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行息变化因为安得竹的施法突然一滞,这一滞并非是五行之息的停止,而是整个井底一瞬间处于非动非静的状态。安得竹心里明白,这是现世的自己所为,不承续过往,不思及未来,全凭着这一时刻、这一环境的自己来调整承前启后的状态。
对于莫名不知的敌人而言,他们所有的针对在自己心念动时已是过往,而在自己心念动时也决定了未来,不是他们要怎么样,而是自己怎么看待他们,他们就是什么样的。
“事在人为,我命由我,以己之力总结别人正如总结过往,引导别人正如开示未来,到底是看我把他们放在什么位置,他们的力无法干扰我,自然也就不可能奈何我”。
心里感叹了一句,安得竹将自己过往的神思溢出内境,加诸在流转的行息之中。这些由历代前辈化归的行息纷纷绕来,似乎是要给自己的神思定型,以成全固有的流转规则。
“好,看来只要境界在九域之下,或者与九域一同,自然会被此间行息感化,不能生出悖逆”。
未作迟疑,安得竹旋又将自己对未来的神思溢出内境,同样影响到流转的五行。这一刻的五行之息却不似面对自己的过往时那般,反倒是徘徊于自己的未来之思下,或以顺服,或以反抗。
“可以,看来即使是九域生灵,也需要对不确定的未来有一番试探,而不是盲目地反对或服从”。安得竹并没有许多担心,毕竟自己所思及的未来也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进行的推衍,众生各有心思,纵然道心一致,但是在大道衍化的形式上还是会寻找到自己认可的方式。
一番衍化完毕,安得竹凝眉思索了片刻。域外的生灵只是承道的方式不同,并非背离在大道之外。就像是九域的生灵一样,每一个人都可以自成一方天地,所以域外所承之道有所片面也是正常的。
“这种片面倒是在某些时候更加具有诱惑力,难保某些生灵不会行事极端,不过他们的衍化要么是在不同于九域过往的基础上,要么是在九域不能思及的未来上,所以这种影响不会持久”。
安得竹突然明白,九方域的众生衍化也会出现某种极端的情况,譬如帝境引导五行一样。不过这种极端只是引导众生前进的暂时,其他的行息为了持衡也必定会追补,直至大道衍化圆满,五行平衡无所谓短长。
而逆转阴阳对抗域外的存在,也不过是以过往、现世、未来彰显其不足,从而实现以己之长补其之短。这样的话,哪怕自己对于域外存在有所不足,同样也可以借之补足,到底是相互的。
“所区别的,还是看有无短长之心,如果有此念,域外的存在也不会有所奈何,毕竟他们只是在一缕上占得了先机,而如果没有此念,那么他们注定大道的残缺,不可能进益”。
安得竹摇了摇头。阴阳的逆转并不是一种直接的法门,而是立足于现世看待过往和未来的方式。只要心中有此念,那么再强大的存在,也不过是自己的过往或未来而已,仍然是受着自己现世的影响的。
“这就好办多了,我只需要直面他人的存在,完善自己就可以了,而其他人不是我,自然不知道我所想,那么我就是不确定的,面对不确定时,没有人会掉以轻心”。
安得竹相信,自己在域外将要遇到的威胁只在于那些不会顾及他人的存在。而一旦那些或强或弱者也有均衡之心,就必定在大道之内。在大道之内,就是阴阳的变化,自己自然无惧。
至于没有均衡之心的存在,他们只占得大道的一线,自己以大道衍化为其加力,他就会陷入另一种循环之始,也就变弱了。倘若他们本来就很弱,自己就可以凭着占居高位而形成影响。
再无忧虑,安得竹将两道虚影收归于内境,感觉自己的神识更加缥缈一些,似是因为过去的既定、现在的将定和未来的不定而凭生出许多的可能来。
不过安得竹并没有将这层感悟直接传之于九域。九域已有镇器,且由众生心中的一器主导,此间的一切都会在代代传续中明白。如果自己直接影响众生,反倒是破坏了他们的现世,进而使往来有所瑕疵。
