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看护
离开看守所当晚,王玲玲没有任何征兆地昏迷了。
县医院急症,找不出任何原因。
遂连夜送洋城,省人民医院医生检查后,极其愤怒地责怪随救护车过来的甘临。认为甘临作为丈夫,竟然没有察觉病人已连续超过100小时没有睡觉!甚至怀疑甘临是不是故意虐妻,使其长时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况下!
由于厂团在浮云县还有许多手尾需要处理,加上救护车座位有限,此时仅甘临一人在王玲玲身边,也不好对医生解释。只能使劲儿赔罪,怨自己不够小心。
从医生那儿得知王玲玲并无大碍,只是陷入了不可抑制性休眠状态,修养一段时间即可康复,甘临松了口气。
守在病床前,望着她。
沉睡中的她,穿着护士帮忙换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猫儿一样蜷缩着身子。
她稍微晒黑了一点,原本牛奶般水润白皙的皮肤,变得略呈小麦色、稍显干燥。
瘦了很多,婴儿肥的脸蛋变得更加立体,少了几分甜美,多了几许成熟。裸露在外的手显得更加纤细了,手背上隐约可见淡淡的血管。
麻花辫子没有像平常时一样一丝不苟,近距离看可以发现一些叉叉丫丫,而且头发还有些黄,带点自然卷。
担心辫子硌着背睡不好,甘临帮她解开。长发四散铺在枕头上,看起来更卷了。
她一直睡到了第三日上午。
甘临给她擦了擦脸和手。倒掉污水,晾好毛巾,去开水房倒来一瓶热水。回来,看到她坐在床上。
阳光下的她,蓬蓬头,眼神呆滞,左望望,右望望,没有搞清楚所处的状况。
“醒了?有没有不舒服?饿不饿?我去叫医生。”甘临放下热水瓶,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着就想去找医生。
衣角被她拉住。
她抬头望着甘临,瞳孔有些放大:“你不是在盎撒吗?我现在是做梦吧?肯定是了。”
……
曾大诚提着装了饭菜的保温桶,在医院门口遇到了提着水果的米大姐。
曾大诚带着厂团众回到洋城后,第一时间即来探望了王玲玲。由于甘临坚持要亲自照顾王玲玲,这两天甘临的饭菜、换洗的衣服都是由曾大诚送来。
“老曾,要不换我来送饭菜?”米大姐看向曾大诚腹部:“你的伤还没好干净吧。”
“她找天王老子也没用,我文工团不会留她!”曾大诚不屑地撇了下嘴。
米大姐有些忧虑地看了曾大诚一眼。
这些日子团里并不清静。迟自强跑路的时候,把看守所扣押的厂团收入全部带走了。
回来后,曾大诚要开除李玉英,厂里不同意。反过来李玉英还到处告状,说厂团违法违规,告厂团众人私分公款,一通胡搅蛮缠搞得人头疼极了。
还有捅了曾大诚的许跃跃父母。女的被关后,男的一天到晚阴着脸、到处放话如果老婆被判刑,就杀曾大诚全家,让人想想都怕。
两人说着些闲话,进了医院住院部六楼走廊。
曾大诚远远就看见王玲玲病房外,有三个护士在隔着门中间的毛玻璃往里面看。
皱皱眉,快步走近。
三个护士看得很专注,个个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觉得奇怪,曾大诚也凑近了看。
病房里面,他侄女与甘临正在对望,无声中似有深情激荡,看上去似乎即将彼此表白。
曾大诚露出欢喜的神色。他侄女喜欢甘临,已经是厂团公开的秘密。他也试过撮合,却发现甘临一直在回避。本以为没戏了,现在这么一看,甘临这块冷石头到底叫王玲玲给捂热了。
朝护士和米大姐挤了眼色,示意大家噤声,不要破坏气氛。
继续往里看。
五秒、十秒、十五秒、二十秒,两人仍然互相对视、默默无声。
就在曾大诚恨不得帮忙时,他侄女动了。
两只纤细的玉手,攀上甘临右臂,既像是主动抱手手,又像是准备给甘临整理衣领。
然后,侄女侧过身,把身子送入甘临怀中。两人差着大半个头的身高,让这一副画面看着像是乳燕投林,浪漫又温馨。
接下来,侄女左脚向前,右脚跨出。嗯,侄女果然还是矜持的女孩子,还没结婚抱一下就行了,不要给那小子占太大便宜!
再接下来,侄女抱着甘临胳膊的手紧了紧,并且弓起了背。
随着这个动作,甘临一米八几的身子腾空而起,两人像一对鹞鹰一样扣着爪优雅旋转。“咚”一声,甘临背部与地板发生亲密接触。
然后侄女迅雷不及掩耳地就势跪在甘临胸膛上。
侄女这一式举重若轻、行云流水,施展之际仿佛有唱诗班在一旁吟唱圣咏。
好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为什么告白场面会出现过肩摔?
