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拍摄的时候，奥德·玛·布朗的角色不是为我而设计的，但是帕特里克·斯威兹先生极力说服制片方，在选角上给予我很大的助力。”

　　声源来自中心区域的乌比·戈德堡，这个非裔女人非常不合时宜地穿了一件黑色礼服，人群中央的她在热聊时几乎分不出哪一块是衣料，哪一块是皮肤，只有她笑起来的时候，那排洁白的牙齿告诉着交谈者：感谢上帝，我还活着。

　　就在这样热络的交谈氛围里，近处的康奈尔·庞巴迪与基利安就显得略为不合时宜，安德烈·弗格森把场地留给了两位会面者，牵线人并不负责战地记者的工作。

　　“如果你需要，MPAA会为影片再度分级。”

　　“很感谢您的帮助，庞巴迪先生，”基利安谦逊地回应道，“可惜的是，这话有点为时过晚，毕竟影片已经登陆院线，我们和院线方已经谈好了报酬，如果再次送审，很多工作就会白费。”

　　“不需要这么麻烦，贝克导演，”康奈尔·庞巴迪提出了另一个建议，“我们可以在电影报纸上刊登一个联合声明，MPAA会对这次的误判做出回应，并对热爱影片的电影粉丝们致歉。”

　　这下倒让基利安陷入了沉吟，从客观角度上说，他实在没必要因为里卡多·欧文与MPAA公然叫板，况且康奈尔·庞巴迪展露的态度已然足够诚恳，面对一个新人导演，能站在公平的位置上与之对谈的上位者实属凤毛麟角。

　　但这件事牵涉太广，至少基利安知道，不远处的迪伦·唐纳德十分乐见这次MPAA给出的错误评级。

　　一旦擅自允诺，那么迪斯尼方面会不会因此不满，这也需要他考量。

　　“电影版权现在归属于试金石影业，庞巴迪先生，”每次在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基利安总能想起“汤姆·庞巴迪”这个名字——那个在《魔戒》里戴上至尊指环而毫无波澜的老头，“我只是执行导演，在影片发行之后，除了必要的宣传，《落水狗》的相关事宜已经不归我主导了，这个流程您应该比我清楚……噢，对了，记得迪伦·唐纳德主管也在会场，您可以就影片重新分级的事和他谈谈。”

　　对基利安来说，不发表任何倾向性意见会在这场波澜诡谲的博弈里生存的更久，他甚至在说完这番话之后瞟了一眼迪伦·唐纳德身处的方向。

　　“那真是遗憾。”

　　康奈尔·庞巴迪并不愚蠢，他当然能听出基利安此番话中的弦外之音，除开迈克尔·奥维茨的嘱咐，他现在对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开始感兴趣了，毕竟在好莱坞，能忍一时之气的新人，未来成就都不会太差：

　　“如有机会，可以来我的办公室坐坐，我的橱柜里收藏着各式各样的好酒，”康奈尔·庞巴迪悄悄指了指手里的红酒杯，“比这里的好。”

　　基利安被逗笑了：“乐意之至，庞巴迪先生。”

　　结束必要的交谈之后，基利安在转角处遇到了查·鲍尔斯，他的面色微醺，显然已经在交际场中喝过好几杯。

　　“嘿，老弟，你也在这！听说你的电影如火如荼，连麦当娜·西科尼都在《纽约时报》上力挺你。”

　　见到查·鲍尔斯，基利安完全放松了下来，在寻求剧本投资最开始的那段日子，只有电影基金协会的这位鲍尔斯经理愿意帮助他，并且认真倾听他的意见。

　　如果说罗伯特·泽米吉斯是他的引路人，劳伦斯·班德是他的半个老师，那么查·鲍尔斯绝对是为他推开第一扇门的那个人。

　　“也遭遇了不少挫折，”基利安说话时不见沮丧，反而灿烂地笑起来，“我要好好感谢你，鲍尔斯。”

　　“这是你自己的福运，基利安，你的挫折我也略有耳闻，可惜的是，电影协会与电影基金协会是两码事，他们半只脚踏在华盛顿，而我们的半只脚在华尔街，虽然也不错，”查·鲍尔斯幽默地打趣起来，“如果未来你一炮而红，那么在你来感谢我之前，我一定已经四处宣扬：快看，基利安导演的处女作是在我手里找到投资的！”

　　基利安啜了口酒，非常开心地说道：“说不定我的第二部电影还会再找上你。”

　　“噢，那可太晦气了，”查·鲍尔斯摆了摆手，“这不亚于塞勒姆女巫的诅咒，没有任何新人导演愿意自己的第二部影片还在电影基金协会寻求投资，你应该在剧本完成之后把它抛到好莱坞，让他们为你的惊天创意豪掷千金。”

　　“借你吉言，老兄！”

　　……

　　酒会结束之后，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半，好莱坞的各幢大楼里仍然被灯光填满，那些设备充足的摄影棚里正在为制造充满艺术气息的胶卷而不懈努力。

　　基利安的行程排的很满，为保时间宽裕，他定了洛杉矶国际广场明天早晨的第一班飞机，尽量于中午十一点之前抵达西雅图，以便准时出席下午的电影见面会。

　　“酒会结束了，安德烈·弗格森大概是为了让康奈利·庞巴迪和我见上一面，就是MPAA的评审主管……等我明天来西雅图再细说。”

　　挂断和劳伦斯·班德的电话，基利安来到他的福特车边，在洛杉矶的晚上打出租车出行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在来到西好莱坞之前特地给露丝夫人打过电话，请她让人把车开到海滨酒店旁边，钥匙交给保安就好。

　　洛杉矶的夏季海风足够温和，基利安打开车门，但并不着急立即出发，夜色冗长，与其在洛杉矶国际机场呆过一整晚，不如享受一会儿海滨酒店的夜色。

　　就在此时，基利安的眼角余光在无意间瞥见近处长椅上的一道人影，他似乎极度不适，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没过片刻，那道人影似乎注意到了基利安，他定定地站了一会儿，而基利安倚在车门上，正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烟。

　　街灯照亮了一张极其英俊的脸蛋：这是一张非常立体的面孔，五官之间有着英国人的特质，他的眼眶深邃，鼻梁挺立，即便穿着一件朴素的黑色夹克，也丝毫盖不住硬朗英俊的气质。

　　他搓着手，来到基利安的面前，呼吸有点儿紊乱地说道：“老兄，借我一支烟。”

　　基利安在抬头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失笑：最近是什么名人偶遇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