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些村民并没有穿着那参加了仪式的村民一样的蓑帽蓑衣。

　　见状，陆蚀渊急忙退后，大声朝那些村民说道：

　　“各位，小的实在很抱歉，但那疫壁神已经被我独自一人请走了，死去之人的后事也都处理妥当，河流也不再污浊，想必各位从今往后可以安心生活了。”

　　见陆蚀渊这么说，那些村民却依然咄咄逼人，有的已经举起钉耙，想要狠狠地砸向陆蚀渊：

　　“那又如何？！你看看，这村子里还剩几个人，这请个神，怎么有些人连家都没了呀…”

　　北良村说大不大，但也不算小，瘟疫造成的异象已经开始衰败，而此时街道上的人烟，用两只手都数的过来，有的村民已经开始哭丧。

　　见钉耙几乎要落到自己头上，陆蚀渊也没有闪躲，行了个礼，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说道：

　　“即便如此，我也明白死伤惨重，我同门师兄弟也有错在先，因此，小的不求各位原谅，所以从今往后，我不会让我们的面孔再出现在各位的面前了！”

　　陆蚀渊实在不想帮早已逃走的海尘背这后事，只是这灾祸跟自己也脱不了太多干系，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村民，都是那一幅草菅人命的模样。

　　而村民闻言，便停下了刚要落下的钉耙，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阴霾。

　　也许是陆蚀渊的态度十分诚恳，他们这才没了继续攻击的念头。

　　“那疫壁神…果真已经请走了么？”领头的村民脸上布满了皱纹，已经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了。

　　“没错，我也受了重伤，但那疫壁神如今应该也要焚烧完毕了。”陆蚀渊依旧单膝跪地，未曾改变姿势。

　　顺着陆蚀渊来的方向，他们也看到远处河岸边，被房屋遮挡的看不见的部分冒出了阵阵的黑烟，也算是确认了陆蚀渊的说法。

　　“你走吧！”一个村民说道“走了，就不要再来了！”

　　“抱歉各位，冒犯了。”陆蚀渊从跪姿站起，又向众人行了个礼后，这才颤颤巍巍地准备离开此地。

　　他的腹部被穿刺，光靠服食那复寿丹的用处估计不大，所以刚才的蹲伏姿势，让陆蚀渊觉得十分难受，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那几个村民们望着陆蚀渊慢慢离开的背影，又望了望如今灾祸过后的北良村，不由得目光呆滞，眼眶湿润。

　　他们怎么都想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他们也许永远都忘不掉这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了。

　　…

　　…

　　陆蚀渊举着火把，在山林之中走走停停，腹部的痛觉已经变得淡漠了不少，但尽管如此，在这种虚弱负伤的状态下还是十分耗费体力。

　　在某条小路边吃了些身上仅剩的干粮后，他终于在路边寻到一辆马车。

　　对方听到他是从北良村归来的后，本不想载着他到方仙门所在的山下，但是无奈陆蚀渊掏出了自己从祝家大院里搜来的黑木匣子，这才愿意额外载他这一程。

　　那驾马人说，这种黑木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木头产出来的，而且其采伐过程中容易闹出人命来，所以十分珍贵。

　　陆蚀渊浑身难受，没听进去太多，只知道那黑木匣子还挺值钱，而且是从一种叫“蠡衫树”的树干上采伐下来的精华部位。

　　夜深，他便在马车上躺了一夜，直到清晨他都未曾睡着，心中开始有了些他此前从未敢想过的念头。

　　他决定把海尘连同那能生出血肉的、位于方仙殿之上的那颗巨大的脑子一同杀灭掉。

　　但他想了很久，回忆起海尘化为的那高大的姿态，却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还是打算见机行事，看看有没有能够利用的漏洞再进一步安排。

　　到了方仙门山脚下后，他独自一人登上了山，看到熟悉的几点血肉开始出现在道路上时，他才在伤疾、劳累与困意的三重作用下，昏死在了方仙门大门外不远处的山路上。

　　…

　　…

　　仪器的滴答声又响应在了脑海之中，陆蚀渊微微睁眼，发现自己终于又从那梦境中出来了。

　　这一次，依旧是那熟悉的天花板，而梦境里的伤再次带到了现实中。

　　向腹部看去，那里不出所料地被蒙上了一层纱布，渐渐的阵痛传来。

　　陆蚀渊看了看四周，还发现自己的左手被截去…

　　他努力思考着，想起来自己在梦里的仪式中，被祝康的父亲削去了左手，当时，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那种梦境与现实重合的感觉，而且在手术室里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开始浮现出了一些类似尸斑的斑点。

　　梦里断了肢体，祝康附着在了自己的手上，那现实呢？

　　左臂膀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那种失去了肢体后，大脑欺骗自己还有肢体所产生的幻痛又来了，而且切口处十分痒，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包裹在了里面。

　　至少此时陆蚀渊可以断定，那地方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梦境那么简单，而且，其与现实有着更深入的联系。

　　这时，病房门口走进一位未曾见过、十分生疏的医生面孔，这个医生除去双手外，身上并未经过太多的改造，是个戴着口罩的光头。

　　“你好。”医生开口道“梁清贤医生负了伤，现在还在治疗，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好转，根据梁清贤医生对你的病症评估，上头派了我来给你说说发生了什么。”

　　医生有着浓眉大眼，看着就像个老实人，所以陆蚀渊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还记得你在‘梦’里曾经醒来过一次吗？就在几个时辰前。”医生稳了稳口罩，坐在了病床旁的凳子上“当时你就在现场，情况你应该很清楚，銮仪卫麾下的巡兵造访了我们医院。

　　当时那巡兵欲图要把你抓走，你晕过去后就开始发病，但是后来的事情你大概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梁清贤医生也有些问题，他不知为何给那巡兵注射了强效镇定剂，而你在发病的过程中也将那巡兵杀掉了。

　　你是修行的人么？竟然把那巡兵砍的七零八碎，按巡兵的实力来说，你不应该能做到这些才是。

　　所以，銮仪卫那边想要和我们要人，那些被他们称为突破了‘人境’的人，你就是其中一个。”

　　一时间，这医生的疑问太多太多，陆蚀渊第一感觉是，自己是不是又想之前一样陷入了那种多重幻觉中。

　　但他看起来比较平静，听说法似乎又不像是幻觉。

　　陆蚀渊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后，才开口答道：

　　“医生，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和梁清贤医生除了一个免医疗费用和免费吃饭的协定后，就没有其它的什么秘密了。

　　至于你要暗示我为何梁医生会对那巡兵使用镇定剂，你自己也说了，我当时昏过去了，我怎么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陆蚀渊还以为这医生在刁难自己，只好如此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