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基利安驾驶着兰博基尼Diablo进入西好莱坞的时候，冷空气暂时笼罩了洛杉矶，好在背靠东太平洋，这里的温度不会如亚洲国家那样骤寒骤暖，它的平稳过渡期足以让加州民众有时间添减衣物。

　　基利安在试金石影业见到了老朋友邦多·福德，距离他第一次出现在西好莱坞，已经过去了九个月，时间走的很快，也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转变。

　　“迪伦·唐纳德先生这几天不在洛杉矶，所以我们先把事情谈好。”

　　基利安和老福德在某种意义上算是生意场里的老朋友了，不比第一次见面时的生疏，这一次交流起来几乎不用拖泥带水。

　　基利安坐在会客厅的沙发里，把撰写完成的剧本《低俗小说》递给对方：

　　“不用急，我知道唐纳德主管也做不了主。”

　　好莱坞电影公司对剧本的审查极为繁琐，一本好的电影剧本在入库之后先要拿到高层会议上讨论，在确定其具备值得投资的商业价值之后，该公司会成立专门的立项组，他们会在充分的市场调查与剧本审核之后确定投资资金，之后与剧本投递人拟定合约。

　　一般来说，剧本投递人的咖位决定了很多事情，比如有无资格参与票房分成，比如立项资金是高是低，再比如合作的制片人是否专业，在影片宣传上能否取得一定效果……诸如此类，基利安恐怕还没有涉足其中的资格。

　　“所以你需要做好准备，基利安，这是作为老朋友对你的提醒，”邦多·福德亲自递给基利安一杯咖啡，他在这位年轻导演的对面坐下，“之后的事情，我们就要公事公办了。”

　　“我知道，老福德。”

　　基利安自然能够明白邦多·福德的话中之意：没有现场娱乐影业的帮衬，也没有足够好的运气得到贵人相助，这次的电影立项或许会比《落水狗》更差。

　　“WOW，低俗小说，是你的风格。”邦多·福德翻开剧本，近两个多月的剧本创作，基利安不仅把剧本编纂完成，他还在和玛莎·陈的共同商榷下，将整个影片的剧情结构制作成一本分镜头表格草稿，这样能让剧组在前期准备上省下不少功夫。

　　“六个不同的单元故事，看似无关而又紧密相连，”在长达十分钟的静默阅读里，邦多·福德给予了肯定，“你在非线性的讲故事能力上又更精进了点，而且这次还有女人？”

　　“一个拥有药物瘾症情妇。”

　　“我喜欢这个角色，”邦多·福德笑了起来，“人物之间的对白也十分考究。”

　　“算不上考究，我想通过人物对白的方式把看似无关的六个故事串联到一起，从而加深影片的立意，这是我在《落水狗》里没做到的。”

　　“但这一次我又在你的剧本里看到了许多'fuck'，这次这个单词出现了多少次？”

　　“271次，比落水狗少点儿。”

　　邦多·福德关上剧本：“从我个人的角度看，他是一部非常新颖的商业片，比如剧本里提到的米娅和文森特，这一部分就很吸引我，但……”

　　“但你说了不算？”

　　邦多·福德无奈地笑了：“我只有核实这部剧本有没有上传到高层会议的价值，这一点点的权力。”

　　“我知道，我能理解你，老福德，”基利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老福德的略显瘦弱肩膀，“帮我上交就好，与迪伦·唐纳德还有迪斯尼高层会议的交锋就交给我，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忧，即便整个好莱坞乃至那些二线电影公司都采取这种非常冗长的立项审核办法，但这种情况在迪斯尼略有变化，”邦多·福德给基利安使了个眼色，随后压低嗓音，“迈克尔是迪斯尼绝对的独裁者，他在掌舵整栋迪斯尼之后，非常喜欢以个人偏好敲定一部电影是否值得投资，而且这些影片都成功了……你懂我的意思？”

　　“你要我去敲执行总裁的门？那恐怕我会在半个小时后被保安扔出大楼。”

　　“我只是透露给你这么个信息，具体怎么做得你自己想办法。”

　　三日后，基利安在迪斯尼大楼里见到了迪伦·唐纳德，如他所料，这位唐纳德主管同样不具备发言权。

　　“我能做的，仅仅是坐在高层会议里给你的本子说些好话。”

　　好在有了《落水狗》的进项，基利安尚有充足的耐心等待迪斯尼给他答复，虽然他所不知道的是，迈克尔·艾斯纳在看到这部《低俗小说》剧本的时候，已经下达了指令：

　　“可以成立立项组，但不用这么快，今年迪斯尼的重心不在此，而且这位贝克先生的成功来得太容易了，这不是好事，年轻人还是被困难磋磨一下棱角，才会更加珍惜好莱坞重用他的时光。”

　　……

　　距离立项已经过去快要五个月，基利安非常明白，这是好莱坞电影公司对待新人的惯用套路，即便他的上一部影片曾与迪斯尼有过合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每部作品都会受到青睐。

　　在暴雪降临洛杉矶的数周之后，时间已经彻底告别1990年，圣诞节给民众留下的余韵在时间进入1991年的三月份之后彻底消散，基利安在3月20日接到了基努·里维斯姗姗来迟的电话，后者为感谢基利安当晚的慷慨帮助请他在约翰尼·德普的酒吧畅饮，一台距离卡座区不远的箱式电视机正在播放每个年末好莱坞最为轰动的大事：

　　“一月前之，奥斯卡荣誉奖颁奖晚宴在洛杉矶结束，根据NBC提供的最新消息，由美利坚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发起的提名投票在数日前已经截止……”

　　坐在基利安对面的基努·里维斯容光焕发，啤酒似乎拯救了他的青春，至少在药瘾发作之前，他看上去要比那支经典的可口可乐广告牌上的形象更为出色：

　　“听到了吗，兄弟，新闻和报道在议论奥斯卡，而我们坐在千里之外的酒吧里喝酒。”

　　在1990年的年底，由约翰尼·德普出演的《剪刀手爱德华》同样获得了不俗的成绩，基利安有点儿感慨，好像每年的年初他的事业都会迎来低谷期，这就像一种挥之不去的诅咒。

　　“奥斯卡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更为糟糕的是，我的影片立项还在迪斯尼的高层会议桌上，他们或许要针对十几页的剧本讨论一个世纪。”

　　“能把剧本放在好莱坞里，你已经比一般人出色很多了，”基努·里维斯喝了一大口啤酒，“1988年之后，我已经快两年没接到新的通告了。”

　　基利安正要说什么，平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只好先行搁置啤酒杯，连同到嘴边的说辞也咽回喉咙里。

　　“Halo，罗伯特？”

　　“有一年没见了，基利安，影片进展怎么样？我听劳伦斯说你已经在筹备新片了。”

　　“不算很顺利，”基利安的语调里有一点儿没遮掩好的沮丧，“我把剧本投给了试金石，但他们仍然在立项审查。”

　　“那么，有没有兴趣来奥斯卡颁奖现场一趟？”

　　基利安惊喜地笑起来：“你要带我入场，这没问题吗？”

　　“不，不是我带你入场，作为奥斯卡金像奖的提名导演，你应该自己从正门走进去，不是吗？”

　　……

　　PS：凌晨率先放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