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承包(二)
“甘临和厂团都要完蛋了!”
谢琳认真地对李举勇说。
李举勇坐在地板蒲团上玩着红白机。巡演以后,整个厂团处于半休眠状态,除了轮流派两三人值班以外,其他人都在调休。李举勇前期跟着甘临参加武陵厂演出,加上又参加悠然轻音乐团的两三次走穴,赚了不少钱。家里就买了扶桑产的大彩电和红白机。
他和他老婆还没有小孩,两人都是喜欢玩的,一天到晚打游戏到不亦乐乎!
控制着小人跳过一个大蘑菇,李举勇漫不经心:“你又从哪里瞎打听到什么消息了?甘临现在好得不得了,王玲玲又在身边,完什么完!”
谢琳有些急躁:“哎呀!你停一下好不好!这次真出大事了!”
游戏里小人被怪物吃了。李举勇放下手柄,拿起搪瓷杯灌了一气,手撑着地板看向谢琳。
谢琳惶惶地把路上看到的消息告诉丈夫。
厂里研究,并报市里同意,准备将厂团整体承包给甘临!
见李举勇听到后居然高兴起来,谢琳使劲敲了敲丈夫的头。不由分说拉着李举勇就往厂里的招贴墙走。
两口子好不容易挤入围观的人群,恰好碰到从市文工团下班后的王玲玲也在招贴墙下看公示。
李举勇赶紧跟王玲玲打招呼,却没得到回应。就往公示看去,上面果然是甘临承包厂团的信息。
看了,李举勇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婆说甘临和厂团要完!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平等条约!
第一,甘临自愿承包厂团两年。两年间,棉纺厂冻结与厂团团员工资关系,全部由厂团自筹资金解决!这里面既包括52名在职团员,也包括24名离退休团员!
第二,厂团所属国有固定资产,包括一个剧院,一栋办公楼,以及附属零零种种设备,以租赁形式交付甘临代管。两年租金,20万元整,第二年年中一次性付清!
第三,厂团每年向第一棉纺厂给付不少于利润百分之十五的管理费。
第四,厂团经营性活动利润,只能用于厂团后置设备,发放工资奖金等事关厂团发展的必要支出。任何人无权私自占有。但甘临作为承包人,享有监督下的分配权。厂里将向团里派驻财务专员。
唯一一条对厂团有利的是:为助力厂团发展,厂里向厂团提供卡车两辆,驾驶员两名。人员工资由厂里支出,人员出差补贴,设备维修使用费用由厂团负责。
另外还有一系列细则。概括而言,就是甘临获得了厂团的全部管理权限,作为代价,不仅从厂团得不到任何实质性好处,还必须承担厂团经营的所有风险并向厂里交付天价的真金白银!
李举勇看得直咋舌,甘临这是怎么了,疯了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又想同王玲玲搭话,却见王玲玲面色沉沉似水,拨开众人就走。
紧随着王玲玲“登登登登”的高跟鞋声,李举勇与老婆小心翼翼跟着。
王玲玲一路直奔曾大诚的屋,疾风暴雨地敲开门。见曾大诚、甘临、杜春、唐大脑袋、唐小明等人正准备吃饭。
“哟,玲玲来了。还有举勇和举勇媳妇,你们来得正好。坐着吃饭,你们婶子给炖了鸡。”曾大诚看着心情挺好。
王玲玲立在曾大诚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
曾大诚有些懵:“怎么了?”
王玲玲声音透着冷漠,像是给陌生人说话:“为什么要让甘临接手厂团?厂团困难到这种地步了?再做一次巡演也不够?”
曾大诚皱眉:“丫头,你吃枪药了?”
“曾叔叔,你是个好人。”愤怒不断凝结,语气却始终保持陈述式:“所以你为厂团操了一辈子的心,今天帮这个、明天帮那个,从借钱救急,到解决夫妻分居,到解决小孩顶岗,到现在帮人解决婚房。团里所有人都敬你,畏你,爱你。你一定很有成就感。”
“是,我是有成就感,怎么了?”曾大诚也有些火,以往一贯乖顺的侄女居然当众酸他。
“起开!不要挨我!”王玲玲甩开甘临的手,盯了他一眼。
继续对曾大诚说:“你有成就感是你的事!你不能把甘临也套到厂团里!两年20万租金,加上76人的工资,再加上日常运营开销,再加上15%的利润上缴,你觉得甘临要挣多少钱,才能把这个窟窿给堵上?你这厂团值这么多钱?还是说你觉得你的老脸值这么多钱?”
