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哥，要票吗？】

　　谭来双眉蹙起了两个眉峰。

　　微信、短信、电话、相机、相册——他手在屏幕上划了一大通，打开了无数个应用，又切出控制界面将这些后台进度一一删除。

　　呼。

　　他撂下手机，在厕所里点燃一支烟。

　　嗡嗡。

　　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短信。

　　谭来吸了口烟，扭头盯着水龙头，在确认它是否拧紧了。

　　他的手机号码虽然不是什么绝对隐私，但想要找到还是得费点力气——或者费点儿关系。

　　意思就是说，发信息的应该是圈里人。

　　是有人要坑他？

　　还是……

　　嗡嗡。

　　嗡嗡。

　　嗡——

　　他沉不住气一把抓过手机，扫脸解锁一气呵成，点进了短信。

　　【来哥，我手上有50万个账号，如果您想要，这个数只会多不会少。】

　　【来哥，我是您粉丝，十年老粉！我参加过您在申城的第一次个人音乐会，第3排穿白t恤的就是我！】

　　【您这么有才华，在这乐坛沉沦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您太洁身自好了！】

　　【就算您能够泰然处之，作为您的老粉丝我实在是不甘心！】

　　这话说的……说的……实在是太到位了！

　　简直把谭来内心的话全说了！

　　他这么多年浮浮沉沉不就是因为手段太干净了吗？

　　今年稍微上点强度，这名气不就上来了？

　　人呐，还是不能太要脸！

　　谭来眉头一松，捏着烟的手也没那么紧了。

　　对了，音乐会的照片……照片！

　　诶！

　　这事他都不用问小左！小左肯定没保存他十年前的照片！连他自己都不带保存的！

　　不过对方既然说的这么清楚——第3排白t恤，那这事应该是真的。

　　他混了那么多年乐坛，粉丝当中有几个神秘之师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谭来嘬了口烟，盯着屏幕不说话。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大拇指沿着短信上的几个字划过去，像是滑过了床上那女人流畅的背脊线。

　　五十万个账号。

　　他打了个哆嗦！

　　五十万个账号！！！

　　这就意味着50万个新增点赞，和每天50万张票！

　　前10名歌手每天的新增票数也不过七八十万，这还是他们连公司带粉丝一块打投的结果。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自称他的十年老粉，跟他说他能提供50万个新账号……

　　嘶！

　　谭来一抬手，把烫手的烟屁股扔了出去。

　　他拿起手机，没废话，直接给对方拨起了电话。

　　很快，那头响起了一个憨厚的声音：“来哥！”

　　他嗓门很大，和谭来的所有粉丝一样，语气里充满兴奋。

　　不知不觉，谭来拧巴着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和对方聊了些“偶像和粉丝”的话题。

　　那人对他的生平和事业了如指掌，谭来敢打保票，就是他自己也没法记得十年前只有两三百人场的见面会上，自己唱的第三首歌到底是什么。

　　这人绝对是他的超级大粉丝！

　　“来哥，我说的都是真话，50万个账号，您只要想要，我就给您弄过来！”

　　这话说的和电影里那个“老许，你要媳妇儿不要”一样，很有年代感的质朴和诚恳。

　　谭来沉默了。

　　他又点上一根烟，吸了半支后，呐呐问出一句话来：“安全吗？”

　　有人笑了。

　　……

　　……

　　晚风，明月，江景。

　　陈却走在前头，迎面吹着带着“夜晚”气味的暖风。

　　他照样穿的乱七八糟——一条篮球裤，上面则套了一件休闲西装外套，没扣扣子。

　　趿拉着一双洞洞鞋，脚上套了一双黑袜子，不过一只袜子高，一只袜子低。

　　应许颜跟在他后面，朝着青城市的市江青江望去。

　　江上飘了一条船，黑乎乎的只能看见轮廓。

　　“陈老师。”

　　她喊了一句，陈却回过头来：“怎么了？”

　　应许颜站在那儿，看上去像一棵纤细的树。

　　风吹过来，她毫无抵御手段，只能在风中摇摆身躯，被卷走新长出来的嫩芽。

　　“我今天回公司了。”

　　她说。

　　“哦。”

　　单一个“哦”字是不是有些太冷漠了？

　　陈却停顿了一下，接上：“我知道，张阿姨告诉我的。”

　　“我们结算了。”

　　“嗯。”

　　“上个月拿了4500块钱，交了五险一金之后还剩下3800块。”

　　“……”

　　“3000块交了医疗费，720块交了我妹妹的学费。”

　　“你还能剩80？”

　　“80块也一并打给她了，她衣服穿的太旧了，要到夏天了，该买一身衣服。”

　　陈却没说话。

　　“我不是在——”

　　应许颜站在那，风吹着她的长发。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针织衫和牛仔裤，或许是洗得勤了，牛仔裤从做旧的水洗蓝变成了真的脱色的蓝白色。

　　她想解释什么，可好像有什么东西梗着嗓子眼，让说出的话莫名的变了音，带上了一抹哭腔。

　　“……我不是在装可怜。”

　　“我知道了，我没觉得你在装可怜——你确实是挺可怜的。”

　　“……”

　　陈却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

　　应许颜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你真是不会抓自己的优势！”

　　今天李鹏的训斥还在她脑海中回响。

　　“应许颜，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娱乐圈不是让你出淤泥而不染，当白莲花的地方！”

　　“人人都在烂泥里，你想引颈向上？凭什么？！”

　　“我明白告诉你，小刘总那边这个季度不打算给你们分工作，下个季度也一样！星海计划又要开了，这次选拔来了五千多号人——公司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

　　“你一个女人，尤其是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在这个圈子里想上位——方·法·很·多~”

　　“你要是自己没路子，我可以替你介绍。”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暗：“只是别忘了出名之后帮忙提携提携弟弟妹妹们……”

　　应许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乐海的。

　　她站在大街上，跟此刻站在江边，心中是一样的茫然和无措。

　　陈老师是个有才华的人。

　　陈老师是个有关系的人。

　　陈老师是个有钱人。

　　所以……这样来看，陈老师是“一条很合适的路子”。

　　只是，当着别人的面自荐枕席……

　　这叫她怎么张的开嘴呢？

　　一辆车从身后的道路驶来，车灯落在陈却的脸上，煞白一片。

　　他皱了皱眉。

　　“还说啥呀？走吧。”

　　“……好。”

　　应许颜低下头，跟在陈却身后，脸上浮起一抹沮丧来。

　　这都办不到……真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