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就到这吧。”
游建明伸手往下按了按,示意聂政先坐,又抬手呷了口茶。
品尝着毛尖的清香浓郁,忍不住发出满意的叹息。
遂罢,扭头看向一旁的汪劲松,笑道:“说实话,让小聂演柳春江,我感觉有点屈才了。”
“哎~”汪劲松有些嫌弃地缩了缩脖子,指着一旁的聂政道:“他一个小年轻,尝试下这种角色也好。”
说着,汪劲松脸上也带出一丝坏笑:“再不行,就把柳春江的戏份加一加呗。”
“你这话说的,就算是加戏,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啊。”
游建明也没明着拒绝,反而是说笑了几句。
说完,便把目光投向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聂政,道:“回头去所里开个无犯罪证明,再备几张一寸照。”
“哎。”
聂政应和着,声音响亮且憨厚,像个刚出门子没多久的小媳妇。
又聊了一会儿,确定了进组时间,聂政便跟着汪劲松一起辞别了游建明。
站在院门口,聂政有些羡慕地看着游建明坐上一辆拉风的虎头奔,随着一脚地板油逐渐远去。
汪劲松拍了拍聂政的肩膀,冲院儿里歪了歪头:“瞅啥呢,人都走了。”
说完,便率先进了院门,丝毫不把自己当个客人。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在阔气的八仙桌两旁坐好,又重新上了茶,汪劲松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行了,你这趟亏也没白吃,至少得了个角色。”
他所指的,便是聂政被车撞这件事。
聂政也没接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汪班,您看我刚才的表演还行吗?”
虽然戏是过了,但聂政心里还真没多少底,毕竟他上辈子也不是干这个的。
就唯独有一次,一个说相声的闺女来他们组里体验生活,央求着聂政给她加戏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亲密接触。
可到最后,也被制片人给截了胡。
汪劲松呷着茶,斜睨了聂政一眼,有些摸不清这家伙肚子里在泛什么坏水儿。
当下不由有些阴阳怪气地贬损着:“行啊,怎么不行,没听见制片人都夸你演技好呢。”
说着,他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强调道:“你们这帮小年轻啊,别感觉自己是制片人、投资方亲自招过去的就炸翅膀,进了组以后都给我乖乖地装孙子,嘴巴都甜着点。”
“之前就有这种事,那人算下来……也算是你师姐吧,仗着自己和导演关系好就开始耍大牌,天天跟个小姐似得,指挥着全剧组的人团团转。”回忆着往事,汪劲松给聂政举着例子:“刚开拍没几天,她就开始疯狂爆痘,脸上那小疙瘩都连成一片了。”
听着娱乐圈的陈年往事,聂政也来了兴趣,拎着茶壶给对方沏茶。
“整整查了三天的监控,整个剧组也硬生生等了三天,到最后导演实在是扛不住了,只能换人。”
汪劲松坐直身子,用警醒的语气提示着聂政:“直到整个片子上映之后,圈里才透出一点风来,说是当时有个群演气不过,就悄悄把她的粉底给换了。”
“其实说起来,你那个师姐的表演底子还不错,勉强算个苗子,可惜啊,脾气太臭,随狗。”
桌下,趴在地上冲盹儿的张翠花支起耳朵,一脸殷勤地凑了出来。
汪劲松摆手驱赶:“去去,没说你。”
“不对吧,”聂政搓着下巴,疑惑道:“主演的化妆品不都应该是贴标签专人保管吗?他一个群演……哦~”
迎着汪劲松似笑非笑的眼神,聂政恍然大悟。
他就感觉这故事有漏洞,一个小小的群演,怎么可能接触到女主角的化妆品。
看这意思,保不准是哪个人想整她。
“所以说啊~”汪劲松站起身子,抻了抻懒腰,唏嘘道:“进了组以后,就把那点狗脾气都收起来,
别觉得自己是科班出身、跟脚硬就瞧不起人。这个圈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数驴粪蛋的,一个个表面上油光粉面的,背地里多得是腌臜事儿。”
俩人就着娱乐圈的这些事儿又聊了几句八卦,汪劲松这才抬屁股走人。
至于聂政嘛……
自然是打包行李,准备明天的行程。
虽然游建明并没有跟他强调什么时候进组,但既然他也没什么事儿,还不如早点去组里适应一下。
一方面是为了和别人混个脸熟,另一方面,也是好好揣摩一下组里其他人员的演技。
聂政的行李并不算多,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之外,更多的,是这几年攒下的表演教材与学习笔记。
虽然他成功继承了表演学院四年学习生涯的记忆,但聂政也没有超脑,有些课程与处理方式都有一定程度的模糊。
此时既然要进组,那就得把这些东西再温习一遍。
虽说行李比较少,但大概收拾一通,窗外的月牙也悄然爬上树梢。
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听着窗外的点点蝉鸣,应和着肚子里不自觉传出的咕噜声,聂政瞅了瞅蹲坐在身前、叼着食盆、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张翠花。
“翠花,过来。”
聂政抬手招呼着,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塞到张翠花的小马甲里,又摸出一张印有饭店名称的名片,指着门口道:“老样子,一荤一素俩馒头。”
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张翠花瞥了对方一眼,嘴里发出呜呜的不满声,扭过身子使劲扒拉着柜门。
在那里面装的都是他的零食。
“快点的。”聂政强行摆过狗头,指着上面的菜单道:“去了让张哥给你装俩鸡腿。”
也许是鸡腿这两个字刺激到了张翠花的神经,对方抖了抖被聂政揪着的耳朵,抬腿向门外跑去。
听着房门处传来的声响,聂政优哉游哉地打开电视机,等待着自家狗子的上门投喂。
电视上,还没有单飞化身黑山老妖的阿信捂着话筒,用力嘶吼着。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嘹亮的歌声穿过玻璃窗,萦绕在这2002年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