客户，我们再决定吧。”

　　许问真也说：“随你，不过得加快，很快就到年底了，还有很多基础工作要做。这样吧，你今晚约一下李雯丽，我们看一下她投标还有没有什么困难。”

　　康凯旋说：“这没问题。”

　　当天晚上，许问真以为李雯丽必定带着肖禄和纪军一起来，没想到她却是一个人。落座后，康凯旋就急切地问：“李总，投标的事准备怎么样了？”

　　李雯丽有点忧虑：“其他的都没什么大问题，可是我们没有应急抢修方面的移动视频监测成功案例啊！这要扣分的。”

　　这的确是个问题，三个人就沉默了，许问真仰着头想了一下，突然高兴地说：“问题不大，宝西省应急办那个案例，我跟你说过，我让客户出一个案例报告，应该没问题，你们可以用。”

　　李雯丽眼睛一亮，又暗淡了：“可那不是我们做的，万一评委质疑，情况不是更糟。”

　　许问真看她还挺专业，就安慰她：“没关系的，案例报告我来写，让客户盖章就可以了，写的时候，我不写谁做的，只是说明用的霍尔美达的产品和方案就可以了。三北电力这边，司副总你是见过的，他还是认可你们公司的，后天我带老康去拜访他，再跟他强调一下，我相信他会打招呼的。”

　　停了一下，他又说：“即使评委质疑，你就解释说，我们是霍尔美达的代理，霍尔美达的案例当然可以用，没人会计较这个。”

　　李雯丽这才高兴了：“你说的，我当然信。”说完，就热辣辣地看着许问真。

　　康凯旋看出了李雯丽的异样，有点酸，不过也挺高兴，就许问真这样的，做不了大事，古之成大事者，无不远离女色，这是许问真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没想到他自己却在这方面屡屡犯错。于是他举起酒杯，邀大家共饮，并说：“预祝李总旗开得胜，以后还要仰仗李总多多支持，来，我们干一杯。“

　　三人便共饮一杯，康凯旋还是觉得好奇，就问李雯丽：“李总这么辛苦在外面打拼，老公不心疼吗？“

　　李雯丽被触动心事，眼圈有点发红，她却看着许问真，一脸幽怨地说：“要是有老公帮忙，我又何必抛头露面，受这么多委屈。“

　　康凯旋一听，心里不禁一动，却听她又说：“何况我还有个儿子，不打拼又能怎么办？“

　　康凯旋心里的火苗就熄灭了。

　　许问真却听得心里一沉，都不容易啊！便问她：“李总儿子多大啦？“

　　“上初中。“

　　许问真心里叹了口气，笑着说：“青春期的孩子正是逆反的时候，不好带。“

　　李雯丽一说到儿子，立即就高兴了，骄傲地说：“我儿子懂事，知道我不容易，学习特别自觉，也听话。“

　　许问真却警告她：“听话不一定是好事，多学点心理学吧，要了解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李雯丽好长时间没跟人聊过家常，还是跟一个男的，觉得很开心，就问他：“许总，你呢，你是儿子还是闺女？“

　　许问真也笑了：“我闺女都高二了，明年九月就高三，眼看就要高考，我也紧张啊！“

　　李雯丽就试探着问：“那她跟她妈妈亲，还是跟你亲。“

　　许问真就警觉了，小心答道：“小孩当然都跟妈妈亲，不过闺女好点，跟爸爸也亲，不像儿子，青春期有仇父情结。“

　　李雯丽觉得他这句话模模糊糊的，没有按表格要求填写婚姻状况，不过这种云山雾罩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心里就明白了八八九九，却也不愿说破——美好的最高版本是暧昧。就问他：“什么叫仇父情结。“

　　许问真以为自己是战略欺骗大师，没想到这种谋略，在敏感的女人面前简直就是掩耳盗铃，还高兴地回答：“青春期的男孩，自以为已经长大，要跟爸爸争夺妈妈的爱，还想摆脱爸爸的控制，就容易把爸爸当成仇人。这个阶段会维持几年吧，到上大学的时候就结束了。“

　　这个话题康凯旋也熟悉，就说：“是的，这是弗洛伊德的心理学，我们都经历过。“

　　李雯丽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赶忙又问：“那应该怎么引导呢？“

　　康凯旋就笑了：“你儿子又没爸爸，你担心什么？“

　　李雯丽心里勃然大怒：你才没爸爸，你们全家都没爸爸。

　　许问真心里好笑，赶紧把话接了过去：“要跟他交朋友，千万不要压制他，要多让孩子父亲跟他一起聊天，跟他去旅游，陪他一起运动，要接纳他的朋友。如果孩子父亲太忙，让家里的男性亲友多陪他活动吧。总之让孩子意识到，他是社会的人，父母的天空终究太小，他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蔚蓝。”

　　李雯丽的心被融化了，难怪苏文娜那么漂亮、高雅，又是外企高管，却那么喜欢他。本来今晚打算试探他跟苏文娜是真断还是假断，现在倒有点想假戏真做了。

　　康凯旋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举起酒杯，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干了这一杯回家吧，明天还有好多事！”

　　三人就一起干了杯中酒，起身离开。

　　从餐厅出来，康凯旋先打车走了，李雯丽见他走远，突然挽住许问真胳膊，跟他边走边说：“你送我回家吧。”

　　许问真一下僵立原地，倒不仅仅因为李雯丽挽着他胳膊，而是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这不是那天晚上一起吃完饭，苏文娜的动作吗？

　　他突然间醍醐灌顶了，怪不得连呼延旗都知道了自己和苏文娜的事，还说他们“又没出格”，肯定是那天晚上李雯丽跟踪了自己和苏文娜，她一定看见自己送苏文娜到家后就离开了，才判断咱们“没出格”。好险，幸亏自己和苏文娜守身如玉，冰清玉洁，否则这个绯闻传出去，自己光棍儿一根倒无所谓，跳进黄河也洗得清；苏文娜有夫之妇，可怎么承受。

　　案子倒是破了，可眼下这一招怎么化解呢？他无意伤害李雯丽，虽然不可能送她回家，却也不能强行将她推开，那她太下不来台了。

　　愣了几秒，他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自己往后退了一小步，说：“好的，你坐代驾的车，我打车跟在你后面，送你回家，正好我们顺路。”

　　李雯丽当然就懂了，苦涩地笑了一下：“谢谢你，许总。”

　　许问真哈哈笑了：“谢什么，我们是合作伙伴嘛！改天带你儿子出来，我教他打网球。”

　　李雯丽立即就高兴了：“你说话算话！”

　　许问真笑着对她点了一下头，就打车去了。

　　李雯丽坐上车，心里想：他要么是真君子，要么还想着苏文娜；真君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君子？伪君子倒是一抓一大把。康凯旋这个蠢货，早晚被许问真玩儿死。老娘不管那么多，我就认那10%的利润。

　　许问真坐上出租车，跟师傅说：“麻烦跟上前面那车。”

　　师傅一下就兴奋了，老练地说：“同志，办案？要不要我多叫几个哥们儿交叉跟踪，免得被发现了。”

　　许问真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问：“收费吗？”

　　师傅一本正经：“当然，我们都打表。”

　　许问真就笑了：“那算了，个把嫌疑人，跑就跑了吧。”

　　师傅就鄙视地看着他：“你这个同志，不职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