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承包(一)
回到家。
见王玲玲趴床上睡得正香,甘临给气乐了!她倒是挺美,一大早把他吵醒,搞得他辛辛苦苦横穿了小半个洋城,现在还把他的床占了睡觉!
这就不能忍!
放下食盒走近,手伸向王玲玲......停在半空。
熟睡的王玲玲异常动人,让见了多次的甘临也为之惊艳。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袖T恤,套一条黑色背带裙,搂着铺盖卷侧躺在床上。将养了几天后,皮肤恢复了以往近乎雪一样的白色,更加衬托出不抹自红的嘴唇的娇艳。她似乎在做着什么梦,眼皮偶尔会动一动,眼角眉梢带着笑意,让人看了心情愉悦。
甘临坐在床沿上想了想,如此美人休憩之景,如何能够破坏?
于是打消了弄醒王玲玲的念头。
从柜子里翻出毛笔和墨水。打开墨水瓶闻了闻,还是好的,没有臭。沾上墨水就在王玲玲脸上作起画来。
嗯,美人配鲜花挺合适,先画一朵小花吧?一瓣、两瓣、三瓣、四瓣......波斯菊是几瓣来着?先画个九瓣。
一朵好像太单调了,把她轻轻翻过来,左边脸上也配一朵,右边再来一朵,左边再再一朵......四朵刚刚好,比较对称。
光有花还不行,需要有太阳,植物才能够生长。
太阳画哪呢?额头吧?唔,还得加一点光晕的效果,画几条射线。
糟糕,射线画到眉毛上了......
要不要纠正一下?
算了,借势再来两条毛毛虫也是可以的......
画完,甘临抱着手,仔细地欣赏起来,嘴角泛起一丝快慰的笑意。
......
良久,王玲玲鼻翼动了一动、两动、三动......被包子加热后的香气逗醒。她翻身就爬了起来,看向甘临,笑得甜滋滋:“你回来了。”
甘临点点头。
王玲玲吃着包子,她觉得今天甘临的视线特别炽热,心里就别提多乐意了。这些天与甘临的感情突飞猛进,与正式的男女朋友比起来,就差捅破窗户纸了。不过这层窗户纸不能由她来捅破,得想办法让甘临先说出口,这样才能够在这场恋爱中占据主动地位。
于是王玲玲拿捏起来,淑女样地小口小口,一顿包子吃了有小半个小时。
用手绢揩揩嘴,想起与干妈闵琴有约:“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等等。”甘临叫住她,开玩笑归开玩笑,可不能让她顶着这张脸出去。
王玲玲转过身,手背到后面,眼睛眨巴眨巴。
甘临突然想起王玲玲的过肩摔,有点纠结,有点后悔。要是就这样告诉了她,立刻就会挨打的吧?一定会吧?但是如果不告诉她,可能就不止挨打这么简单了。
退后两步到安全距离,斟酌措辞:“玲玲,我希望你能够同意,一个女人的美可以很多元、很立体......”
来了!他表白了!这么快!他说我美!说我立体!说我多圆!啊,不愧是结过婚的人,他好会......王玲玲背在后面的手搅在一起,却下意识挺起立体多圆,心脏怦怦跳,耳朵有些发热。
瞥眼突然看见墙壁上甘临和徐悠的结婚照。
徐悠笑得像太阳花开一样。
心头一酸,不行不行,不能在这里接受他的表白!王玲玲干咳两声,打断甘临:“我......我、我,我早上起来牙还没刷呢。”转身就逃了出去。
甘临箭步赶上前,头伸到楼道里,大叫:“喂!玲玲!你等等!”
王玲玲跑得更快了,转眼就没有了人影。
甘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伸出的手软软地放下。坚定而迅速,关门,锁门,搭起板凳把门框上的玻璃窗也关上。
王玲玲笑眯眯地走在大路上,耳旁似有欢快地交响乐响起。她发现果然情场得意、人生顺利,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阳光美丽,所有人都对着她笑,一个个都友善极了。
......
