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懒洋洋地照进办公室，虽然室外的路边、花园里、草丛中还有星星点点的残雪在慢慢融化，太阳晒在身上毕竟有丝丝暖意了。
袁艺坐在电脑前正在看一堆邮件，脑子里紧张地盘算着。
又是季度末了，上面压下来的邮件一封比一封严厉，下面回上来的邮件却一封比一封疲软，他在中间，便时而严厉，时而疲软，像一根被反复压缩的弹簧，虽然是金属，也快失去弹性了。
一季度看来要挂了，他心里想着，得想办法给上面画二季度的饼了，饼要诱人，要让上面相信，自己不仅能完成二季度的任务，还能把一季度的缺口补回来。
重要的是，饼不仅要画，还能被烙熟，否则上面非得把自己烙熟了不可。要达到这个目的，让团队找到尽可能多的商机线索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想到这里，他写了一封非常严厉的邮件，要求四个大区经理把二季度可能发生的，超过200万的项目线索准备好，下午开会一一过堂。
吃过午饭，他首先把北区经理纪宏嘉叫道会议室，示意他先开始，纪宏嘉挺奇怪：“不等其他三个大区上线啦？”
“不用，这不是例会，不耽误大家时间了，再说，穿透大项目，不是纯粹的数字游戏，会涉及到项目信息和客户信息，保密还是有必要的，就不一起开了，一个一个来吧，你先说说你大区的项目情况。”
老纪这才信心满满地打开电脑，他从霍尔美达来BEL公司有几年了，在袁艺团队时间不短，大家已经有了信任基础。
“二季度项目不少，从时间上来说，比较靠谱的是中基建一个海外项目的服务器委托采购，在此之前已经采购了三期，后面还有三期，规模分别是80万，120万，500万。”纪宏嘉先介绍了项目背景，然后等对方问话。
“中基建，是不是那家央企？”
“是的。”
“最后一期为什么突然变那么大？”
“啊，前面还是项目建设阶段，因此是小规模采购，最后一期是项目完工后的正式采购。”
“嗯，海外项目为什么不在当地采购呢，不是更节约成本吗？”袁艺追问到。
“因为这个项目有一定的国际敏感性，所有的采购都放在国内进行的。”老纪对项目的情况还是了解比较清楚的。
“哪家代理在做呢？”
“深蓝天空，跟BEL有零星的合作，都是基于项目上的，不是长期的合作伙伴。”
项目的基本情况了解清楚了，袁艺思索了一下，又问到：“你问什么说这个项目比较靠谱。”
“因为前面三期都是按时间节点准时采购的，说明海外项目进展是正常的。”老纪胸有成竹。
袁艺对这个回答也很认可，却面无表情继续问：“后面三期都有可能发生在二季度吗？”
老纪算了一下，三期总共700万，落在二季度可能性不大，但既然领导把话题带到这里，他就顺水推舟带出了自己的需求：“那就看老大你能给什么支持了。”
袁艺的嘴不易觉察地抽了一下，要支持很正常，但是老纪这个时机把握得太好了，有要挟自己的意思，便问道：“你要什么支持？”
这是老纪跟销售早就问得很清楚的事，便说道：“前面三期，我们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这次要想参与，要想赢单，价格当然是最重要的支持了，深蓝天空也说了，客户采购就看价格，如果价格没有优势，就不要耽误时间了。”
袁艺很反感这种做法，项目刚刚有一点线索，什么销售工作都没做，上来就要价格支持！价格当然可以支持，但那一定是最后的手段，是所有销售工作到位后，一招制敌的终极手段。
他其实对老纪的工作挺满意，这么大一张单子，对他是有诱惑的，对二季度的翻身仗当然有极大的帮助，而且老纪掌握的信息还算全面可靠吧。
想到这里，他突然严厉地问：“这是你二季度最大的单吗？”
“是啊！”老纪挺奇怪，700万的单难道还小了吗？
“那你见过合作伙伴吗？”
“还没有”老纪心里有点发毛，他已经意识到老大要发怒了，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正在约。“
“见过客户吗？”袁艺却平静地又问。
“这个没有，客户项目部的人在国内时间少，深蓝天空说，等他们回来会带我们去拜访的。”
“客户都没见过，就要价格支持，这是什么逻辑。”袁艺突然勃然大怒，接着咆哮到：“这是你二季度最大的单，你居然连代理、客户都没见过，你说，你究竟在忙什么？”
老纪并不慌乱，又露出了招牌式的弥勒佛般的微笑，说：“这个线索我们刚拿到，我正在约深蓝天空的人。”
像老练的猎人嗅到一丝异样的气味儿，袁艺突然问：“怎么得到这个线索的？”
“深蓝天空打电话告诉我们销售的。”老纪肯定地说。
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中升起，不会是来骗价格的吧，想了想，他突然对纪宏嘉说：“知道该干什么吗？”
“当然知道。”
“那你还坐着。”
老纪嘿嘿一笑，走出了会议室。
望着老纪远去的身影，袁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管你什么来头，如果想骗我价格，门都没有，都是老江湖，就别装什么武林盟主了。
回到自己位子上，老纪拨通了销售刘哲明的电话：“下午去一趟深蓝天空吧。”
“他们老板不一定在啊！”刘哲明为难地说。
“老板不在没关系，重要的是必须完成拜访这个动作，这是态度问题，再说了，万一在呢，晚上还有机会一起吃饭，不是更好吗？”
纪宏嘉运气不错，李雯丽正好在办公室，刘哲明跟她见过面，因此一见面先把纪宏嘉给她做了介绍。
