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双手背后，在廊道溜达，八个录音房挨个巡视。

　　他骗徐垚说上厕所，可谁家好人拉屎拉半个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饿了呢。

　　实际上他在No.1的录音房门口蹲点。

　　门口堆放了各种杂物，洗脸盆，早餐，垃圾袋，还有带血的毛巾。

　　“嘁，一把年纪了...立努力人设是吧？”

　　不是哥们说你。

　　咱靠脸吃饭就别想才华的事。

　　...谁没几首原创啊？

　　一上来就开大，想给导师和观众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哈，这伎俩是我当年参加Q乐盛典玩剩下的。

　　我是没有吗？

　　我是不屑啊。

　　一轮游GG，走不到第二期就得跪，到时候从首A跌落淘汰，想想都丢人，哥们都替你臊的慌。

　　你说你也算初代顶流，没人教还不会自己学吗？难怪你是糊咖。

　　也对。

　　许是知道自己一轮游，不如尽情燃烧，好歹热搜还能冲进前50，然后在被淘汰，也算混个脸熟。

　　周旋有意无意关注江述，纯粹是给自己脑补假想敌。

　　正常。

　　小丑一般都这样。

　　路过No.1的录音房，周旋抬起下巴，目视前方，四下无物，等错身而过，一个滑步，趴在门口扒缝，掏了掏耳朵。

　　听。

　　“隔音做这么好，鸡毛都没听到，我怎么抄？”

　　但我能看。

　　扭头，发现没人看他。

　　偷偷漏出一双鸡贼的眼睛。

　　半晌，猛然回头，小心脏砰砰直跳，一脸被滋了的震惊，想了想连滚带爬的跑回去，推开No.2的录音房前，表情凝重。

　　正在练歌的徐垚，拿着词本，看到周旋魂不守舍的滚回来。

　　“我以为你掉进去了呢。”

　　说着就要找周旋对谱。

　　徐垚很认真，唱歌虽然不是他的强项，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的底线是C...好吧，只要不淘汰就行，因为碰到演技考题，他就有翻把的机会。

　　等等。

　　这节目怎么有点像求生游戏？斗智斗勇的。

　　周旋司马脸，绕过徐垚，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在录音师面前。

　　“我想了想，咱们还是得搞原创，换歌。”

　　录音师：“...”

　　又他吗来了。

　　再有几天哥哥们就要上台了，你跟我闹着玩呢？你不行你去看看脑子。

　　要不是为了那点b子，老子才不伺候你们这对卧龙凤雏。

　　徐垚垮起个批脸：“那我唱的这算什么？”

　　“算加油。”

　　真棒。

　　跟你组队老子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徐垚马上撂挑子不干，我尼玛裤子都脱了，你说你要回家？

　　啪。

　　谱子散落一地。

　　录音师挑眉，哥俩又闹情绪了，刚好我休息一下。

　　“不是，徐垚，你听我说，我一个唱作人靠才华吃饭，取悦观众之前要先取悦自己...”周旋苦口婆心，他是真的想换歌，“我，不能没有原创。”

　　认真脸.jpg。

　　正在玩手机的录音师，脱口而出：“...就像鱼不能没有自行车？”

　　oh，baby。

　　漂亮~

　　.......

　　“啪。”

　　“啪啪。”

　　“啪啪啪。”

　　金邱人都傻了，抬手，机械鼓掌。

　　“哥，太牛逼了。”

　　好后悔当初没有听老师的话，大学只顾着在峡谷里面当老6。

　　一旁充当电子背景板的三位乐手，张大嘴巴，不是，还能这么玩？参差感真的不要太强烈，咱就是说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全活不打折就算了，一人承担四个人的工作，兼顾音乐性的前提还如此震撼，情绪传递精准，和声极具张力，状态稳如老狗，关键是你还能唱？

　　唱就算了，气息绵长，胸腔共鸣丰富，有种国家队下场虐菜的感觉。

　　果然。

　　没有一滴汗是白流的。

　　四人心里不禁闪出一个疑问：哥当初是怎么糊的啊？

　　你确定是来翻红的？

　　而不是扶贫？

　　江述手有点抖，持续4天的高强度编曲，人都点麻，目前来看，完成度在90%，剩下小提琴的和声走向他要在母带中找找灵感。

　　“哥，下期节目首A又稳了。”金邱兴奋道。

　　作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们身上签的有保密协议，节目播出之前，谁都不能说出去。

　　小姚眼疾手快，从外面端来冰水盆。

　　‘哗啦’一声。

　　江述把手插进冰水里，猩红晕染，看的人心疼。

　　“嘶。”

　　《爆裂鼓手》看过吗？

　　没遭受过毒打的人根本体会不到这种痛苦，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时候江述也嗷嗷哭，没用的，哭完继续练，只是后来他发现。

