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锁天阵,起!”晏新安指尖掐诀,一声低喝沉而有力,不疾不徐间,字字都带着定鼎虚空的力道。
话音落处,八杆玄色大旗应声破空而出。
下一瞬,方圆万里,六十四道灵气光柱应声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每一道光柱都对应一重卦象,层层相扣,生生不息,堪堪在稷下学宫周围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锁天巨网。
晏新安眼睫微垂,望着眼前流转生辉的阵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低声自语道:“这八方锁天阵,再加一套后天灵枢阵,寒鸢前辈、槿姨,再加上郑叔,三个老怪物藏了几千年的私房家底,也就堪堪布下这两套阵。”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已经遮了半边天、正以吞天噬地之势滚滚而来的煞气巨浪,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些。
指尖轻轻叩了叩身前隐于虚空的阵盘,语气里带着全然的笃定,漫声道:
“虽说这两套阵法跟原版的比起来威力肯定差了,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再加上有了这煞气入阵,可就不一样了。”
“够用了。”
“师父,你看,这个我也能解决!”
“当时你跟我说,玄界就是个死局,我信了,但是我也跟你说了,什么生局死局的,只要是个局,就有办法能破。”
“就看能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我把完整的功法都流传下去了,还有丹道,阵法,炼器.....这样的话,玄界之人将不再只是被困在登天之境。”
“被探查到?不会,我以这片古战场为阵眼布下八方锁天阵,引动这漫天煞气封锁整个玄界,这样的话,无论玄界的人突破到什么境界,都不会有人探查到的!”
“您说玄界此时明面上的资源不到真实藏量的百万分之一,那新安就以这六十四道灵石阵为阵基,引动玄界内藏,不用我将整个玄界翻过来,我只需要一个火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些埋在地下,纳于虚空,藏于山海之间的机缘,可就藏不住了。”
“三年,玄界的资源就要吐出万分之一,十年,千分之一,不出百年,玄界潜力将会被彻底榨干。”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大世!”
“天道都挡不住!”
“四千年,我给他们再争四千年,四千年后若是他们无法达到那个境界或者参透阵道真解,那这煞气就会成为吞噬整个玄界的催命符!”
“当然,我信他们,沈无忧肯定可以,郑西觉也可以!”
“四千年,够了!”
“即便到不了您说的那般高度,至少也不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知道的人不多,我就告诉几个人了,知道的太多我怕引起恐慌。当然,我也没告诉他们实话,总要给他们点压力是不。”
“如果,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反正都要被屠宰,这就是他们命数活该......”
忽然扭头看向天外天下的一处虚空,晏新安高声道,“藏在那里的朋友,虽不知道诸位来历,但若还不走的话,这滔天煞气可不认人啊!”
话音落,那虚空之中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们来了我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一个苍老的的声音惊怒,“连容庚几人都没有发现,你一个八品如何能知道!”
晏新安哈哈大笑,“只要你们不是石头,仅仅只是藏在虚空之中,还真就没有多少我发现不了的东西。”
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一句冰冷的断言:“你会死的。”
晏新安满不在乎地掸了掸衣袖,语气轻得像一阵风:“烂命一条。”
虚空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猎猎旗风与煞气翻涌的轰鸣在天地间回荡。
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情感:“倒是我小觑了你。”
话音落时,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骤然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彻底归于沉寂。
容庚与石人王的神念死死锁着那片区域,直到半炷香后,也再没捕捉到半分气息,这才惊骇,他二人居然一直没有发现虚空之中还藏着人。
虚空归寂,场中便只剩下虞帝、容庚、石人王,还有陷入沉睡的沈无忧、方知微,以及缩在方知微怀里、瑟瑟发抖却又死死盯着晏新安的小老虎。
晏新安回头看了一眼失神的容庚和石人王,喝到,“二位前辈,他日因今日果。两年前我屠戮百族子弟,今日,我就为你们争个三千年以偿因果。
晏新安,不再欠诸位的了。
还请二位照顾好我的两位好友,三千年后,是王八还是龙,就看诸位造化了!”
容庚沉默着点了点头,长袖一挥,一道柔和的道韵裹住沉睡的沈无忧,将他收入自己的洞天之中。
他最后看了晏新安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踏空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天际。
另一边,石人王也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来,揽起地上的小老虎和方知微。他看着晏新安,石质的嘴唇开合,发出沉闷如洪钟的声音:“这女娃子与这虎崽,我护着。但我只护她两千年,两年前之后,他二人如何,与我无关!”
晏新安爽朗一笑:“多谢前辈,两千年足够了.....”
