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脚男把视线转向欧阳老师，欧阳老师端起咖啡，把脸埋向咖啡杯深深地喝了一口。

　　隔了好长时间，才又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本来我们的科研方向，是通过掌握老年痴呆患者的脑电波规律，从而投射到计算机设备上。通过设备解读患者脑电波，从而知道他们的需求。

　　比如，饿了，想上厕所，哪里不舒服，这样不管是病人家属，还是一些医疗机构工作人员能够更好地照顾他们。”

　　我点点头，如果这项研究能够成功，那么的确会减少病人部分痛苦。且病人家属或者照顾病人的工作人员相对也会轻松许多。

　　这样一来，这项研究背后的商业价值可谓是惊人。

　　欧阳老师转而说道，“可是在研究的过程，我们的数据让我们意外发现。人类大脑中一些神经元在人类走向老年后是导致脑年痴呆的主要因素。

　　而这些神经元在整个人类生命形成和过程中，并没有起到什么显著性作用。换言之，去掉这些没有用的神经元，反而彻底能遏制了痴呆病例的发生。”

　　“您是说在生命形成过程中，一开始就可以把这些没有用的神经元去除掉，从而彻底杜绝了老年痴呆病例发生？”我惊道。

　　跛脚男点点头，“我们称之为基因编辑。”

　　“基因编辑？”我重复着这几个字，我无法想象基因可以编辑，能被怎么编辑。

　　“对，基因编辑，你可以理解为基因剪辑，把不需要的基因减掉，或者换上更有利于人类的基因。”

　　“更有利人类，那你们为什么……”我的意思，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把这样的结果毁之一炬。

　　跛脚男接过话头道，“更有利于人类，只是从目前的科研方向看，或者直接可以说成科学家的一种自以为是。

　　并不代表将来科学更加成熟后，会不会发现弊端，出现弊端。

　　所以我们遵从大自然的选择和发展，不想人为改变。

　　而最为重要一点，那就是科学的伦理性。所有科学研究都应该是为全人类服务的，而不是局限于某些个别人，或个别群体。

　　简单点讲，毕竟基因编辑目前还是一项科学技术，换言之，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享受到这项技术。”

　　我忽然发现一丝羞愧出现在跛脚男脸上，“是啊，人类总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并时刻想主宰些什么，殊不知……”

　　跛脚男没再说下去。

　　欧阳老师接口道，“你要知道基因编辑后，他们的下一代基因自然也就会被改变。

　　即使这项科研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悲观，但是如果人类都随便地乱改基因，人类发展到最后就是一个怪物。”

　　“怪物？”我脑子里呈现那些科幻电影里怪物。

　　跛脚男好像读进我的脑子里，“对，就是那样。”

　　“颐养天年想占有你们这个结果，结果你们才毁于火中。”我问道。

　　“不单单是这个结果，一旦被他们掌握基因编辑这项技术，乱用技术，这才是我们最担心的。

　　那或许将是人类一场颠覆性的灾难。”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从手机里找到一张柯组的照片，打开放到桌上欧阳老师和跛脚男中间，“你们在颐养天年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没有，”跛脚男仔细地看过后摇摇头。

　　“见过，”欧阳老师本能说道，我眼皮一挑，看向他。

　　欧阳老师好像不确定似的在脑中思索片刻后，“但好像不是在颐养天年，对了，是在你们市局。”

　　我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站起来伸出手，“欧阳老师，张教授，谢谢你们。”

　　跛脚男伸出手跟我握了握，欧阳老师伸出手等我和跛脚男握完后握住我的手，“上次你大哥回江城，正好有事缠身，下次回来，一定登门拜访。”

　　我点点头，“欢迎光临。”

　　跛脚男在旁边说道，“会叫上我吧。”

　　说完我们三都哈哈大笑。

　　从江大静思楼出来，车拐上梧桐大道，朝学校大门出口开去。

　　这个点已接近中午，江城的夏天这个点人们几乎都躲进空调房里，除非有必要处理的事才会外出。

　　整个校园此刻非常安静，除了梧桐枝头传来的三三两两的知了西斯底里的叫声。

　　梧桐道上没什么人我把车开得飞快，车快速滑过快要接近学校大门时。

　　我发现道路下面远处的草坪上有两三个人正在发生争执。

　　尽管在校园里动作都尽量压制着，但在这个几乎看不到人的大中午，还是显得特别现眼。

　　什么人会在这样热大中午不在房间里呆着，跑到这里来？又为了什么争执？

　　警察职业性让我本能地向那边多看了几眼，但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楚是什么人，正好此时手机响了，我看一眼来电，王涵森的电话，我赶忙带上耳机，同时手按响车载接听键。

　　“喂！你是到了吗？”随着车速，我一边听着电话，眼睛的余光划过草坪上的人，继续快速开着车。

　　“我先到了，等着你们。”

　　看来叶沉雁也还没有到。

　　这时车正好滑过一辆车，我本能地反应，这辆车怎么这么熟悉。

　　顺手把耳机摘掉，里面不停传来，“能听见吗？能听……”

　　我把车停下，从倒车镜里去看那辆车牌，没错，是柯组的车。

　　怎么会这么巧，他也来江大，是有事，还是……

　　我本来想到柯组会不会是跟踪我，但我往回看，看到草坪上刚才那三个人时，我这才发现其中一个人背影居然跟柯组很像。

　　我把车向回倒回去，离那三个人更近一些，我契着眉头，“是柯组没错。”

　　那三个人，一个是和柯组年龄相仿的中年女人，另一个是一个小女孩，看不出来多大年纪，但从身材个头，应该是个学生。

　　会是谁，柯组的女儿好像就读江大，那么那个和柯组年龄相仿的女人又会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柯组发现了什么，正回头朝我这边张望。

　　我一踩油门，没再停留继续朝校门口方向开去。但脑子不停转动着，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让柯组在这么热的天气，又是在校园里，大庭广众之下和人发生争执。

　　而且那个人有可能是他的女儿。