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集训(二)
甘临让指挥员祁少宝带着歌咏队唱了两遍,又将高、中、低音各声部的个别成员调换了一下位置,然后又让歌咏队唱了一遍。
感觉效果比先前要好一些,基本确认了歌咏队的队形之后,就让大家原地休息。
把黄虎、祁少宝、陈前进叫到一边,甘临向他们咨询了一些关于初赛的事宜。听完奥省歌咏队演唱,他很疑惑,以这次省队的水平,为什么竟然差一点过不了初赛。
黄虎心不在焉,燃了一根烟,走到角落处:“前进,情况你最清楚,你来给甘指导报告。”
陈前进提了提眼镜,苦笑:“简单来说,这次比赛,我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子。”
根据陈前进的介绍,这次比赛参赛队伍除了各个省以外,每个工业系统和特大型国有企业都派了队伍参赛,队伍数量超过了百支。而按照赛制规定,最终能够杀入决赛的只有二十支队伍,淘汰率达到了惊人的80%以上。
此外比赛设置的奖项,除了组织奖这种水货,分别设有表演奖、创作奖。理论上,演唱原创歌曲的队伍,既可以争取表演奖、也可以争取创作奖,无形中有分数加成。
高淘汰率加上奖项设置,使得奥省歌咏队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精兵强将加原创歌曲的路子。
但到了初赛,才发现初始设想还是太单纯了。
精兵强将方面,奥省歌咏队的成员都选了专业人士,省内顶尖。自以为已经足够不讲武德了,没想到,其他一些队伍更加不讲武德。
陈前进不停诉苦:“比较典型的就是天京队,初赛是集体演唱,其中一半的人都是神州歌舞团的大拿!担任领唱和艺术指导的,分别是春华老师和谷传芳老师!天京队还不如把神州歌舞团整个叫上去唱算了!”
又说:“还有一个典型就是晋西队,初赛的班底也和天京队差不多。艺术指导是前进歌舞团的关天德老师,男女主唱分别是郭英老师和代强老师。这些都是国家一级演员,跑来跟职工凑热闹!”
“除了这两个队,其他的队伍,多数都邀请了国家级歌舞团、文工团的创作员和歌手来助战。只有我们省等十来支队伍,没有邀请国字号。”
“所以出发前我们以为我们是正规军,到了以后才发现人家是国家队,我们是地方军。”
陈前进又提到了原创歌曲。理论上演唱原创歌曲是加分项,来了后才发现原创歌曲普遍不如经典歌曲保险!
因为对比太强烈了。建国以来,海量的主旋律歌曲竞相涌现,能够广为流传的无一不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传世之作。与这些传世之作相比,各队拿出来的原创歌曲基本都不能打。这就导致唱原创歌曲,反而由于带来的音乐体验不足,成为失分项。
“目前了解的情况,敢于拿原创歌曲出来的,只有谷传芳、关天德等少数名家。而且都不是第一轮初赛就拿出来的,都准备在复赛才发力。”
陈前进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这次是班底不如别人强大,策略却比别人更激进,不吃亏才见鬼了!”
甘临这才明白缘由,又追问两天后复赛的情况。
陈前进告诉他,初赛将120支队伍淘汰到了只剩60支,复赛将分两轮、6组比赛,最终淘汰掉其中40支。但与初赛不同的是,每个小组的复赛,都将在国家电视台进行播放。每周播放三组,每组的队伍评分,由全国观众来电数量、评分平均值等参数按照一定公式计算出最终得分。
此前已经进行了复赛第一轮比赛。奥省歌咏队排在第二轮播放的最后一组,天京歌咏队、晋西歌咏队_分别排在第二轮的一、二组,可以说形成了直接竞争关系。
甘临了解了情况,问陈前进有没有此前三组比赛的录像。
陈前进和黄虎均没有,祁少宝倒说自己认识国家电视台的人,可以想想办法要一份。
甘临想了想,干脆放了奥省歌咏队假,让大家今晚休息,明天八点钟来文化宫集合排练。
与祁少宝一起去了趟国家电视台,借来第一轮复赛影音资料,并借用国家电视台某间办公室的设备看了起来。
……
徐砺在夏新书店选音乐磁带。
最近帮着老师做了一个关于京戏传承与发展的课题,得了两百块钱报酬。恰好今天下午没有课,就专门来淘点歌听。
夏新书店音乐磁带专柜,最显眼处立着两张海报。
一张是春华老师放声高歌的海报,上面写着《对酒当歌》持续大卖中。
一张是池子君身着纱裙,在柔和的灯光中温柔看向天空。上面写着一代歌姬池子君首次进军内地市场,大时代唱片公司与佳音唱片联手打造年度重磅大碟,《小城故事》新鲜热卖中。
徐砺见两边买的人都不少,池子君的专辑更是马上就要见底,赶紧挤入人群,抢了两张出来。
走到人少的地方打量专辑,《对酒当歌》不出意外是甘临的词曲,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张专辑她已经问同寝室的同学借来听过了,虽然风格杂糅,既有黄土地的粗粝,也有江南水乡的柔和,还有主旋律的堂皇,但无疑都是好歌!
