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色煞气如海啸崩堤,速度快得撕裂空间,眨眼间便漫过千里南山。
所过之处,千年古木瞬间化作飞灰,嶙峋顽石被蚀成齑粉,奔逃的妖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黑浪卷得连骨头渣都不剩,连地底奔涌千年的灵脉,都被煞气啃噬得寸寸崩断。
万兽疯了一般朝着稷下学宫的方向奔逃,蹄声震得大地发颤,却快不过身后的煞气浪潮,前一秒还在嘶吼的兽群,下一秒便被黑潮吞没,连一丝血痕都没留下。
半空之中,更是密密麻麻挤满了御空逃窜的修士,一个个拼尽毕生灵力往前冲,道袍被煞气余波燎得破烂,脸上是刻进骨子里的惊恐,谁都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吞天噬地的黑潮。
而在这末日般的奔逃浪潮最前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道一前一后、疯了般疾驰的身影。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飞在最前面、始终遥遥领先的,竟只是个初入八品的少年。而紧追在他身后、气得须发倒竖的,却是个周身灵力翻涌、威压震天的十一品大能!
十一品追不上八品?
人群里,房悦却在看清那少年面容的瞬间,眼睛骤然一亮,连身后毁天灭地的煞气浪潮都差点忘了。
是他!
相比于此刻站在稷下学宫半空直面百族的晏新安,这个在煞气前奔逃的少年,才是那个在天一楼里,将完整版《阵道真解》悄无声息传给她的人!
可……怎么会有两个晏新安?房悦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场中那个脊背挺直的身影,再回头望向奔逃而来的少年,两张脸一模一样。
双胞胎都没有这么像的!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而此刻,奔逃的少年还在风驰电掣,身后的左丘忘目眦欲裂,心头的恨意与憋屈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左丘忘,活了近五千年的十一品大能,亲自出手追杀一个初入八品的毛头小子,整整两天两夜,非但没能拿下对方,反而被这小子阴了结结实实的一手!
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小子一路把他引到南山深处,以各种阵法与他周旋,算准了他的杀招落点,引导他全力轰击了山壁上一处毫不起眼的节点。
那一击下去,山壁轰然炸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口子,像打开了关着深渊的魔盒。
起初只有丝丝缕缕的黑煞从里面溢出,如涓涓细流,他还没当回事,只想着先杀了这小子。
可不过半个时辰,那细流便化作了咆哮的江河,地龙翻涌,整片南山土地被整个掀翻,狂暴的煞气凝结成如今这毁天灭地的浪潮,前后不过半天光景!
“老爷子,别追了!玄界人民会感谢你的!”那少年忽然回头,朝着他嬉皮笑脸地挥了挥手。
这一眼,看得左丘忘怒火中烧,肺都要气炸了,嘶吼声响彻天地:“混账!你给老夫站住!老夫定要将你扒皮抽筋,抽出神魂在魂灯里点上千年!”
他拼尽了全身灵力,周身十一品的威压铺天盖地,可任凭他怎么催发修为,就是追不上前面那个八品的少年。
那少年脚下像踩着无形的阵道,每一步踏出,都借着天地之力遁出数百丈,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遛狗一样把他耍得团团转。
而稷下学宫前,被无数道震惊目光包裹的晏新安本体,却依旧立在半空,脊背挺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垂眸扫了一眼那席卷而来的末日煞气,又看了看被分身引着、正朝着这边疯冲而来的左丘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扭头看向周围之人,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落进对方耳中:
“诸位,现在走,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的瞬间,死寂只维持了一息,全场便轰然炸开了锅。
一些低阶散修本就被那毁天灭地的煞气吓得神魂发颤,这句话如同一道赦令,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转身就催动全身灵力,朝着远离南山、远离稷下学宫的方向疯遁而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紧随其后的是百族里的弱小族群,他们本就是跟着大部队来凑机缘、报私仇的,既没实力扛住煞气冲击,也没底气赌这场生死,呼啦啦一片跟着遁走,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人群的翕动如同潮水,连五大仙山、八大圣地的阵营里,也有旁支长老脸色惨白地对视一眼,最终咬了咬牙,悄悄带着门下弟子抽身撤离。
之前面色凶恶的鬼族阴罗,此刻脸色青白交加,攥着法器的手松了又紧,看看南山而来越来越近的煞气黑潮,又看看半空里毫无惧色的晏新安,终究是被那蚀骨的威压压垮了,一甩袖,半句场面话都没留,带着鬼族核心弟子转身就走。
那名杀意滔天的血族长老,猩红的眸子里凶光褪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的忌惮,最终也冷哼一声,带着族人转身撤离。
房悦攥着怀里的《阵道真解》,咬了咬下唇,她也想亲眼看看,但实际上是,她这个境界的人,连站在这里都是累赘,只能带着师弟师妹离开。
不过短短数十息,稷下学宫前的人群便散了大半。
容庚立在天人族阵营最前方,吩咐其他长老将弟子带走之后,自己却始终锁着晏新安的身影,周身莹白灵光缓缓撑开,挡住了煞气的余威,
石人王安顿后辈后,也是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虞帝姜珩的帝辇稳稳悬在半空,他扶着栏杆,目光从未从晏新安身上移开,
而晏新安对这潮水般散去的人群,对这些执意留下的身影,仿佛都毫不在意。
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目光越过骚动的人潮,越过越来越近、已经遮了半边天的煞气黑潮,直直落在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正风驰电掣奔来的少年身上。
而晏新安对这潮水般散去的人群,对这些执意留下的身影,仿佛都毫不在意。
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目光越过骚动的人潮,越过越来越近、已经遮了半边天的煞气黑潮,直直落在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正风驰电掣奔来的少年身上。
下一瞬,他足尖踏空,周身泛起淡不可察的阵纹流光,身形化作一道清冽白虹,径直朝着分身迎了上去。
两人在半空遥遥相对,那少年笑着拱手:“不负所托!”
晏新安微微颔首,回了一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释然:“有劳道友!”
话音未落,那分身便化作一道莹白柔光,径直朝着晏新安的眉心钻去。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就此合二为一。
晏新安周身的气息骤然凝实,眼底闪过一丝阵道与道基相融的灵光,连周身翻涌的煞气余波,都在这一刻微微顿了顿。
身后的左丘忘看着这一幕,先是愣在原地,“这是什么?”
不仅仅是他,连容庚石人王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一愣?
这是什么?分身?
合二为一之后,晏新安缓缓转过身,下一刻,身形越过左丘忘,直面那已经扑到近前、遮天蔽日的煞气黑潮,蚀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晏新安张开双臂,八杆大旗自晏新安体内飘出,分于八方。
“八卦,八方锁天阵!”
与此同时,石都各处,一道道灵气光柱开始亮起,直插天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