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展销(三)
次日早晨,浮云县县委执委楚天舒让驾驶员把车停在人民公园附近。
开门下车,秘书小钟殷勤地跟在一旁:“执委,您看,今天节目还没开演呢,公园里就来这么多人候着了。”
楚天舒一面观察着展销会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声说:“嘘!这次我们是来微服调研的,不要叫我职务,叫我舒哥。”
“好嘞!”小钟一喜,这可是拉近与领导距离的好机会啊:“舒哥,昨天按照您的要求来这儿蹲了一天,县罐头厂的展销会搞得成功极了!现场签了好些单子!我们这罐头厂鲜厂长真是个人才!”
楚天舒皱了皱眉,觉得这小钟有些话多。作为到任不久的一县执委,一直听说罐头厂鲜于兵是个人才。但站在他的位置,自然不会别人说什么是什么。
这次来,也是现场称量称量鲜于兵和罐头厂的成色。如果确实有潜力,他可以不惜代价支持其壮大。现在指挥棒很明确,一切向前看,发展县域经济还是得扶持几个厂子起来才行。
“小钟,今天我们分头行动,你去这边,我去那边,稍后在舞台下会合。”不愿被小钟影响自己的观察,楚天舒把人支开。
沿着展销摊位仔细观察。县罐头厂的确有点意思,单看它们的产品就有些特点。除了玻璃瓶装的黄桃罐头、桔子罐头、梨子罐头、樱桃罐头之类的,竟然还开发出了礼盒罐头、火腿罐头、鱼罐头等一些新鲜玩意儿。
这些,楚天舒即使在省城也没有看到过。又见不少人都掏钱购买,楚天舒装作看客,先后找了两三人聊了聊。听到大家都对罐头厂产品评价不错,楚天舒暗暗点头。
时间很快到了9点半,舞台上音响打开。
楚天舒饶有兴致地围过去,却是一个留着麻花辫子,笑容甜得像冬日暖阳一样的女孩主持起了节目。
女孩口才便给,很是为罐头厂鼓吹了一番。又请上一位高大的男青年上来唱了两曲龙文正的情歌,赢得满堂彩。
接下来女孩又上来主持摸奖。现场买罐头的消费者每人都可以得到一张写有数字的纸条,女孩当着大家的面,摸出几个写有数字的乒乓球,被念到号数的就可以上台。
“33号!”女孩念了两遍。
楚天舒这才记起,自己刚才也掏钱买了一罐罐头,也得了一张条子。摊开看,居然抽到了自己!在人群中被女孩视线一扫而过,黄金单身汉楚天舒只觉心头一跳,也忘记了低调的初衷,径直走了上去。
很快,其他几位获奖的群众也都上了台。
女孩又让人拿出一个盒子,让几人再次抽奖,以确定最终奖品等次。
楚天舒矜持地取出一个乒乓球,竟一举摸到了最大奖——一辆自行车!
现场群众一阵惊呼!
楚天舒以为群众是为自己喝彩,颇为高兴地向下挥了挥手。转过头,才发现几个穿着稽查制服的人闯了上来。
穿稽查制服的,为首是一个鸦片鬼似的瘦子,上来就拿起扩音器朝下面喊:“人都散了都散了都散了!”
说着也不管下面人散没散,对主持活动的女孩说:“你们就是洋城第一棉纺厂文工团?谁是负责人,叫他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女孩还没回答,登登登又跑上来几个男子,把女孩护着。这明显是女孩一边的。
女孩也不害怕,与鸦片鬼对话:“我叫王玲玲,目前是本团演出的负责人。请问我们有什么地方不合规矩?”
鸦片鬼不耐烦地说:“少TM废话,有没有问题,跟我回稽查队自然就清楚了!”
楚天舒见王玲玲落落大方,心头又是一动。站了出来,冷眼看着鸦片鬼:“这位同志,你好大的官威啊!发生什么情况了,要你来打断别人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
迟自行见眼前这位青年气质儒雅、风度不凡,并且说着话也带官腔。疑心这会不会是个什么干部子弟,正想问话。
不提防,斑鸠跳出来就给楚天舒一个爆栗,直接把楚天舒敲得捂着头蹲在了地上。
“谁TM裤裆漏风,把你给漏出来了!”斑鸠依然不依不饶,一脚就向楚天舒踢了过去,将其踢飞了两三米、踢晕了。
这几下子发生得突然,迟自行也来不及阻止。
瞟了眼躺死狗的楚天舒,迟自行也顾不了探究此人的背景了,指着王玲玲:“你们最好识相点!都跟我走!不然,就不要怪我……”
话音未落,鲜于兵带着罐头厂的几个工人走上来:“不怪你什么??”