“嘻嘻!”侄女笑出声来。好嘛,这下好了嘛,她总算要表白了。
“在我梦里,你还跑得了?”侄女吐出舌头舔了舔唇,劈头盖脸就往甘临脸上亲啊,咬啊。
一边继续怪笑:“嘻嘻~~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
咬咬甘临的耳朵,吃着了一缕头发,“呸呸呸”把头发吐出来,继续怪笑:“你为什么不叫?”
用手肘部位拍甘临的脸,声音急促,逼迫:“快叫!快快!”
曾大诚看得脸都绿了,忍不住就要推门。
一边米大姐赶紧拦住,摇摇头。
“兄弟,我女儿就交给你管教了。”战友的嘱托在耳旁回荡,曾诚颓然放下手,眼中涌起泪花。
……
王玲玲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
病房里十分热闹。
从来检查的医生处,知晓自己沉睡了接近三天,她十分惊讶。她一点不觉得自己身体有问题,这次休息太充分了,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米大姐乘鸡汤给她喝,一喝就知道是曾叔叔老婆煲的,她最喜欢加当归的鸡汤了。
吴忆祖、李举勇都带着老婆来看望,最关键是他们老婆都不空手,一人给了一个她早日康复的红包,她心头嗯嗯,觉得懂事、能处!
唐大脑袋和唐小明父子也是大包小包地提着来,进门就给她磕头。这两人都不太会说话,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颇令她感动。
还有一些团员先后前来探望,她接连收了好多早日康复,听了很多夸赞的话语,她觉得自己这么辛苦带这些人出去还是值得的!同时把自豪的尾巴藏起来,矜持地说了些谦虚的话、客气的话。
就是发现曾叔叔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这老家伙吉祥话也不说两句,红包也不给一个,简直是个怪人啊。
还有甘临看她的眼神也有些怪,好像还夹杂些害怕?
热闹场面一直到晚上十点,大家陆续离开。
王玲玲见曾大诚走之前若有深意地拍拍甘临的肩膀,不明所以。等其离开便嘟囔:“阿临,曾叔叔今晚好怪,是不是吃错药了?”
甘临看了看床上笑意盎然的女孩,下意识摸了摸被咬过的耳朵。上午她在一番飞擒大咬之后,很快又陷入昏迷,此时显然已失去相关记忆。
无声叹口气,不想再提起此事。回头给王玲玲打热水。
甘临把热毛巾拧好,递过去。
不接,她抬起仍然输着液体的手,眨巴星星眼。
甘临帮她擦了脸和手。
她又从被子里伸出jiojio,脚趾调皮地乱动。她的脸庞有些红红,目光却是灼灼。
甘临抓住jiojio,仔细帮她擦拭干净。
甘临把灯关上,把木头椅子拼接起来,挨着墙壁准备入睡。
她睡不着,一直给甘临讲巡演的事情:“喂喂,阿临,这次我可厉害了!你知道我带着他们賺了多少钱丫?”她还不知道钱已经被人截胡了。
又说:“我发现我除了唱歌唱得好,还是个广告天才!我给你说,我做的宣传广告……我可以像阿may姐一样帮到你的,嘿嘿!”
又说:“这次你去盎撒肯定花了不少钱,干脆我们悠然轻音乐团也组织搞一次巡演?很挣钱的!”
又说:“盎撒好玩吗?天使城有许多大明星的,捷森的天鹅堡乐园就在那里。真希望有机会能去看看啊。”
又说:“明天我们就出院,回去看看你们家的盆栽,不能让它们都死掉了。”
啰里啰嗦,自顾自讲到深夜。
睡到迷迷糊糊,甘临察觉到有亮光,打着哈欠睁开眼,吓一大跳。
王玲玲不知何时下了床,开了灯,坐在板凳上,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甘临有些着恼:“大半夜,姑奶奶,行行好睡了吧!”
王玲玲笑得甜甜:“阿临阿临,原来你睡觉要磨牙呢!”
甘临不想理她,侧过身,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一根指头在自己背上戳,甘临侧身回来,瞪着眼:“又干嘛?”
王玲玲指着床:“你要不要去床上睡?”
甘临诧异:“我睡床,你睡哪?”
王玲玲摇摇手:“我睡凳子啊,我反正睡不着。”
甘临又侧过身:“我就睡凳子,挺好。”
安静了一会儿,又听到沙沙沙的声音。
甘临挠着头再一次睁开眼,嚷嚷:“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睡觉好不好!”
王玲玲把咬了几口的梨子递向甘临:“你吃不吃丫?水分很足哦。”
甘临已经要崩溃了,这几天为了照顾这个姑奶奶压根就没睡成一场好觉。这对他这种被窝狂热者来说,已经是破记录的挑战了。好不容易把这女人伺候醒来,她又不停作妖!
就很气。
侧过身,用被子把头蒙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已然再次睡着的甘临再次察觉被子里有亮光。睁眼一看,王玲玲把头凑进了他的被子里,并且打着手电筒!
甘临吓出了猪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