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眼见得平日里总一副温婉做派的李富真此时居然挂上了愠色,姚弘基没有言语,只是自顾自地抄起了放在手边的报纸。
“喂!”
隔着薄薄几层报纸,姚弘基还是精准把握住了一位尚处在更年期早期女人的心态。
抬起头,给予一个情绪极为稳定的微笑。
然后,本已滋滋冒着火星的炸药桶就爆炸了。
“呀!姚弘基,你们甥舅两个,小的欺负我,现在连你也欺负我了是吧!!”
“瞧你这话说的。”
姚弘基拍拍身旁的空位,语气从容且散漫,“坐下慢慢说。明善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之后会以新韩传媒的名义跟希杰共同推一部关于林世玲和大象食品的纪录片。”
“这是好事啊,虽然不会对你家老大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也够恶心他一阵子了。还有么?”
“还说会把三星物产的股权转到你或者我名下,无偿的。”
“唔?”
听到这个消息,姚弘基原本散漫的表情立时僵了一下,“就这样?”
“还说马上新年了,给你这个舅舅留了些攒劲的小玩意儿。没头没尾的,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玩意儿,还攒劲的,这狗崽子。”
秒懂的姚弘基把嘴角抿紧,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嗬,了不得了啊,知道进退了。”
李富真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轻松模样,脸色更沉了几分,“你还笑得出来?”
“知进退好啊。”
姚弘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眼神沉了下来,“当年我本就不同意怒那把这孩子扯进来,原本还想着让他在S.W上面栽个跟头,再趁势帮他推了的。谁曾想他反倒越做越大,牵扯也越来越深,反倒是我这个做舅舅的,嘿……”
姚弘基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少见的认真,“可不管怎么样,他毕竟姓李不姓姚,忠清姚氏的事,没道理让他跟着我们一起赌输赢。”
这是姚弘基第一次,把护着外甥的心思摆到台面上。
看着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李富真沉默片刻,才轻轻叹息开口:“弘基啊,就算明善不懂,你我总是在这泥潭里浸泡了半辈子的人了,有些事一旦踩进来,哪有说退就退的道理?”
“有道理!”姚弘基一脸认真地点着头给予肯定,那模样,诚恳地任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那你还说?!”
李富真声调立刻调高了八度,方才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可话一出口,她忽又双眉拧起,低低吐出两个字,“不对。”
说着话,李富真宛如第一次认识般重新把姚弘基仔细打量一番。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先是掠过几分错愕,随即慢慢漾开一丝洞悉后的莞尔,“差点被你这个外甥给骗了。”
“哦?”姚弘基翘着的二郎腿微微一顿。
转过头,面上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没了像往常那般的嬉皮笑脸,“我们明善骗你什么了?”
李富真缓缓坐回他对面,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商场上惯有的揣测,“你说,这些年不管是你,姚基淑还是我,就这么一直逼着他,所以让这孩子心里不平衡了。”
姚弘基嘴巴张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这样的态度对李富真而言,就像是肯定一般。
“一定是了!”
李富真狠狠一拍沙发,“明善现在就是心里觉得亏得慌,所以才以退为进对不对?”
“怎么可能。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明善当年也不会帮你收购路虎,让你在你家老爷子那里得分了。”姚弘基已经开始不耐,觉得这女人多少是有些失心了。
可一般人钻了牛角尖都难被牵回来,更何况是已经在商业上多次证明过自己的李富真?
她只觉有了姚弘基这句话,自己脑子里的念头想得更通了。
“你说得对,就是这样!!”李富真语气笃定,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可姚弘基的脸,却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着李富真,眼里已经没了平日的底色,剩下的,只有被冒犯后的不耐。
“你有完没完?!”
姚弘基霍然起身,俯视着惊诧后陷入短暂宕机的李富真,“我问你,有完没完?你不觉得你跟姚基淑一模一样吗?”
李富真微微一怔。
“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喜欢以己度人。”
姚弘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一辈子都在争,都在抢,都在算计得失,就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们一样,什么都要图个回报,什么都要算个利弊。”
李富真脸色微变:“弘基,你——”
“你闭嘴,听我说完。”
姚弘基抬眼,目光平静却沉重,“我告诉你,明善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他什么脾性,我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所以,不要再拿你和我怒那的想法去强加在那个孩子身上。
他之所以会一路忙活到现在,是因为他自感愧疚于没有为自己的家族出过力,愧疚于自己的家族企业没有造福一方,他愧疚郑秀妍,愧疚韩孝周,愧疚我这个没有正形的舅舅,甚至对他那个只为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谶语,就能忍心让儿子离开身边的妈。
所以,现在孩子终于有了自己的想法,你让我再把他重新拧回来?做梦!”
怒气槽集满的姚弘基狠狠咬着下唇,让自己心情稍稍平复,才又一字一顿地接着开口:“还有,你听清楚了。
我姚弘基这辈子,从来没有指望过李明善能飞黄腾达,更从来没指望他能帮姚家光宗耀祖,我所求的只有一件事,只要他能自己活得开心就好。
如果谁敢在这件事上作妖,就别怪我不给面子,就算是姚基淑也不行。”
说完,姚弘基转身摔门而走,房间里只剩下他撂下的最后一句。
“别忘了,我家里那些攒劲儿的小玩意,可不只有针对李在镕的。”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