次日,甘临接到通知,与曾大诚一起去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待厂办工作人员上了茶。
第一棉纺厂新任厂长袁传奇又从办公桌后面玻璃柜里,取出三包烟,递给在场的厂工会主席杜春,以及曾、甘二人:“这是向国家领导特供的海潮牌,我向市轻工局柴局长讨了半条,尝尝。”
说着点了一根,吸了一口,问:“怎么样,老曾,今天这么郑重其事来找我,还把杜主席也一并叫来,是有什么喜事?巡演的钱找回来了?听说挣了好几万呢!你们团是鸡屁股后面绑鞭炮,不鸣则已,一鸣冲天啊!我当初就不该同意厂里一分钱不取的。”
曾大诚对袁传奇的印象并不好。这位新厂长尽管不在小事小节上给厂团挑刺,见着面还经常笑嘻嘻。但其上任这么久了,对厂团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心。今天到其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开口就提厂团巡演的钱。
曾大诚闷哼一声,不软不硬地怼道:“袁厂长,厂团的钱找没找回来,你恐怕比我更清楚。李玉英没找你告状?”
“哎,你这老同志,还在怪我不开除李玉英他们几个?”袁传奇夹着烟的指头朝曾大诚点了点:“他们的确是不顾团结,但我要开除他们也不容易啊!这样子,近期把他们调到厂里的其他部门,你就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
曾大诚今天不是来听袁传奇和稀泥的,直接交代了来意。他提出,自己从厂团团长位置上退下来,让甘临来当团长。
这个要求大出袁传奇意料,再三向曾大诚确认,曾大诚均态度坚决、言辞恳切要退位让贤。
袁传奇对甘临此人早有耳闻,也知道甘临似乎有些背景、有些能耐。不过一直也没有召见甘临,甘临不能帮助厂子增加产能、拉到资金,并且未来肯定是留不住的,因而对其作用不大。
袁传奇叹口气:“老曾,你这可给我出了难题!本来甘临同志是大学生,是整个洋城的大名人,水平很高。让他来管理我们厂团,我肯定是放心的。不过,他的资历离着厂里中层干部,还差了些,我提了他不好向其他人交代啊。”
说着看向杜春:“杜主席,你分管厂子的人事,这个情况你最清楚了。”
杜春与曾大诚是同一年入厂的,私交颇笃。昨天晚上曾大诚就连夜找了他,做通了他的工作。
因此杜春也忙着为曾大诚关说:“厂长说得对!按我们厂的一般惯例,甘临确实没有达到提拔为中层干部的条件。不过厂团专业性强,其他部门的同志也没条件竞争厂团负责人的职位。如果觉得提拔为团长动静太大,能不能先把甘临提拔为副团长,主持工作,等一段时间再扶正。这样谁也说不出什么。”
袁传奇对曾大诚和甘临不甚看重,但对杜春这个门生故吏遍布厂团的工会主席却存了拉拢的心思。这是他上任后,杜春第一次就重大人事问题提出建议,他不能不慎重考虑。
拿不定主意,借故上厕所,去一间办公室见了藏在其中的李玉英。这女人泼辣诱人,放得又开,让他食髓知味,这些日子没事就躲在办公室里与她玩。
......
袁传奇出去后,曾大诚继续做甘临的工作。曾大诚实在不是一个当说客的料,讲来讲去,都这么三条:其一,厂团走到今天,需要能人当头儿才有未来。其二,团里甘临最有本事,能够带着大家过好日子。其三,希望甘临把担子挑起来,他一定全力以赴支持甘临工作。
听着曾大诚的请求,甘临认真思忖。这段时间已经有五拨人向他递出橄榄枝:
谷传芳老师让他回神州团,张心靖想让他去市文工团,仇海川也叫他去大时代唱片公司做事,捷森希望他去盎撒发展,范报王、从六叔想让他去港湾群岛。
这些邀请中,甘临相对心动的还是谷老师的召唤,但这边悠然轻音乐团的摊子已经摆下,不可能放下这一切走的。
其次是仇海川的邀请,拒绝仇海川只是感觉此人太功利,本能有些反感。
至于去港湾、去盎撒,甘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如果没有曾大诚今天搞出这茬事,甘临大概率会去市文工团干几年再说。因为徐砺说过,悠然轻音乐团几年内肯定上不了台面,也不能出大风头。甘临想要做一些事情,必然要依附于体制。
可是现在面前多了主持厂团工作这条路子,甘临觉得似乎也不失为一个选项?看着老团长一改以往“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红着眼眶子,低声下气的恳求姿态,甘临有些心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