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晏新安,见过诸位前辈。”
晏新安一步踏入半空,朝着四周团团抱拳,脊背挺得如出鞘的长枪,眼神坦荡扫过全场,半分惧色也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稷下学宫外那躁动的天地,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连漫天浮动的灵气都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半空。
下一瞬,死寂轰然炸裂!
哪怕他们早就从种种线索里猜到了他的身份,可当他当着全玄界百族的面,坦坦荡荡自报姓名,亲口认下那桩震动玄界的旧事,积攒了数年的恨意与戾气,还是瞬间冲破了所有人的理智。
天骄秘境里,他一人血洗百族两万天骄,折损的尽是各族百年难遇的核心苗子,某些种族甚至因他直接断了一代,这笔血海深仇,早已刻进了百族的骨血里,百世不可消解。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钉来,死死锁在他身上。
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翻涌的杀意席卷全场,凝如实质的戾气压得周遭低阶修士连气都喘不上,就连场上坐镇的一众十品强者,都被这股骤然爆发的集体戾气逼得心头一凛。
天地间的灵气彻底乱了,法器自发嗡鸣,稷下学宫外那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门匾都被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息震得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晏新安将全场神色尽收眼底,没有半句拐弯抹角的废话,开门见山:“我知道诸位所求目的,不过两件事:一件是这百战台,另一件,便是天骄秘境的血仇。”
“百战台就在此处,诸位已经知晓,而血仇,我认。”晏新安的声音清晰传遍天地每一个角落,掷地有声,“天骄秘境里的人,是我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平静到了极点,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人在说话。
没有半分愧疚悔意,没有丝毫张狂躲闪,甚至没有人性。
“不过诸位想要报仇,机会可能不在今日。”他淡淡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得像一潭死水。
“晏新安!你血洗我族核心天骄,还敢在此大言不惭!”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怒喝,开口的是一个血族的长老,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周身血气翻涌,他没有进入天外天,状态极好,杀意滔天。
紧跟着,一声尖利的讥诮刺破喧嚣:“杀了我我族上千人,如今轻飘飘认了账,反倒说报仇不在今日?难不成,你还想活着离开这里?”
鬼族阴罗,十一品修士,当年天骄秘境里,他最看重的后人便死在了晏新安手里。
晏新安却像是没听见这两句怒喝与讥诮,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继续说道。
“晚辈在此先声明,待会诸位若是要走,晚辈不强留;但若硬要留在此地,晚辈也是扫榻以待。只是到时候再想走,可就由不得各位了。”
语气依旧平淡得很,可每个字落进众人耳朵里,都裹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直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句话,没有半分拍桌叫骂的狠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了所有人的心头。
有些人忽然想起
全场瞬间又静了下去,刚才还翻涌沸腾的杀意,硬生生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警告,压得滞在了半空。
众人看着那个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的少年,忽然想起了他在天骄秘境里以一敌万的狠辣,想起了他连败百族强者的绝对实力,想起他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敢说出这种话,他手里必然握着足以掀翻全场的底牌。
刚才开口的阴罗长老,脸色瞬间青白交加,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放出半句狠话。
“诸位,剩下的时间还剩一柱香,我便在给各位说一件发生在此处的往事吧!”晏新安眼眸微垂,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众人心头一凛,不知晏新安到底想做什么?
晏新安继续开口道:“很久,很久,不知道多久之前,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是数百个纪元,因为时间并没有意义。”
晏新安捻了捻手指,“此处发生过一场大战,很大,我们在这下面等了一晚上,诸位在天外天打了十日,而当年这场大战,持续了整整百年!”
容庚闻言呼吸直接停了半刻,他听出了晏新安话里的意思,时间拉伸何止千百倍,这是何等伟力。
“哼,装神弄鬼!”一名羽族后辈不屑说道,正欲开口却被羽族一名登天境长老低声喝止,讪讪不敢再开口。
晏新安自顾自的说道,似乎是在回忆,“就在这里,那一世的文圣,以先天八卦定住此方天地,限制了域外者的实力,过后魂归天地,青莲剑仙青莲九式齐出,诛灭一名域外天魔的手下后,连神魂都没有留下。”
“兵家兵主,融了毕生兵道修为与百万战死兵魂,生生撞碎天魔三道入侵门户,最后尸骨无存,连本命兵符都碎成了飞灰。”
“现在的南山山脉,当年的万妖岭,七十二位镇山大圣,结锁天阵硬挡天魔先锋三个月,战到最后,只余下一根染血的猴毛,连妖丹都被魔气蚀得一干二净。”
他的语气始终平淡,没有半分激昂,也没有半分悲戚,就像在说今天的日升月落,可每一个字落进众人耳中,都带着沉甸甸的、血淋淋的重量。
晏新安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死寂的众人,淡淡补充了一句,“我讲这些,不是想给诸位讲什么英雄故事。只是想告诉你们,在这片土地下面,埋葬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十三品如同蝼蚁,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御天、破虚多如狗,不朽、道主满地走......这下面埋的,处处皆是。”
全场死寂无声,连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执掌一族、坐镇一方,哪个不是见惯了生死厮杀,可一想到脚下这片土地里,埋着连十三品都没资格上场的战死者,埋了整整百年大战的尸山血海,谁都忍不住心头发颤。
没人怀疑晏新安话中的真假,想要在这么多强者的注视下说谎,哪怕有一点不对都会被瞬间识破。
晏新安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得像在说闲话,可每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百年厮杀,无尽的尸骸、怨念、兵煞、魔气,还有那些至死不散的杀伐戾气最终凝聚成了无尽的煞气,经历了数个纪元才最终被封入地下。”
“可你们该知道,那些煞气只是被埋葬了,并不是消失了!”晏新安顿了顿,眼眸微微抬起,扫过全场脸色煞白的众人,淡淡道,“而刚好,我知道这一层皮,该怎么掀开。”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一股无声的恐慌!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握着法器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之前杀意最盛的血族长老、鬼族阴罗,此刻都面无血色,浑身翻涌的血气鬼气,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你想做什么!”一名散修惊声尖叫,他似乎听出了晏新安的话外之意。
“之前我说,想走的,我不强留;非要留下来的,我扫榻以待。”晏新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这话不是玩笑。你们抱着血海深仇,要留在这里跟我算账,没关系。”
“但是不管是十品、十一品,还是登天境的至强者,在这积攒了无尽岁月的煞气面前,没什么两样。”
话毕,晏新安忽然扭头看向容庚,高声道,“前辈,您不是奇怪我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救人吗?”
接下来,你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远处传来一声咆哮。
“混账,站住!”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心头一紧!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自南山山脉疾驰而来,而那两道身影之后,黑沉沉的煞气浪潮以肉眼难追的速度席卷而来,像是被捅破了的幽冥深渊倒灌而出。
所过之处,苍翠的南山峰峦瞬间被蚀成焦黑的死土,奔腾的溪流眨眼间蒸发殆尽,连天地间浮动的灵气,都被这煞气一触即溃、湮灭无踪。
众人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