　　童年的纸飞机，又一次飞回手里，而教育在这一刻才终于完成闭环。

　　江述摇了摇头：“还不够。”

　　巨龙劈水而来的酣畅，还差点感觉，至于是哪点...他说不上来。

　　咚咚咚。

　　门口响起敲门声，无人回望。

　　贾发站在录音房的玻璃窗前，兴致勃勃，指了指消防通道，意思在明显不过：抽一根，就抽一个。

　　成年男人唯一的乐趣。

　　“休息一会。”

　　江述走出录音房，一眼就看到门口不知道谁放的草莓创可贴，还怪可爱勒。

　　没多想，他还以为是乐手们买的，拆开，左右虎口一边各一个。

　　“走。”

　　这一段贾发没事就喊他，俩人友谊火速攀升，聊的投缘。

　　楼梯口。

　　啪嗒。

　　俩人抽了口烟。

　　贾发迫不及待道：“快快快，你在跟我讲讲，那卖鱼佬那么老实，一看就是个过日子的，怎么会成为京海地下的王？我有点不信。”

　　江述：...

　　强哥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被人夸老实。

　　贾发是个好演员，细节狂魔，生活经验丰富，很喜欢揣摩人物，江述把《狂飙》当故事会跟他讲，好家伙，上瘾了。

　　扭头。

　　江述看着那张脸，真怕他来一句：老默，我想吃鱼了。

　　“这高启强13岁那年，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了，厂里就给他们兄妹三人补发了500块的抚恤金，大哥高启强就用这500块钱在旧厂街的菜市场里，支了个水产店卖鱼，养活弟弟妹妹。”

　　“没办法，两张嘴吃饭，他半大的孩子，很难顶。”

　　“就这么靠着卖鱼供完弟弟妹妹上大学。”

　　“在彼时强哥的世界观里：本本分分，赚钱养家，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他就很知足了。”

　　“而唐小龙和唐小虎呢，是这一片旧厂街菜市场里的小恶霸，有爹生，没爹养的，经常借用收卫生费之名敲诈菜市场里的小商小贩...”

　　这故事太有代入感了。

　　贾发全程听的聚精会神，有那么一瞬间，他觉自己好像就是高启强。

　　人物，剧情，细节...太棒了。

　　“强哥做梦也想不到，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

　　“借用与安欣朋友之名，高启强狐假虎威，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巴结的滋味。”

　　“....”

　　“弟弟高启盛大学毕业，想开一家小灵通专卖店，他觉的这是商机，但差三万块钱，此时，唐小龙找到高启强，说有一个赌场老板叫白江波，想出三万块，教训一下徐雷，因为这徐雷欠了赌场一笔钱。”

　　“....”

　　“对了，我差点忘说了，这高启强有个毛病，心里一有事他就喜欢嚼咖啡，贼几把苦的那种。”

　　贾发瞪大眼睛，烟烧到手指却浑然不觉：“生嚼咖啡？”

　　“对。”

　　“真狠，不过这个人物的细节很好，这要是能拍出来绝对爆火！”

　　江述撇了他一眼。

　　开玩笑。

　　爆火？

　　小瞧我们强哥了。

　　“命中注定，高启强和徐江会是死对头，徐江得知是唐家兄弟杀死了儿子，便将唐小虎绑了...”

　　“....”

　　“徐江在得知道杀陈书婷的计划失败后，派疯驴子找到高启强，逼他说出司机郭振的下落...”

　　“....”

　　“俩人第一次见面，徐江说出了那句名言：京海这么多年，我花了这么多钱，养肥了这么多人，不就留着今天用的吗？”

　　“....”

　　俩人一根接一根。

　　江述尽量凭借回忆。

　　前世这部剧爆火，作为演员江述自己也看了很多遍，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砰。

　　还不等江述继续说，消防楼梯的门被推开。

　　小吕气喘吁吁，终于看到江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

　　“？”

　　“江述，导演组让你过去一趟。”

　　江述挑眉：“贺函？”

　　小吕平复了下心态，这哥真是爷，要不是录音房的乐手指路，她万万想不到江述在这偷摸抽烟呢。

　　“对，贺导也在，你跟我来吧。”

　　江述点了点头，摁灭烟头，拍了拍贾发：“有空再跟你讲。”

　　“诶等等，那最后徐江死没死？”

　　“死了。”

　　贾发见江述被喊走，一点也没有哥哥们的酸鸡心态，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他是高启强，他该怎么办？

　　“那肯定是做大做强啊！”

