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livehouse
盎撒,天使城笼罩在夜色中。
忙碌了一天的大都会,退下端庄的西装裙,换上了性感的T恤和热裤,画上了神秘精致的妆容,她在欢笑着,并且渐渐恣意。
街边的霓虹,川流不息的车灯,摩天大楼上闪亮的广告牌和灯,或橙黄、或透亮、或冷艳,各种各样的光交织缠绕,像是在嘲笑星空的黯淡。
安娜站在天夏街的牌坊门口,颇有些急躁地踱着步。
前些天,桦纳唱片公司驻天使城办事处的人找到她,要她为几个前来就医的天夏人充当翻译。作为盎夏混血儿和天使城大学东方学的学生,安娜说得一口蛮不错的夏语,在学校算是小有名气。听到300盎币一天的薪水后,立刻就答应了,这可比去肯基佬炸鸡块要来钱多了。
奉命前去接机时,安娜做了不少心理建设。看在钱的面子上,可以容忍他们大声喧哗,可以容忍他们吐痰,也可以容忍他们蹲在马桶上大便。
接到人后,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要好。
一共是四人。
一对中老年夫妇,穿得就像电视里的夏国人一样朴实。两人颇有夫妻相,言谈举止很像学校里那些教授,斯斯文文,给安娜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一个戴着墨镜的小男孩,似乎就是这次来就医的主角。他看上去有些害羞,走到那里都紧紧抓着中老年妇女的手。看到他,安娜头脑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自家傻狗掉坑里时的样子。
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看到这男人的第一眼就感觉,莫名就有一种想要从喉咙深处“呼”一声的冲动。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安娜确信自己是一见钟情了,对象是以前从未考虑过的夏国男人。
尽管直到目前,安娜对这个男人仍所知甚少。只知道他有一个奇怪的名字,知道他已经结婚,知道中老年夫妇是他的岳父岳母,知道那小男孩是他表弟。但是这些,都不妨碍安娜对他的好感持续发酵。
自己还年轻,年轻就应该尽量尝试。就像高中毕业舞会后主动爬上橄榄球队四分卫詹姆斯的床一样,她一点不介意与这位帅气的天夏男人有一段的。这几天私下屡次暗示,终于以一起去livehouse听歌的名义,把他约了出来。
安娜越来越兴奋,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滚床单的浪漫前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今天特地穿了一套决胜内衣,她相信这会给他惊喜的。
......
甘临从房子里走出。
之前正烦恼于怎么给张心靖回话,突然接到池子君的电话,说天使城这边的名医已经排出手术时间了。这位名医算是全球眼科的大牛,不知多少病人等着他医治,要么服从他的时间,要么就只有再等半年。
甘临当然不愿再等,拼了命办好各种手续,也没给张心靖打招呼,口头给第一棉纺厂团长曾大诚请了个假,就带着樊敏、徐直军、汤圆一起搭乘泛盎航空的飞机到了天使城。
手术很成功,只要再有一段时间的复健,就可以重见光明。
甘临喜不自胜,抱着前来传消息的黑人男护士转了三圈。
这两日,放下心头大石的甘临有点悠哉悠哉的感觉了。有樊敏、徐直军和他三个人一起照料汤圆,根本就不累人。昨天晚上甘临值了夜班陪护汤圆,今天下午回天夏街休息到现在——在天夏街的住处也是池子君安排的,房东阿叻叔,据说是桦纳唱片在当地的雇员。
闲下来,听到安娜约去live house听歌,便答应了。
live house算是当前流行乐坛中的新生事物。之前池子君给他说过,最早的live house出现在扶桑,大体上可以认为配备了专业演唱设备,可以开室内演唱会的场所。
甘临对此非常感兴趣,一直在想这种地方与音乐茶座有什么区别,想着有机会去港湾体验体验,这次在盎撒有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远远看到安娜,甘临向她摇摇手。
......