正准备看《小城故事》,一位鹅蛋脸的女子凑到她跟前:“小妹妹,这张专辑能不能让给我?”女孩说着拿出毛线编织的钱包,掏出2元钱:“喏,给你两块钱买糖吃。”
“不行。”徐砺没有抬头看她,继续打量专辑,发现有三首歌的词曲署名为“甘临”。分别是《小城故事》《明月千里寄相思》《恰似你的温柔》,显然《小城故事》还被当成了主打歌。想到前些日子看到的关于港湾代表团登陆的新闻报道,更加确信这三首歌都是自家姐夫写的。
准备今晚好好听听,继续选起音乐磁带。
鹅蛋脸女子仍不放弃,继续央求:“小妹妹,我实话给你说了吧。我是国家音乐学院的,老师布置让我们为这盘专辑写音乐赏析。要是完不成作业,我就惨了!要不然这样,钱我还是给你。你喜欢什么专辑,你再选一张,等下我帮你付账?”
徐砺停下脚步,直视鹅蛋脸:“不要。这是我的!”
鹅蛋脸见无法达成目的,又收银台排着的队伍里,找其他买到专辑的人商洽。
徐砺又选了几张磁带,心满意足地回到家。
晚饭已经做好了,比往常还要丰盛一些。甘爸、甘妈心情明显很好。
甘妈夹了块鱼给徐砺:“你哥回天京了!”
徐砺有些诧异,细细地吃着:“他不是说过年才回来吗?还有接近一个月呢。”
甘妈笑道:“说是来参加什么比赛,会顺道回家看看。”
甘爸在一旁补充:“是全国职工歌咏比赛。周三国家电视台还播放过三场复赛!你哥这次出息了,嘿,当了奥省歌咏队的艺术指导!”
“哦。”徐砺点点头。吃完等甘妈收筷子时,问:“甘临今晚回来吗?”
甘爸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找街坊下棋:“谁知道他!没笼头的马似的。你要不要跟我去下棋?”
徐砺想了想,也穿上外套跟了上去。
……
谷传芳夫妇在家设宴款待郭英。
谷传芳与郭英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早些年两人在制作电影《巍巍昆仑》主题曲时认识,结下了很深的友谊。每次郭英到天京,或者谷传芳去晋西,都会小聚。这次郭英虽然是随同关天德一起来参赛,也丝毫不避讳。
谷传芳见老公张岱远把饭菜都端桌上了,笑说:“怎么没把老关和代强一起叫来?你看老张做这一大桌子,我们也吃不完啊。”
“叫了。老关闹别扭,说非要分个高下才肯跟你见面。他不肯来,代强也不好来啊。”郭英五十几岁,圆脸,双眼有神,看着像四十出头的人。一边磕瓜子,一边说:“你也知道老关那人臭脾气,这次要是不能赢你,我估计他睡觉也睡不好。”
“难为他这把岁数了,还有心力争强好胜。”谷传芳接过张岱远递来的饭:“老张,你不给你老同学打个电话?”张岱远与关天德少年时代一起念过书。
“算了吧!老张要是打了电话,老关怕是更来劲了。”郭英看着谷传芳那依然风韵犹存的脸庞,神秘地一笑。有些事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关天德单身了一辈子,也是个可怜人,看破不说破罢了。
转移话题:“哎,听说了吗?你那宝贝徒弟成奥省歌咏队的艺术指导了。”
谷传芳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听谁说的?”
“我老乡,南丰集团的领队刘松明,他们和奥省歌咏队都在工人文化宫排练。昨天就听奥省歌咏队的人说,甘临要来。”南丰集团是工程兵集体转业后,改制成立的特大国有企业,_总部驻地在鹏城。这次也遴选了歌咏队来参赛,算是奥省的第二支队伍,但与地方上相对独立、互不领属。
“说起来你那徒弟心气也是高!”郭英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当初你明明都给他在神州团里铺好了路,他偏要一意孤行自我放逐到洋城,白白浪费这么多年时间。要不然,以他的才华,现在肯定是神州团的一级创作员了。”
见谷传芳脸色黯然,更为老朋友不平:“这几年他来看过你没有?……嗨!我要是摊着这么个徒弟,不如不要!”
谷传芳正色道:“甘临是个好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会支持他。”
“是是是。你是二十四孝师傅,我是刻薄无情师姑,好了吧?”郭英不耐烦地嚷嚷:“我倒要看看这次你们师徒比赛,哪个更胜一筹?还有我跟你说,老关从这些年压箱底的存货中精选了原创参赛曲目,憋着心思压你威风,到时候当心你们两师徒一起玩完!”
谷传芳却是乐了:“老关,就凭他?呵呵。”笑声中,眼神清亮,尽显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