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的说法让你误会了。”虽然医生蒙着口罩，但陆蚀渊明显感觉到他在微笑“我是梁医生手下的助理，我只是奉命行事，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陆蚀渊躺在床上，看着口罩下满脸笑意的光头医生，心中仍有顾虑，皱了皱眉。

　　“那医生你这是何意？”

　　光头医生又继续说道：“府里要人的事情，我们院里的上头会处理的，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才是你能够被我们院保护的前提，你要和我们签下协定。”

　　“协定？”陆蚀渊有些不解地问道“医生，我和梁清贤医生已经有了协定，刚刚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我们还能签什么协定？”

　　“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于你与我们来说都是匪夷所思的。”光头医生看了看自己的臂膀“你不久之后将接入脑机，配合我们的治疗研究。

　　当然，我们除了会帮你免过府里的要求外，还会额外提供你一条全新的义肢，正好，你的左手也缺失了不是？”

　　陆蚀渊清楚，这是被对面抓住了留下自己的把柄。

　　虽然白吃白住白治疗，但这医生一说要拿他做什么脑机实验，心中还是有些抵触，他有些怀念正常的生活，不在医院的生活。

　　如今自己每天都要睡上好长时间，也就是说，他这段时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那令他有些难受的梦境里度过，他只想赶紧好起来，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啧。

　　这些琐事让他不由得在心里咂了咂嘴。

　　没办法，不签的话，不知道到府里去，会发生什么。

　　至少在这里，他还能切身体会到自己是在被治疗。

　　毕竟，全汴南的人，事实上没有多少百姓愿意和汴南府扯上太多过节。

　　“怎么样？想好了么？”医生扶起自己的口罩通了通气问道。

　　“行吧，只要不作废之前我和梁医生定下来的那些协议，就没什么问题。”陆蚀渊答道。

　　闻言，医生笑笑道：“那就没问题了，多谢你的配合。”

　　他掏出了那熟悉的半透明平板，开始在上面点点划划，在记录着什么。

　　场面忽然就安静得很，两个人没再继续说话，就在这时，陆蚀渊忽然想起一件令他细思恐极的事情。

　　陆蚀渊朝医生问道：“那个，打扰你一下，当时在手术室做手术的那个人，他还好么？”

　　医生听后，却是叹了叹气，答道：“很可惜，那个人我们尽力抢救了，但没有办法，他原本天生就有一种遗传病，再加上最近那电子病毒的压力…

　　事实上，他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错了，那个病叫自毁容貌综合征，患者感受不到痛觉，还常常会自残，且智力天生会比较低下。

　　说来也是可惜，他的父母也死了，至于为什么你就不必多想了，节哀吧。”

　　听到此处，陆蚀渊的两个瞳孔不自主地缩小了，极端的不安与焦虑开始填满了自己的情绪。

　　他的脑子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冲撞了一下，他不敢继续想，但他知道医生在说什么、暗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后，医生记录完毕，正要出门，他才终于颤抖地问出那句话来：

　　“医生，你能告诉我么？那个手术台上的人的名字…”

　　医生回过头来，淡淡说道：

　　“他的名字？我看了梁医生的下属护士补充报告，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

　　他叫祝康。”

　　短短的两个字让他的心里猛然的震颤了一下，陆蚀渊在听到的刹那间便感觉呼吸逐渐困难，喘不上气来。

　　他的心电监测仪上，每一个波峰的距离之间也愈发狭窄。

　　医生看似不妙，又急忙跑回来尝试让陆蚀渊镇定下来。

　　见干预无果，他又给陆蚀渊注射了一剂镇定剂，这才让他安静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心跳的这么快？？”

　　陆蚀渊脸色扭曲且苍白，即便有镇定剂，他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喘着气答道：

　　“我没事，医生，我没事…”

　　医生再次确认没有其它问题后，这才愿意离开了他的病房。

　　“为什么？现实里的人会出现在梦里？”

　　意识到这件事是真实的后，陆蚀渊的心情开始渐渐与梦中的自己同步了。

　　在此之前，梦境里的伤与异生肢条能够带到现实之中的事情，他只觉得是那电子病毒能够通过某种物理方式让自己的躯体发生了什么类似基因变异的变化或者伤害。

　　而梦里的一些事物与现实发生的微妙交融，他也只是以为那是一种心理学效应，就像有时自己前一天睡觉做过的梦，在接下来后的几天内发生那样让人解释不清。

　　但当现实里的人与梦境里的人在这一刻重合的时候，他久久不能释怀…

　　…

　　【1876年6月22日 18：44】

　　【收件箱：一条未读消息】

　　沉闷的心情持续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陆蚀渊费力地从床上爬起，还是找到了自己的精密手环，并开始适应起自己那难以言说的情感。

　　自己能在梦境里渐渐接受名为祝康的人已消逝而去的事实，现实中为什么不可以呢？

　　这种心中的痛，来源于这怪梦的诡异机制，他先前就体会到了——记忆屏蔽。

　　对他来说，他不过是在两边经历了同样的事情罢了。

　　陆蚀渊如此麻痹自己。

　　于是，他点进了收件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发件人，可惜那不是顾荣，而是来自上次巡兵造访这医院时，发给自己奇怪短信的人，他又发来了一条令他匪夷所思的邮件。

　　【你得逃，逃出去，然后找到顾荣。】

　　【1876年6月22日 00：00】

　　这个未知发件人第一次的邮件内容已经被印证了，看到这句话时，陆蚀渊在思索，是否要听这不明来历的人说的话。

　　“等等，他为什么会知道顾荣？”

　　陆蚀渊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盲点，难道是熟人？

　　可是陆蚀渊就顾荣这一个特别熟的兄弟，剩下的人仅仅止步于认识，平常也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总之先排除掉熟人作案。

　　由于这个未知发信人发来的两封信件与他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情有不小关联，他决定等自己的状态能够出院了之后，找个黑客去追踪一下。

　　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叫声，陆蚀渊抬起医院送来的餐食，开始大快朵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