然后就是身份审查，李雯丽照例询问纪宏嘉的前世今生，这既是一种寒暄，预热气氛，寻找共同话题；也能从对方的过往历史中判断此人的行为风格。
得知老纪在霍尔美达也标记过自己的气味儿，李雯丽大感兴趣，女人基因里自带的八卦序列开始自动工作，便问道：“那你认识苏文娜和许问真吗？”
老纪就笑了：“我跟老许是多年的朋友，他当年从IT圈进入霍尔美达的时候，还是我带出来的。”老纪有点吹牛，然后接着说：“跟苏文娜交到不多，她到公司没多久我就走了。”
李雯丽对这么点爆料当然不满足，就追问到：“那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老纪面上弥勒佛，脑子一根筋，心中直肠子，也没想李雯丽问这个话的原因，就直接说：“老许当然是好兄弟，苏文娜嘛，不怎么样。”
李雯丽颇感意外，他本以为对方是男的，本能的应该对苏文娜有好感，对许问真不以为然，没想到全倒过来了，就兴致勃勃地问：“为什么呢？”
老纪这才有所警觉，谨慎地答道：“也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一种感觉吧，对了，李总，咱们服务器采购的事，你觉得二季度能完成吗？”
“第四、五期二季度问题不大，最后一期估计要到三季度了。”
老纪有一点失望，但没表现出来，继续说到：“其实现在我们和李总是一条战线的，都面临输赢的问题，李总认为我们怎样才能赢呢？”
李雯丽笑了笑说：“这是单纯的产品采购，客户需求非常明确，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余地，所以关键就看价格。”
老纪没有急于去试探对方的具体需求，他相信该说的时候对方肯定会主动说的，反而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价格支持非常到位，不仅能赢单子，而且超出李总的期望，有没有可能把后面三期的单子全下了呢？”
李雯丽心中暗笑，许问真这家伙，算得真准，一切都按设计好的进行，鱼儿咬钩了。
她按照事先设计好的策略回答道：“不着急吧，等客户发标书，看你们能支持到什么程度再说吧，估计到时候得请你们老大出出面。”
“这个没问题，如果能约上客户，我们老大还是乐意拜访客户的。”说完他扭头对刘哲明说：“哲明，这件事你就跟李总多配合吧。”
刘哲明说：“这没问题，李总挺支持这个单子的，一旦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和袁总。”
看看时间不早了，纪宏嘉就发出邀请：“李总，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吃晚饭吧，边吃边聊会儿。”
李雯丽其实还想再多打听一下苏文娜和许问真的八卦，但是她现在心里没谱，要跟后台几个人商量一下，才知道怎么演下面的戏，于是说到：“今晚不行，我还有点事，明天中午吧，我请你们。”
老纪一听非常愉快，看来今天拜访的效果不错，跟代理的关系前进了一大步，就告辞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李雯丽拨通了许问真的电话，他却跟苏文娜还在成都，李雯丽有点着急了，就抱怨道：“你们怎么还在成都，这边这么多事你不急吗？”
许问真却大感奇怪：“现在这是你的生意了，我介绍给你，我的工作就结束了，下面怎么演，你跟索健商量呗，我们在成都还有自己的事啊！”
李雯丽怒了，差点破口大骂，好不容易忍住了，说到：“不是你说的吗？要给他们演一出客户招标，你不回来怎么演，演戏，谁能演得过你！”
许问真马上否决：“我跟文娜千万不能演客户，袁艺认识我们，客户我都安排好了。好吧，为了慎重起见，到时候我们提前回来。”
李雯丽这才想起来，说：“是的，你们还只能在幕后，今天BEL公司来了个大区经理，叫纪宏嘉，说认识你们。”
许问真一听哈哈大笑：“是这小子，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和文娜在这个项目里。”
顿了一下，他又严肃地说到：“如果是这样，就不能掉以轻心了，老纪经验很丰富的，袁艺也绝顶聪明，你明天见老纪就只谈项目的困难和风险，其他的等我回BJ再说吧，记住，你跟老纪说，客户的招标时间大概在二季度末的时候。“
许问真挂完电话，把身子靠在了办公椅上，回头对坐在沙发上的苏文娜说：“翠花，我们得尽快回一趟BJ了。“
苏文娜疑惑地问：“为什么呀？“
“你知道BEL公司的大区经理是谁吗？“
“谁啊？“
“老纪，纪宏嘉！“
苏文娜愣了一下，继续说：“那有什么呀！当初让他走，情况你都是了解的啊，跟这个项目有什么关系吗？“
许问真见她发呆，知道了她想左了，赶紧安抚道：“这跟你当年让他走没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老纪是老江湖了，这么大的项目，江湖上要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他会怀疑的。“
苏文娜笑了笑说：“是的，如果他都怀疑，那这事儿根本到不了袁艺手上，更不要说申请特价支持了，那咱们怎么办呢？“
“所以，我们要提前回去铺垫一下。“许问真幽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