　　江述这边一路跟着小吕，来到后台导播室，贺函忙着定级赛成片的台播，导演组和剪辑组这两天加班加点，好几宿都没睡好，盯着俩黑圈，看谁都像大熊猫。

　　看到江述来了，贺函撇下工作，把他拉到一边，脸上带着喜色。

　　“静姐要见你，悠着点。”

　　“？”

　　“牟昀静，《哥哥》的总制，也是星火的大老板，我那边还有事，定级赛的预告要剪辑出来了，我得全程盯着。”贺函看江述有点发懵，末了+了句，“好事。”

　　说完。

　　贺函钻进导播室，里面人头窜拥，搁着玻璃都能闻到打工人逼仄的气味。

　　江述推开会议室的门。

　　一抹S曲线的镂空背影，很大胆的V字裙，侧面能看到白皙锁骨，阔腿裤，高跟鞋，琴酒短发，五官是精致的，带着眼镜。

　　这些都不重要，可不知道为什么江述总觉的她....长的很擦边。

　　可偏偏又很富贵。

　　等等。

　　钢丝球的花语是什么？填空题：_______。

　　此刻。

　　她正盯着视频画面，若有所思，听到江述进来的声音，‘啪’的一声反扣笔记本。

　　牟昀静抬头，笑的很欲：“你来了，坐吧。”

　　江述坐在她对面，俩人隔了最少三个身位。

　　“您好，牟制片。”

　　“江述你现在的通告费是多少来着？”

　　“五千。”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定级赛的钱还没结呢。

　　牟昀静的风格属于奶系御姐，萝御双修，笑起来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搭配那张富贵花的脸，很讨妈妈们的喜欢。

　　“定级赛属于先导预告，不是正式节目，没钱。”

　　白嫖是吧。

　　狗日的资本家。

　　糊咖的这点血汗钱也要坑。

　　你36度的嘴巴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你良心不会痛吗？

　　“不过呢，我打算给你涨一下通告费，1万怎么样？”

　　1万通告费。

　　也就是说，江述只要在这个节目站一期，就有1万块钱。

　　“我还没说完，第一期1万，第二期2万，以此类推...你要是能拿到《哥哥》首届冠军，我个人掏腰包给你200万。”牟昀静很俏皮的眨了下眼睛，“嘘，别说出去哦。”

　　？

　　江述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冒出俩字：骚货。

　　不是，这哪个练习生扛得住？你这不得活活美死啊。

　　年轻点的估计早就把裤子脱了...不是，早就答应了，命都得卖给她。

　　可江述不一样。

　　他见多了娱乐圈的套路，深知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价格，他比谁都想的明白，重新投身娱乐圈，他最大的依仗不是这张脸，更不是曾经的光环，而是身上没有一纸合同！

　　很多艺人就是被资本裹挟，失去初心。

　　“牟制片，我只是个糊咖，您抬爱了。”

　　“嫌少？”

　　“不是，我觉的我不配。”

　　江述面不改色，面前这位制片人可谓掌握着哥哥们的生杀大权，节目还未播出就找上来，他应该是第一个吧？

　　哪有这么好的事。

　　牟昀静深吸一口气，抱臂，换了个翘腿的姿势，把背靠在椅子上，推过来一份合同，表情有点冷。

　　“不瞒你说，老娘看中你了。”

　　“这是一份星火的Ⅱ型艺人合同，签了它，明天你就不用比赛了，想玩也行，我就是怕你拿不了首A，丢的可是星火的脸。”

　　“我给你7天考虑时间，也就是...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前。”

　　江述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像是开玩笑。

　　你别说。

　　确实有点小激动。

　　牟昀静试图想从江述眼神里扑捉到一点额外的情绪，但很遗憾，鸡毛没有。

　　“先导预告片马上就能剪出来。”

　　“而三天后就要播放，投流，对接广告商，时间很紧凑...”

　　江述摇头：“抱歉，牟制片，主线任务没有这一项啊...”

　　签是不可能签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签。

　　牟昀静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签了星火你依然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你当过练习生，有创作能力，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况且...这可是一份Ⅱ型艺人合同。”

　　换成人话就是：叼毛，给脸不要？

　　“要不，您在看看别人？”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明确答应就是拒绝啊。

　　牟昀静看了江述一眼，看来这家伙是认真的，叹了口气：“你确定不在考虑下？世界很大的。”

　　吗的，竟然还真有憨批拒绝老娘！

　　江述突然歪头，视线盯着牟昀静的尾指，上面贴了和他虎口处一模一样的草莓创可贴。

　　？

　　紧接着。

　　弯腰。

　　鞠躬。

　　离开会议室。

　　“那你忍一下。”

　　牟昀静保持端庄的姿势好久，感觉好像脑子长出来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瞬间，脸红到锁骨。

　　咬唇。

　　“狗贼，占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