鲜于兵面色沉沉,他在这浮云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家办大事的时候,没理由被稽查队的欺了!
迟自行与鲜于兵也是认识的,对他有些顾忌,却不甚顾忌。比起上万的罚款,一个罐头厂厂长和背后势力算个裘!
“鲜厂长,我们在执行公务!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这个演出团!有什么得罪的,也只有后面再向你赔罪了!”说着迟自行一招手,斑鸠等几个执法员又逼近王玲玲等人。
鲜于兵听了有些迟疑,拿不准迟自行说的话真假,看向王玲玲。
王玲玲见此情况,紧拽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还是忍住了:“行,我跟你们走!”
鲜于兵脸色变了几变,只能带人让开。
迟自行一伙大获全胜,得意忘形地去擒王玲玲一伙。
斑鸠见王玲玲长的水灵,坏笑着冲在最前面。先是扭住王玲玲的一只胳膊,后又绕到王玲玲背后用膝盖去顶她屁股,想要把王玲玲背拷起来。
王玲玲无名火直冲脑门,拳头上青筋再次鼓起。突然一个高踢腿,一脚直接踢过肩膀,踢到斑鸠鼻梁上。
随着斑鸠一声惨呼、鼻血乱飞,王玲玲又是一个回旋踢,正中斑鸠左耳。干净利落地把斑鸠踢得耳朵轰鸣、失衡倒地、口吐白沫。
接着王玲玲便如同一只雌虎扑入羊群,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兔起鹘落几下子把稽查一行全部打倒在地。
一脚踩着迟自行的胸膛,笑容可掬:“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抓我了吗?”
迟自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倒了,恼羞成怒:“你这泼妇!你们不但违法演出,还大庭广众袭击执法人员!你是不是想坐牢!”
王玲玲脱下一只高跟鞋拿在手上,扬起来就往迟自行脸上一抽,笑得更甜了:“为什么要抓我呀?”
“你敢袭击执法人……”左脸迅速肿起。
“为什么?”又一下。
“你敢袭击……”右脸也肿起。
“为什么?”再一下。
“你……”门牙被打掉。
见迟自行仍然狠狠盯着自己,王玲玲果断地再次扬起高跟鞋,将他敲昏过去。撑着舞台的柱子,优雅地穿上鞋,整理好裙摆。
看了眼呆立的鲜于兵、吴忆祖、李举勇等人,微笑走向了闻声赶到的派出所民警。
……
十几分钟后,小钟从公园公共厕所走出,提了提皮带。
回到展销处,却见罐头厂的摊位都在收摊,游客也走得差不多了。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楚执委在哪里。
呆立风中,不知该去该留。
……
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左右,甘临在天使城接到了第一棉纺厂文艺巡演团被扣押的消息。
电话那边,曾大诚又焦急又上火,情况没能说得很清楚。甘临安抚了好一会儿,答应马上赶回。
找阿叻叔帮忙预订了最近的机票。
又去医院给樊敏、徐直军作了一番交代。汤圆的复健还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完成,这期间还得二老帮忙照料。
把路上买的积木玩具放到汤圆手上:“你要加油!这次等你好了,哥带你回天京过年!”
坐上CorvetteZL11,卿清开足油门狂飙,见车超车。甘临照例把音乐磁带放进播放器里。今天她喜欢的是乡村音乐,节奏悠扬,很配天边的夕阳。
一路无话,直到办完登机牌。
甘临见卿清仍默不作声跟在自己背后,回头搂住佳人,揉了揉她的马尾。
这一个月以来,两人除却偶尔的亲吻以外,没有多少过于亲密的举动。但彼此之间的感情,却仿佛沉淀了几世一般,浓得化也化不开。
感受着卿清轻盈有力的心跳:“在LA要好好照顾自己。”
“唔。”卿清把脸深埋在甘临胸膛里,点头。
“要早一点睡觉,不能等到chin’palace关张才休息。”甘临说。
“唔。”卿清点头。
“记得吃早餐。”甘临说。
“唔。”卿清点头。
……
絮絮叨叨好一阵,卿清终于松开甘临。手抄进运动服包包里,低着头:“你走吧。”
甘临感受着胸前的一片湿濡,再次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向安检处。
没几步,背又被卿清抱住。
卿清的声音有点沙哑:“我不想在LA读书了。”
甘临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确定?”
卿清说:“唔。”
甘临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