小老虎冲着晏新安发出呜呜的低吼,晏新安笑着冲它摆了摆手,指尖弹出一道柔和的灵光,落在它的眉心,将一道护身阵纹打入它的体内。
“小家伙,好好跟着石人王前辈,好好修炼,好好护着她......”
石人王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将方知微与小老虎一同护在怀中,深深看了晏新安一眼,随即转身,踏空远去。
虞帝深深看了一眼晏新安,亦是不再多言,一步踏出天外天,取出一方玉玺,那玉玺人族气运流转,定住此方天地。
“晏新安,希望你没骗朕!”
天地间,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猎猎作响的玄色大旗,还有远处那已经席卷了半边天、越来越近的滔天煞气。
没有观众,这注定是晏新安的独角戏。
晏新安深吸一口裹挟着刺骨煞气的风,抬手掐诀,一声断喝震彻虚空:“后天灵枢阵,启!”
指尖重重叩向隐于虚空的阵盘刹那,磅礴无匹的阵力轰然倒灌!
十指指尖应声炸开,血雾飞溅,殷红的血珠瞬间被阵光卷碎。
他喉间腥甜翻涌,七窍同时渗出血线,顺着惨白的面颊滑落,可指诀分毫未乱,死死锁着阵基运转。
六十四道灵气光柱应声冲天,顺着地脉、山海、虚空蔓延全界,玄界微微一震,随即归于极致的平静——埋于地下、藏于裂隙的万千机缘,已被这枚火种彻底点燃。
可即便是肉身极境,也根本扛不住镇界大阵的碾压。
他双腿骨节发出寸寸碎裂的脆响,膝盖以下血肉崩裂,经脉寸寸断碎,浑身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抬眼望向那吞天噬地的煞气巨浪,再结繁复印诀,断喝如雷:“八方锁天阵,封!”
八杆玄旗瞬间爆发出遮天黑芒,后天八卦阵网交织成型,铺满天穹。
狂暴的煞气巨浪轰然撞入阵中,两股阵力瞬间对冲,反噬之力翻了十倍不止!
晏新安双臂齐肩炸开,血肉模糊,森然白骨外露,浑身筋骨寸寸崩断,整个人成了个血人,却凭着最后一缕清明的神魂,死死钉在阵眼之中,不肯退后半步。
转瞬之间,滔天煞气被阵网尽数锁死,一道无形壁垒瞬间笼罩整个玄界,内外彻底隔绝,外界再难探查到半分玄界的气息。
旗面之上,原本的日月星河,渐渐被猩红的煞气侵染,却又被阵纹牢牢锁死,一丝一毫都无法外泄。一呼一吸之间,那遮天蔽日的煞气巨浪,便被整个八方锁天阵尽数吞入其中。
看着那八杆阵旗,晏新安嘴角一咧。
“真特么牛逼,不愧是镇杀一方天地的上古灵宝,不往老子撅了老一辈的坟把你带出来!”
晏新安扯着染血的唇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师父,你说的死局,我破了。
他缓缓闭眼,将自己残破的肉身、燃到极致的神魂、毕生所学的道与术,尽数献祭而出,沙哑的声音带着撼天的决绝,一字一顿:“以我残躯为薪,以我神魂为引,两阵合一!”
早已冲天而起的六十四道灵气光柱,此刻骤然光芒大涨,每一道光柱之中,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顺着大地、顺着虚空、顺着山川河脉,朝着整个玄界蔓延而去。
“嗡——”
晏新安站在阵眼中央,感受着两座大阵的运转——八方锁天阵的封锁之力,与周天启藏阵的衍化之力,在阵中隐隐相冲,却又藏着一丝可以完美相融的契机。
他笑了。
他缓缓闭上眼,周身的道韵尽数散开,将自己的神魂、肉身、修为、乃至毕生所学的阵道、丹道、器道,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晏新安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璀璨的光芒。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连接两座大阵的桥梁。
八方锁天阵的封锁之力,与后天灵枢阵的衍化之力,在他的神魂引导之下,终于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锁天阵以煞气为壁垒,隔绝外界,护佑玄界安稳;启藏阵以灵机为火种,催发底蕴,点燃玄界希望。
两座大阵,一外一内,一锁一启,彻底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套笼罩整个玄界的、前所未有的绝世大阵。
阵成的瞬间,玄界的每一寸土地,都亮起了淡淡的阵纹,随即又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而阵眼中央的那道身影,却在光芒之中,渐渐变得透明。
消散之前,晏新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狠狠地比了一个中指。
“踏马的,老子是晏新安,也只是晏新安.....去你嘛的......”
话音消散,那道身影彻底化作了漫天灵光。
什么都没剩下!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