“得出去了,这一层一层的布置,既然不似前辈们凭着五行的交融之法,莫不成需要直接化阴阳而合规于大道,以与此间的规则一体?”安得竹稳下心思来,自问了一句。
如果自己能够与井底的布置一同,那么这里的一切都会成为与自己一样存在,自然无忧于所谓的大道壁障。但是安得竹担心一旦自己成阴阳之相,难免会引动六层之中的五行变化,毕竟阴阳是相生的,平白多了自己这么一个阴阳俱全的存在,这里的大道不可能再保持稳定。就像刚刚的一滞,旋即而来的就是分化,这里的五行之息反而会成为阴阳的一部分。
因为这里的五行之息虽然内在混乱,但是在大道之力的圈囿仍然形成了稳定的规则。就像是混沌的状态一样,毕竟混沌之息能够衍化阴阳五行,自然此地的五行也就是混沌的一面。
而自己一旦以力加诸其间,混沌便得一画,这里的五行就会因为阴阳的分化而成生克交融之状,九方域的镇器就再无作用。虽然这一切终将会到来,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众生稍有登境,成全不了无极的状态。
“帝境轮序,本就是为了求稳,以一世帝境为太极引导众生登境,直至大道衍化周全,众生共登帝境而成无极,我且不能在此时乱了行止”。安得竹心里一紧,止住了自己的尝试。
“现在没有别人,只能我自己来破局,既然此地的五行之息被大道圈囿而成另类的混沌之相,我只能以阴阳之一息来脱出了”。安得竹推演了一番,没有他法,既然不能聚阴阳而出,那就只占一边。
“神魂为阳,体魄为阴,且藏神魂于体魄之内,以全阴之相入此间大道,不动其流转,不乱其衍化”。安得竹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此法可行,但是却不知道会去往什么地方,连个准备都没有,怕是有所凶险。
不过也只能如此,或许大道的衍化就是这样,既然要以不确定来成全未来,那就直面各种不确定。好在神魂犹在,不过是闭着眼睛过桥,就算掉到水里,但是感觉着水流的变化,自然也能够走到对岸去。
安得竹慢慢将内境中的规则融向四肢百骸,接下去他会如行尸走肉一般,神思不得动,全凭本能。所以他给自己设定的唯一的指令就是脱出九域,再无其他。
“嘭、嘭——”不断的碰壁之声响起,纵然安得竹神识在肉体之中,也产生了本能的反应,想要躲避,但是根本无处可躲,似乎他的四周都是壁障,没有可以闪避的地方。
未久,一股强大的力道传来,似是撞向安得竹的每一寸肉身,而生生地将他的神识挤回到内境之中。
“这是到哪了?”安得竹迷蒙着双眼,慢慢向四下看去,却见眼前正站定着一个奇怪的人,似曾相识,又十分陌生。
“阁下是谁?这里是哪里?”安得竹谨慎地看了一眼这人,恭敬地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安得竹倒是也没有诧异,因为这个人似乎在撞击了自己以后再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在随着自己的变化而变化。
“碰到一面镜子?这也跟我不像啊!”安得竹盯着眼前这个人仔细考虑了片刻,还是没有头绪。不过他却发现,这个人虽有五行之力,但是没有神思调和,倒是比之前的自己更像是行尸走肉。
“人言画龙点睛,虽然你我不相识,但是奈何我有许多疑惑难解,姑且为你赋灵一缕吧”。说着,安得竹指尖划过一道神光,将自己些许心思点入眼前这人的眉心之中。
“嗤嗤嗤,”一股污浊之气从眼前这个人的口鼻中喷薄出来,紧跟着几声剧烈的咳嗦,然后才抬起头来打量了安得竹一眼,缓缓地说到:“虽死之日,犹生之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