眼前的这座live house名为chin's palace,看名字像是天夏人开的。
不过这里一点没有王宫的奢华,倒刻意装修得像一间钢筋铁骨的工厂。如果不是安娜说明,甘临丝毫不会把这个地方与live house联系起来。
诧异着天夏与盎撒的差异,被安娜挽住了手,牵了进去。
安娜很是快意,一路上两三次试图挽甘临的手,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终于把他逮住了。
以前就听母亲说过天夏男人比较害羞,对这一点她是不太看得上的。男人就应该阳光直爽,如果沟女都要藏着掖着,还有什么意思?但是到甘临这儿,她反而从中找到了另类的刺激滋味。似乎,女方占据主动也挺有趣?
chin's palace内部空间很大,不逊于第一棉纺厂的一座小车间。安娜对这里很熟悉,一边抱着甘临的胳膊,一边给甘临介绍这里的情况。
甘临听着、看着,忽略了安娜胸前的热量。
这里与内地音乐茶座实是完全不同。虽然有吧台,但仅在偏僻的角落里占了一小片位置。绝大部分空间留给了舞台,以及听众们站立的场地。
听众的站台不止一层——甘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反正不是舞池。除了舞台下方的一大片区域,二楼还有一片凹字形的站台。两层站台都已经聚了不少人,白人、黑人、塞班裔、以及少量的黄种人。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不少人手上都拿着软饮料在喝。
最令甘临瞩目的是舞台。舞台墙壁的中央,竟然是一片由许多电视组成的电视墙,上面还播放着一个乐队的音乐录像。这对甘临而言是个很新鲜的玩意儿,在洋城没有看到过。
“怎么样,听过手枪乐队吗?”安娜视线从电视墙上移开:“在我们国家地下乐队里面,手枪乐队算是很有名的。马上他们会来演出。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手指向二楼。
甘临顺着望去,黯淡的霓虹灯下,似乎有一个小身影。
跟着走近看,只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扎着马尾的女孩,正在用一根尺长的螺丝刀拧着墙壁上的音响。
“chin!”安娜的发音是盎撒式的,分辨不出来是秦、还是青。
现场有些吵闹,马尾女孩没听到,把螺丝刀揣到电工腰带上。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身,利索地从一米高的架子上跳下来。
“chin!”安娜亲热地说道:“我们好久不见啦!”
甘临这才看清楚chin的正面。她约莫二十出头,个头一米六五左右,黄种人,瓜子脸,马尾黑亮,脸上糊着两缕黑色机油,一双眼睛却像雪山的溪水一样不沾染半分尘埃。
“咦,安娜?你怎么来了。”chin也很高兴,眼睛里全是笑意。
安娜仍是舍不得放开甘临的胳膊:“我们来看手枪乐队呀。你们在公交车上打的广告我看到了,可真帅!”朝甘临看了一眼:“chin,我给你介绍,这是甘。甘,这是chin。”
甘临和chin对视一眼,发现这姑娘眼神凝滞了几秒。
chin与安娜接着交谈了几句,听到安娜想要去后台的请求,想了想:“好吧,我可以带你们去看手枪乐队。不过你们要换工作服,装成我们店的工作人员,否则他们可能会发火。见着外人,那些人脾气不太好的。”
chin领着安娜与甘临去了更衣室,从柜子里翻出两套衣服丢给两人,然后走到门口背过身去:“快换吧,我帮你们看着,更衣室门坏了,免得有人闯进来。”
安娜倒是大大方方,当着甘临就脱下外衣。
甘临忙转过身,引得安娜一声嗤笑。
等安娜换好衣服,甘临仍不肯换,坚持要安娜出去才换。安娜笑闹了几句,突然皱眉:“好吧,我先去下厕所,你们可要等我。”
现场只剩下甘临和背过身的chin。
虽然彼此看不到对方,尴尬的气氛却是陡然上升。
甘临一边换衣服,一边没话找话:“你们用的音响好像是天夏的吧?15寸金头喇叭,震盆一体的纤维边,看上去是国产三大牌子之一的鸿雁。”刚刚他瞥了眼chin修的音响。
chin的声音清脆,带着点赞许:“音响算是天夏在电器方面与西方差距最小的领域之一了。我们这里十几部鸿雁,都是我哥从天夏托运过来的。”
“盎夏科技这么发达,为什么不就近买?万里而来,托运费恐怕都不便宜吧。”甘临穿上裤子。
“就是因为盎夏发达,现在这里新出的箱子都加了最新的导管技术、辐射器等等玩意,总感觉离原声越来越远了,通透感始终差了那么点意思。”chin说。
“你是哪里人?”咸临换成夏语问。
“老家天京,我爸那一辈迁到港湾,现在往来于港湾和天使城。”chin问:“你呢?”
“那我们是老乡。”咸临说。
“我猜也是。”chin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