深吸一口气,吼了出来:“你要当好人,你自己当啊!这些年,你为你们家做了什么?婶子一年回趟娘家,带二斤白糖就算尽孝心了?婶子满五十,你办了几桌?你家曾倩大姑娘了,什么时候穿过一身好衣服?你把你一家人拉下水也罢了,为什么要拉我男人拖下水!当一辈子老黄牛有意思?!”
情绪激动,一巴掌拍在桌上,直把盆里的鸡汤震得荡了出来。
......
甘临好不容易把暴怒的王玲玲拖离曾家。
一路走,一路给王玲玲解释。
这次要求甘临承包厂团,不是曾大诚的主意,而是袁传奇提出来的。昨天袁传奇回办公室后,即提出了这个要求,并附带了许多离谱的条件。
袁传奇说完,曾大诚是暴跳而起,抓住其领带就要打人。
甘临却是颇感兴趣。按照袁传奇开出的条件,真算起来,承包这两年最差的情况无非也就是亏掉50万左右。事实上,即使甘临一首歌不写,随便带着厂团干点什么,也不可能亏掉50万。这样的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反过来,拥有一个可以见光的文艺团体的绝对控制权,意义却是非同小可。这代表着,他可以带着厂团参加国内外各种官方比赛、活动,可以面向全国选拔出一批精干可用的文艺人才。两年的承包期,足够甘临大显身手,用新的音乐理念、新的音乐形式,搅乱内地乐坛的一池春水,为内地乐坛带来积极变化。
与池子君、罗纹、捷森等结交,让甘临对内地流行乐与外界的巨大差距有了更深认识,也有了更加切实的危机感。一旦政策放开,松掉对外界音乐和音乐人的管制,内地乐坛必然像一片洼地般,面临海水倒灌的局面。连仇海川之辈,都还能想着趁当前窗口期,为内地乐坛加固护城河。甘临觉得自己总不至于格局比仇海川还不如了。
至于赚钱,甘临对当初徐砺的劝诫深以为然。举目内地,拥有百万级财富的人有几个?他已经是其中之一。没有必要执著于短期的财富增加。放眼长远,只要音乐市场做起来了,很多东西都是自然而然的。
内中深意,甘临没有对王玲玲隐瞒。
与王玲玲认识这么久,甘临是第一次给她交了底。甚至包括自己在武陵厂赚了多少钱,以及悠然轻音乐团至今仍在小步快跑积累财富。
“在这样的情况下,用几十万买一个机会,让内地流行音乐不被扼杀的机会,让天夏人都真正认识你男人的机会。你还觉得贵?”甘临倒退着走路,打趣地看着王玲玲。
王玲玲心中翻江倒海。之前她忍不住情绪暴走,并非是真正的反对曾大诚,否则她也不会拼死拼活搞好巡演来完成曾大诚的嘱托。
相当程度上,这怒火是冲着甘临去的。亲身体验过,她更知道经营好一个文工团的艰辛岂是寻常,这不是仅有超凡音乐才华就行的。真的、真的、真的不希望甘临像她当时一样,睁眼就想着欠了一屁股钱,想着团里人要吃饭!
而听到甘临的交代,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男人玩得起!继而惊喜,本来以为这个男人只是有颜值,没想到如此有才华,更没想到有这么多小钱钱,更没想到竟然这样有抱负。这简直,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脸色严肃,白了甘临一眼:“你是谁的男人!谁稀罕你这样的臭男人!你画我脸的事情,我还在生气!”
“刚才也不知道谁不打自招的,说话不算话?也行,你不稀罕,或者其他人稀罕?”甘临笑着。
王玲玲脸色更难看了。
甘临用食指去勾她下巴夹着烟的指头朝曾大诚点了点:“他们的确是不顾团结,但我要开除他们也不容易啊!这样子,近期把他,被她躲开。
甘临继续倒着走,唱起歌来:
“想要有直升机,想要和你飞到宇宙去。
想要和你融化在
一起,融化在银河里。
我每天每天每天在想想想想着你。
这样的甜蜜让我开始相信命运。
感谢地心引力让我碰到你。
漂亮的让我面红的可爱女人。
温柔的让我心疼的可爱女人。
聪明的让我感动的可爱女人。
坏坏的让我疯狂的可爱女人......”
还没唱到第二段,王玲玲已然脸红得不得了了。怪就怪甘临太肆无忌惮,一边倒退,一边唱怪歌,街上是个人都会把注意力投向这边了。王玲玲又是欢喜,又是害臊,恼道:“不要唱了!臭不要脸!”
捧着脸就跑,扑腾扑腾跑到街尾拐角处。
探头望甘临,又藏回去。
心脏扑腾扑腾扑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